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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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罵太子那個王八蛋啊,”她舉起自己“千瘡百孔”的爪子,猶有恨意的說道,“我把這上面的水泡就當做是太子的頭,然後一個個紮爛!”

蘇雲漱忍不住莞爾,“如果太子是王八蛋,那七皇子豈不是也是?”

“啊?不是啊。”她收回手,“殿下和太子那種人渣怎麽能一樣呢,太子整個就一色鬼,色鬼色鬼大色鬼!七皇子君子得不行。”

說著這些,她臉上神色幾變,開始是皺眉怒目,而後柔和淺笑,好像小女兒看到自己心儀之人的笑,竟然還有種與有榮焉的神情,好像在說,看,這就是我家殿下,怎麽樣,不錯吧。

是不錯。他眼中有盈盈笑意,看著此刻神采奕奕又如此靈動的她,他便忍不住彎起了眉眼。

夏夜星空閃爍,蟲鳴陣陣不覺吵鬧,反覺得靜謐幽幽,亭外一盞昏黃幽燈,寧靜長燃。

有涼風拂過,好像心也跟著沈寂下來,忍不住讓人想要閑逸下來。

和她在一起,他總是不自覺的放松下來,只有在她面前,才有這種不自覺。

為什麽?他看著她迷蒙靈動的容顏,出神了。

他不去想,不想去想,不願去想,不能去想,不敢去想,更願意不去想——即便是在逃避。

貪戀,可以說,就這短暫幾刻,以後,或許就沒有機會了。

他回過神,視線落在她手上,雖然燈火暗淡看不清什麽,但是他好像看到了那手上累累的傷痕一般,聲音低低的,問:“不疼麽?”

“啊?”洛無雙有些緩不過來,剛才不是還再說太子和七皇子嗎?

“何苦。”他眸色不明,隱在幽微燈火的暗處,“你這樣最終疼的還是自己。”

“習慣了就不疼了。”她笑笑,語氣毫不在意。

“你是官家遺女,之前是秀女,東宮不會怎麽為難你。”他頓了頓,語氣似嘆息似無奈,“只要你對她們言明其中厲害,太子雖然無能,但是自有人明白,他身居東宮,不敢讓人傳出薄待臣子遺孤之名,你亦不用像現在這樣。”

“你到底,在怕什麽?”在怕什麽?在怕太子嗎?還是在怕蘇白月?或者都不是?

從她的方向看去,他垂著眉眼,辨不清神色,可就是這樣的神態,讓她有些恍神,略有迷離。

她定了定心神,“怕麻煩啊,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的,至少她們也不為難我了,去了前殿伺候,搞不好就得掉腦袋,也沒有現在這麽悠閑,還能晚上來找你。”

她不肯說實話。他眼中似有燈火熄滅,殘星劃過,一瞬光芒已然逝去。

莫名的,心底有一股失落之情,好像心寸寸墜入水底,有沈沈之感。

他不想去深究這種感覺,從袖中拿出一盒藥膏,沈默著拉過她的手,開始默默為她上藥。

一瞬的,洛無雙覺得氣氛有些怪異了,她忽然有些不習慣這樣沈默的他。

他是在生氣嗎?他知道自己說的不是實話?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以為他將她的心思看透了。

她也沈默了,微微覺得有些愧疚,心裏悶悶的,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盯著亭外那盞孤燈出神。

恍然間,她想起來,兩人認識這麽久,這次好像是第一次有現在這樣尷尬的境地,是她的錯,是她有所隱瞞。

到底說不說實話?她皺眉,開始游神遐思。

“嘶。”指尖傳來清晰的疼痛,十指連心,她下意識出聲,然後低頭看去,而蘇雲漱聞聲亦是在此刻從她手上擡眼看來。

目光驀然觸碰,四目交接,他眼中她眸光熠熠如星,睜著的眼睛裏略有不明所以的淳澈,燦爛如夜間煙火。

她眼中的他眉眼淺淡,風華靜靜斂在暗夜裏,眸帶春風幾許,撥亂漣漪陣陣,琉璃碎玉般惹人難以移開視線。

蘇雲漱率先偏頭,調轉開了視線,洛無雙隨之回神,一楞之後下意識要說一句“不疼”。

然而話還未出口,指尖又傳來一陣清涼,好似有一陣帶著荷香的清風拂過。

他正微垂著頭,執起她的手靠近唇邊,輕輕為她吹拂手上的傷口,柔如水般溫潤熨帖。

她呆呆的看著他的動作,看他垂眸認真的模樣,羽睫若蝶翼,容顏足風華,她一時間無有言語。

須臾之後,蘇雲漱若無其事的放開洛無雙的手,將帶著清香的藥膏收好,說:“盡量不要沾水,一天一次就好,所以晚上到這裏來我幫你上藥。”

“哦。”她只能這樣回應一聲,找不到其他言語,唯有心裏有些感動。

晚間,洛無雙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因為上了藥膏的原因已經不疼了,涼涼了,像初夏清風梢帶的涼意。

