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我便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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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希望那麽小,差距那麽大,鴻溝那麽深,為什麽還一再堅持?

他的眸子深若寒潭,沒有一點漣漪,深深的,讓人陷入,她就這樣盯著,四目相接,她恍了恍神,良久才粲然一笑,脫口說到:“因為他很好。”

她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麽,如果非要說一個原因,那或許便是那曾經一刻的心動,念念初心,久久相纏不忘,只因為他很好。

在她心裏,隱隱約約,總覺得,他不一樣。

得到答案,他沒有意外也沒有意料之中的神情,也不打算再追問什麽,那雙風華驚世的眸子裏,靜靜的盛著一泓清碧,不驚不擾,“好傻。”

確實很傻,明明遙不可及,卻偏偏要去嘗試,即便沒有希望。

洛無雙這次沒有反駁,只是回以一笑,眉眼彎彎。

“盡人事,聽天命。”他說,“有些事不必強求,盡力就好。”

她明白他在說之前的話題,不過她也算是打不到的小強,心裏素質還是不容小覷的,於是立馬也滿血覆活,自信滿滿的說,

“還有什麽天命可聽,本姑娘不就是殿下的真命天女嗎。”

真命天女,他眼色一凝,忽然想起白日裏在東宮時,蘇槿言話裏所說的“命定仙子”。

他神色不變,不著痕跡的看了看洛無雙,忽然便說:“方才你一直在說七皇子,你說他好,到底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你就沒有想過其他人,其他皇子嗎?”

洛無雙正重新拿起筆練字,忽聽這麽一句,不由皺眉,“其他人?其他皇子?”

“嗯,例如三皇子,九皇子,亦或者,太子。”他不著痕跡的說出這些話,表面上狀似不經意,然而心裏卻另有深意。

他在試探。

洛無雙一聽到“太子”二字就是一陣起皮疙瘩的嫌棄皺眉,而他適時開口,“而且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皇上,似乎更適合很多人心裏所想的母儀天下。”

“許多人可不包括我,”她繼續寫字,視線認真的落在宣紙上,“再說七皇子可不比太子差,我看上的人絕對是人中龍鳳。”

她頓了頓,停下筆湊過去,戲笑說道,“而且皇家事誰說得準,說不定以後咱殿下就是太子了呢。”

聽了她的話蘇雲漱神色一滯,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恐怕也只有她還能笑得輕松的說出來,不過她一句話說得輕巧,那是不知其中輕重,更不知道皇上有多寵愛太子罷了。

很多宮闈之事,哪裏有說的那麽容易,步步為營,暗中布籌,這些,又怎是一朝一夕可成?

在心裏嘆出一口氣,他輕輕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太子就是空有頭銜而已,以後指不定有人看不慣就要拍桌子造反呢,咱目光要長遠,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她煞有介事的說著,其實啥也不懂隨口亂說而已。

“這些可沒你說的這麽輕松。”他漫不經心的理了理袖口,“皇家事,不能枉論。”

“我說的可都是事實誒,還不讓人說實話了不成。”然而洛無雙卻聽不進去那些,只是神秘兮兮的繼續往蘇雲漱身邊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她說,“而且,太子這人,很傻,很天真。”

確實很傻很天真,每天盡看些言情小本,連“仙子”這樣的胡話都信,可見其智商不高。

蘇雲漱對此不置可否,只是似乎在認真的想著什麽。

聽她的語氣,確實見過太子啊,那麽,她知道蘇槿言在找她嗎?

“我看人一向很準的,以後七皇子一定是人中之龍。”她揚起頭,忽然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而姐姐我絕非池中物,神棍已經說過了,我是富貴命。”

“如若不然呢?”他饒有興趣的挑眉看著她。

“如若不然……”她拿筆抵著唇,認真的想了想,“沒什麽然不然的,若真的不然,本姑娘我嫁給你,便宜你了。”

聽了她這話,他低低的笑起來,好像墨色夜空裏忽然劃過的一抹流星,星輝淡淡,引人神往。

他說:“姑娘家還是要矜持些。”

“誰說我不矜持了?我開玩笑的剛才,”她揮著手說,“現在收回收回。”

“瞧著你對七皇子這熱忱勁兒,倒是沒看出你哪裏矜持了。”他不以為意,只是繼續打趣她。

洛無雙自然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於是一臉嚴肅的拿筆指著他,正色說,“我這絕非倒貼,而是欲擒故縱,反其道而行之,禦夫之術,懂?”

禦夫之術?她上哪聽來的這些,朱顏閣?蘇雲漱忍不住心下莞爾。

而那邊洛無雙的聲音卻再次響起,“我是旺夫命,有福之人,誰娶了我,那可就是祖上積德,‘得瀟湘者,得天下’,這句話聽起來蠻不錯的,”她故作嘆息一口氣,就好像這種事真的會發生,而她為此苦惱一般,“以後啊,指不定多少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要搶著娶我呢。”

“那你……”“不過我初心不改啊。”她馬上笑起來打斷了他的話,“當然,你也說了,要矜持,我又那麽搶手,自然得要點誠心,到時候,就是他來求娶我,沒點難度顯得我很隨便的。”

“怎麽才算誠心?”蘇雲漱淺笑著問,眸間自有神采風韻,“怎麽才算有難度?”

