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子沒想到洛無雙會這樣說，皇宮裏的下等粗使宮女他是知道，那些人大抵都是因為犯錯被罰的人，日子確實在皇宮裏是最難過。

然而洛無雙既然這樣說了，他也沒話來反駁，只能另尋他路，他眼珠一轉，再次說道：“粗使宮女到底下賤，在這東宮哪有什麽地位可言，姑娘好歹也是官家小姐，何必忍這份苦？”

“你跟我說這些幹嘛？”洛無雙不想再打太極了，索性直接問。

“我……”小林子一哽，而後反應極快的恢覆如常，“我就是覺得姑娘可惜，平白受這些苦。”

“不可惜。”隨手將瓜子殼扔在身旁的花叢內，唔，反正皇宮裏也沒有監控，亂扔垃圾應該不是什麽大罪吧？

她繼續說，“真的不可惜，也一點不苦，太子殿下真的很體恤我們下人的，人也很好。”

盡管對方一臉誠懇，沒有絲毫撒謊的跡象，然而小林子依然沒信，頂多覺得這又是一個東宮失足少女，被太子迷昏了頭。

於是在心裏尋思著，也不知道她哪點投了主子眼緣，要自己為她而潛伏到這東宮來辦事。

“沒事了吧，”她瓜子已經吃完，拍拍手上的碎屑，朝對方擺擺手，“那我先走了，拜拜。”

兩人擦身而過，洛無雙邊走腦海裏邊想著，等會回去了找點東西再墊墊肚子。

吃什麽呢？瓜子不管飽，唔，對了，她翹起唇角，昨天晚上從雲舒那裏拿來的糕點還有，白色的那個好像叫什麽凝玉糕，味道還不錯，嗯還有那個清荷糕，還有……她驀然頓住腳步，只因身後那人一句話。

“姑娘可想離開這東宮？”

小林子見她走，便索性直說了，他相信沒有人願意一直做下等粗使宮女，即便是有心留在東宮想著麻雀變鳳凰的人，尤其是現在這種遙遙無望的時候。

果然，對方停住了腳步。

他勝券在握的一笑，而後轉身上前走到洛無雙身邊，洛無雙此刻還沒回過神，她仍舊保持著方才走路的那個姿勢，眼睛驚訝的睜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小林子臉上的笑愈加深了幾分，他年紀不大，但是眼裏精明老練卻一分不少，自然知道這件事大抵能成。

是啊，皇宮裏的事情大抵都這樣，不稀奇。

他笑瞇瞇的再次開口：“姑娘可是願意？”

洛無雙眼睛動了動，終於緩過了神來，眼裏滿滿都是激動。

怎麽能不激動呢，她可是天天盼著離開這個鬼地方，最好越遠越好啊，可就是沒機會，也不好意思讓水凝來幫忙找太子要人，畢竟身居後宮的她入宮也才不久，這件事確實為難她。

本來以為就這樣了，她也就放寬了心不著急，然而現在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她自然無法拒絕。

“想啊想啊。”她點頭如搗蒜，“你有什麽辦法嗎？”

“我既然敢說，自然是有辦法的。”小林子很高興洛無雙的反應，“不過你得聽我的安排。”

正要點頭，洛無雙又有些猶疑了。這人不會是騙她吧？皇宮陰謀什麽的她是不懂，可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剛才是一時激動沒來得及多想，現在仔細想來，這件事情確實有點可疑啊。

他為什麽要幫自己？又為什麽要自己離開東宮？洛無雙拿眼偷偷覷著對面的人，見其不過一身普通內侍的衣著，心底愈發覺得可疑了。

“你為什麽幫我。”她有些警惕的問，“你背後還有誰？”

洛無雙之前的一番沈默加打量盡數落入了小林子眼中，他自然知曉洛無雙在懷疑什麽，但是臉上神色從容，說道：“幫姑娘自然是為了姑娘好。”

頓了頓，他眼裏閃過一抹精光，笑著說，“至於背後的人是誰，姑娘不必在意，反正這個人能幫到姑娘便是了。”

洛無雙忽然覺得這像一場惡作劇，仿佛有一盆冷水兜頭而下，一時間便有些興致索然了。

她可有可無的搖搖手，說：“你這麽說我怎麽信你，還是算了吧。”

萬一真的是什麽陰謀，那可就虧大了。

小林子臉上笑意一僵，神色微有些裂縫，剛要說話，卻被洛無雙打斷，“好了別說了，我回去想想再告訴你。”

說話間，洛無雙已經再次擡腳離開了，小林子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叫住她。

那走路毫無儀態的身影漸漸遠去，小林子忍不住搖頭苦笑，她這樣敷衍的態度太明顯了吧，雖然嘴上說著要來找自己，卻連他的姓名去處都沒問。

主子，她不上套啊。

“她沒有答應？”房間內有人望著窗外遠景，皺眉問。

看著對面白衣而立的人，小林子有些無奈，如實說道，“洛姑娘心有防範，不肯相信奴才。”