房間內沒有燈火,她就這樣看著,又好像於黑暗中看到那張淺笑溫言的臉,那雙風華溫潤的眼,還有剛才為她認真吹傷口的模樣。

這樣想著,她不由自主的也模仿著當時他的模樣,緩緩將手靠近,輕輕的吹了一口氣,似乎想要再次感受當是那清涼入心的感覺。

就這樣,洛無雙癡癡的笑了起來,覺得暖暖的。

入宮來,宮裏的人只有他一個不曾嫌棄過她,只有他對她最好。

她總是期待著晚上去找他的時候,想他是否在等她,多久了?她甚至有些忘記了最初的目的。

目的?她好像,每次去找他的已經沒有了目的,盡管心裏還念著殿下,但是對於他,她是真的歡喜,喜歡和他待在一起時候的感覺。

最初那些急於見到殿下的激動,已經被日子漸漸磨平,她現在只是在開心的過好每一天,他和殿下,她都很重視,都想要好好去珍惜那些情感。

夜未央,漫漫長,晨曦尚遠。

現在,洛無雙過起了自己的悠閑日子,白天在東宮裏,啥也不用幹,頂多意思意思晾幾件衣服。

然後就安心當米蟲,雖然飯菜不怎麽好,但是好在管飽。

晚上呢,蘇雲漱就幫她上藥,兩人依舊如同從前一樣,這樣被照顧著洛無雙還真有些飄飄然,自我感覺良好。

一次便抽風的問他“可願入我後宮”,回答她的是他關愛白癡的笑,以及一塊猝然塞入她嘴裏的糕點。

她也就悻悻了,以後都懶得開玩笑了。

因為受傷不能練琴也不能練字,所以就每晚欣賞美男的琴音,順帶欣賞一美男,嗯嗯,秀色可餐。

每天夜裏蘇雲漱都給洛無雙開小竈,她就吃著他帶來的各色精致糕點,美其名曰:初受折磨,至今未愈,需得大補。

就這樣大補了幾天,她手也好了,臉色也紅潤了,甚至還有繼續胖下去的趨勢。

看來還是生活太安逸了。

然而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洛無雙每天都歡歡喜喜的悠閑著,偶爾還能聽些八卦,但是另一邊卻不知道自家殿下正在為自己的事情發愁啊。

自從那天蘇槿言找到蘇白月鬧了一番之後,蘇白月就打算安排洛無雙躲躲,至少不能就這麽在皇宮等著蘇槿言發現啊,於是派人去打聽。

這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就嚇一跳,回來的人說洛無雙在東宮!

當時蘇白月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立馬就眉毛就擰成了一團!

本來覺得洛無雙在皇宮已經夠危險,現在她又跑到東宮去了,豈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羅網,那還了得。

想到那天蘇槿言的樣子,還有這幾天東宮也沒什麽動靜,他應該還不知道她就在東宮吧?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把她給弄出來,離東宮越遠越好。

東宮裏蘇槿言自那天回來以後,又回到了從前的模樣——三步不出閨門,整天悶頭看畫。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派了更多的人去宮外找洛無雙,凡是找到一個名叫“洛無雙”或者自稱仙女的就往東宮裏送。

這個舉動讓無數不明其中原由的東宮少女看到了希望,好像春暮的花再次逢春,又一春啊,所以東宮裏再次春意盎然,那花枝亂顫的勁,滿園春色簡直關都關不住啊。

洛無雙聽人閑聊八卦之後,正邊走邊嗑著瓜子,想著剛才聽說哪年哪月其實就是昨天,太子疑似又悄悄帶了美人回來,

洛無雙搖頭正感嘆,果然裝君子禁欲的某人終於風流憋不住了,現在急於找人洩火,何苦。

然而一擡眼,面前就忽然出現了一個人——一個小太監。

洛無雙嚇了一跳,險些將嘴裏的瓜子仁給整吞下去,她拍拍胸口緩出一口氣來,準備側身過去。

“姑娘。”那人忽然出聲。

洛無雙頓住腳步,左右張望了下發現四周確實沒有其他人了,才不確定的問:“我嗎?”

太監小林子看著洛無雙,很和善的問,“是是,姑娘可是洛大人之女?”

“嗯。”她如實點頭。

“聽說姑娘在東宮是下等粗使宮女,想來日子大抵不如之前在起秀苑好過吧?”小林子說話,只是在陳述一件事,並沒有參雜多餘的情緒。

說完話小林子視線悄然在洛無雙身上掃了掃,瞧見她身上下等宮女穿的粗布衣裳,心裏暗暗肯定了。

“我是東宮的下等宮女。”洛無雙一面嗑瓜子,一面說,“可日子挺快活啊,東宮的人對我挺好的,好的不能再好,太子也是十分厚待我們下人的。”

洛無雙覺得這皇宮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又喜歡互相算計抓人把柄,

面前這個人指不定就是誰派來探口風的,只要自己說出一句“不好過”,八成就會有人說東宮薄待大臣遺孤,到時候再扯出自己,那豈不是麻煩?

再說,她這樣也是實話實說,她日子是過得挺不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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