“嗯。”洛無雙咬著筆頭微微皺眉,似乎在極為認真的考慮,看得一旁的蘇雲漱不禁莞爾,她卻恍然不覺,須臾展開眉頭,滿臉喜色,說得眉飛色舞,“自然是要這天下最盛大的婚禮了。”

女人嘛,一生就結一次婚,肯定得隆重,不論是出於小小的虛榮心還是其他,每個女人都希望自己的婚禮能讓所有人看到,看到自己的幸福。

“何為盛大?”

“第一,天下皆知,這點不難吧,好歹他也是皇子誒,

第二,見證的人不能太少,至少喊得上名號喊不上名號都得有,

第三,喜服鳳冠要最華麗最貴的,舉世無雙,上面最好繡滿苓蘿花,然後各種珠寶啊,鉆石啊,瑪瑙啊,什麽的最貴就把什麽往上面弄,最好給我整成一個暴發戶。”

她腦海開始幻想那紅燦燦的喜服旖旎一地,上面綴滿了足可亮瞎人眼的珠寶,好吧,她承認她很庸俗,但是聽起來確實不錯啊,要是她穿著這麽一件衣服結婚,而她身旁站著同樣喜服的他,那場景,想想也是幸福。

而蘇雲漱卻不買賬,適時從旁插嘴,“你這一場婚禮,怕就會把七皇子給吃窮了,誰還敢娶你。”

“他不答應,要麽是他沒本事,要麽是他不在乎我。”她說,“我這個是底層勞動人民,灰姑娘便公主的最樸實的心願而已。”

“謬論。”這是蘇雲漱最後的總結陳詞。

“切。”洛無雙表示和他說話不對盤,於是便不再說了,因為不管自己說什麽,他大抵都會挖苦自己兩句,自己又說不過他,還不如現在好好努力,以後用實際行動證明給他看!

怎麽覺著這模樣有點像高考一樣,不過不同的是,高考是為了考大學更好的學習,而她出師則是為了更好的擒夫。

唉,果然,天理循環,以前不好好學習,現在報應來了。

洛無雙一邊嘆息著一邊繼續寫自己的字,寫來寫去就那十個字,反反覆覆的練,名字調轉位置來練,就這樣默默的寫,很安靜了。

當然,她安靜了,旁邊的蘇雲漱也就跟著不說話,只在旁看著她練字而已,等到看到時間差不多了,她才擱筆要走。

當然,走之前她還不忘一個重要問題,“無雙怎麽寫?”

她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他,似乎在期待一般。

蘇雲漱臉上一瞬詫異,稍縱即逝。

緩緩執起紫毫,他沈默著在白宣上留在二字,沒有多問她什麽。

洛無雙歡喜的看著,隨後將墨跡小心的吹幹,將那紙收好,笑著沖他解釋:“我拿回去練練手。”

等到她歡歡喜喜的離開,依舊沒有看見他身影似乎有些蕭索了些,靜靜的站在亭內,蘇雲漱的動作還是剛才為她寫字之後的模樣,手裏也依然拿著那支白玉質地的毛筆。

指尖微涼,他臉上沒有了平時風華溫潤的淺笑,孤單身姿煢煢孑立,形影相吊,染了一身星輝。

他再次蘸墨,鋪紙,筆尖蘊風華,筆觸溫潤秀逸,緩緩於雪白的宣紙上寫出三個字——洛無雙。

看著自己寫出的那三個字,他有一瞬楞神……果然是,無雙麽?

他甚至忘記收回筆,就這樣任由墨汁暈染在宣紙上,漸漸擴散開,將最後一個字也漸漸隱了進去。

良久,蘇雲漱才回神,眼色清冷一片,似乎能從他的眼裏看出嘆息來,似夏夜燦燦星空的渺遠。

罷了,在意那麽多幹什麽,反正也沒結果,再說,自己告訴她的何嘗不是假名,這樣,算是扯平,誰也不欠誰

都是假的,誰也不欠誰。

人走後,華宴散場,歡聲笑語成過往,風也涼。

月色下,涼亭之內,石桌上,散亂開的一張張墨痕未幹的宣紙上,零零總總左左右右,不過那十個字而已。

這十個字,到底是命運的讖言,還是人生的枉論?

待得後來花又落,大抵可知曉。

燭火早熄,墨色下夜風一吹,沙沙作響的不是樹葉,而是紙頁。

宣紙上那些字拼在一起,像是命運的糾纏一般,明明看著像是隨時要散落離開的線條,卻緊緊相纏,散不開。

散不開的,又何止這些。

是夜,無眠。

洛無雙回去之後便小心的自懷裏取出之前那一張紙鋪開,然後又找來筆墨紙硯,待一切準備就緒,她才開始重新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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