此刻是晌午了，涼雪殿外的木槿開得極好，映在陽光下自有妖冶風華，蘇白月收回視線，眉間疏離淡淡，“那便像我之前說的那樣去做吧。”

小林子有些楞了，之前？想了想他才想起來，自家殿下之前的說的話他以為不過就是說說而已，現在竟然動真格了？

他想起剛才自己看到的那個女子，完全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和林大小姐根本沒有可比性，殿下怎麽就這麽上心呢？

“去辦吧。”

蘇白月的聲音再次響起，小林子才退了出去。

“是不相信，”蘇白月一人在殿內，視線看著那一朵朵飄落的殷紅木槿，眼神深深，語氣緩緩，“還是不願意？”

不願意離開東宮，亦或者她想見太子？

他不知道，只有一賭。

晚上洛無雙去找蘇雲漱的時候，便把白天這件事當笑話一樣說給了他聽，還一面很鄙視的總結評價：

“看他那樣子我就覺得不怎麽靠譜，還說要帶我離開東宮，雖然我是下等粗使宮女，但其實我在東宮的日子挺好的，他還以為這樣就能讓我甘心被騙？小瞧人嘛，我可沒那麽傻。”

“那他……有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蘇雲漱問得很隨意，然而眼底卻有微光一凝，“或者你能不能看出他是哪的人？”

“可疑之處啊……”洛無雙咬著糕點認真的冥思苦想了一陣，然後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麽般轉頭對他說道，“他全身上下從頭到尾我看著都覺得可疑。”

然後笑嘻嘻的繼續說，“其他我倒是看不出什麽。”

蘇雲漱本也沒指望她能說出點什麽線索，只淡淡一笑，眸色不明。

洛無雙卻還在糾結著那件事，她頗有些悵然的支著下巴說：“你在宮裏這麽久，有這麽聰明，你幫我看看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會不會是有人要害我啊？”

最後一句洛無雙說得臉上一陣惡寒。

“這種事到還是頭一次聽說，不過害你倒還不至於，至少不會如此明目張膽的讓你知道，有所戒備。

再說你現在不過一個小宮女，誰廢這麽大力氣來害你，他們爾虞我詐害自顧不暇呢。”他想了想，似笑非笑，安慰道，

“所以你也不要太擔心，也許真是你運氣好也難說。”

洛無雙之前疑慮瞬間煙消雲散，豁然開朗起來，臉上的笑意倏然明亮，誇讚道：“你這些話好像是有那麽些道理誒。”

蘇雲漱但笑不語。

事情好像就這樣過去了，沒過幾天洛無雙就忘了，全部拋在了腦後，依舊繼續過她雖然無味卻平靜的小日子。

但是忽然有一天，一件大事又發生了，猝不及防。

一大早起來，她眼睛都還沒來得及睜開，就有人來告訴她，她可以回前殿了，不用在這裏做粗使宮女了。

這一席話震得她“唰”的一下睜開了眼，然後反應很快的開始諂媚的笑，笑罷就表示了對這裏無比的不舍，

和自從到了這裏來就找到了存在的價值，人生的意義，實在很委婉的表示，她不想離開。

然而對方根本不理會她，直接說：“姑娘是朝臣之後，雖有錯，但殿下仁德，這次不過小懲大誡罷了，你上午便搬回原來的院子吧。”

說完，就走了。

然後洛無雙很悲催的帶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離開了，離開了她的安樂窩。

臨走前還和那些一一道別了，深深的表達了自己對這裏的熱愛與不舍。

回到前殿，回到從前的房間，回到從前的日子——怎一個愁字了得啊！

前腳剛踏進房間，室友鄭某人便奚落來了：“怎麽又回來了，下等宮女的日子過得怎麽樣啊？”

洛無雙正在無限悲傷中，自認為自己有世人所不懂的憂傷，於是也不屑於和鄭妍搭話，徑直而入。

鄭妍自從到了東宮之後事事不順心，她不是從前起秀苑的秀女，再也找不回之前的優越感了，現在她只是一個普通宮女而已。

在東宮也已經有一段時間，她也認識到了這一點，也不敢再像從前一樣趾高氣揚了，畢竟現在她也只是個奴婢而已。

所以，若是從前洛無雙這樣無視她，她定然得跟她杠上，然而現在的她不會了，只是跺跺腳走了，在心裏想著以後有機會要她好看。

之前在前殿的時候洛無雙不怎麽受待見，現在回來了，似乎這種情況沒有一點改善，甚至更嚴重了。

在其他人看來，洛無雙就是一個“罪人”，是一個做了下等宮女的人，身上臉上全身上下都寫著兩個字——恥辱。

最下等人的恥辱。

這樣的人，自然被大家孤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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