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探訪朱顏閣

關燈
“蘇雲漱”三個字她早已記在心底,她照著紙上又寫出“洛無雙”三個字,最後又落下四字,再次連成十字。

她眼裏幽光盈盈,閃耀若星,眉眼彎彎猶似弦月一抹,她看著那字,笑了。

燭火下,窗紙上投下她深夜伏案的身影,她低頭似乎練得很認真,甚至偶爾能看到她傻笑的模樣。

無眠處,亦有他。

淺墨軒。

他於夜色下展開一幅畫,畫中女子橫臥美人榻,分明與東宮那一幅無異。

然而,這幅臨摹的畫神韻卻絲毫不輸東宮那幅,甚至比之更盛,更真實,更像她。

他看著畫中人,薄唇輕點笑意,似乎這畫中人能引起他無限的興趣一般。

朱顏閣。絕不簡單的她,到底還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不過既然現在她已入局,那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也該去查查她了。

他曾說過,謀天下者不能有任何牽扯,既然她已入局者,那麽,他們便,到此為止。

同一夜色下,人各有思量。

今日的朱顏閣十分熱鬧,那人聲鼎沸花枝搖曳得,都快趕上一年一度的花魁爭霸賽的場面了。

然而今天的原因卻很簡單,姑娘們傾樓而出的理由也只有一個。

遠遠的,便見一月白衣袍的少年騎馬而來,眉目如畫淺淡韻雅,姿若清荷亭亭而綻。

他控馬於橋下,橋下水流靜靜,淺照驚鴻影,而水裏新荷初開,風姿搖曳,堪堪與一身月白的他相配。

他似乎毫不在意他人過分註視的目光,臉上從容而笑,微微仰首看著面前裝飾濃艷的閣樓上的人,那滿樓的紅袖招展,朱顏一片,真真風流色。

這場景,當真應得了那一句“風華年少,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風華的自是他,占盡了一水初荷色,紅袖滿樓盡為他招。

他姿態優雅的翻身下馬,一個動作做得行雲流水,矜貴不凡,讓人一看便知是有極好教養的貴胄公子。

下馬後他便徑直朝著樓內走去,步履緩緩,從容自若,好像每一步都走在紫陌大道、皇宮玉磚上一樣。

蘇雲漱進了朱顏閣。

無數紅裝朱顏碧玉釵的姑娘自樓上湧了下來,只為一睹這天人之姿。

亦無數雙熱切激動的眼盯著他,但是卻無一人幹上前來近他身,都自覺的退開站在一旁將他包圍著,好像害怕上前一步,就會汙了面前清貴之人的聖潔一樣。

這樣風華的人,她們只適合匍匐仰望他的。

他澹然的眸子掃過四周,周身沒有一絲凡塵煙火氣,好像自然便將他人隔開,他開口,聲音好像也來自九天之外,驚醒了眾人。

他說:“姑娘毋需驚擾,在下只是來找人的。”

他的話很柔和平淡,絲毫沒有其他貴胄的紈絝和對青樓女子的輕佻狎昵,令人如沐春風。

話才說完,人群之外忽然響起一聲話來,“找誰啊,我這裏上百號姑娘,沒有你找不到的相好。”

這話和之前的話恰恰相反,有種混跡風月場的老練,帶著微微的輕慢。

然而蘇雲漱卻絲毫不在意這些,擡眼看去,人群裏已然走進一個緋色衣裙的婦人,她手執著團扇,當看到他的那一刻,也楞了楞。

好半晌,陳姨才回過神,問:“你找誰?”

“您。”

雅閣內,暖香薰,琉璃珠簾影影綽綽,人絕色。

“公子要問什麽?”

陳姨坐在蘇雲漱對面,臉上還帶著笑意,團扇擋著半張臉,眼睛卻是不住的往蘇雲漱身上瞟去,上下打量之。

對面的人神色一直十分澹然,她看著那氣度也知道此人絕非一般。

她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朱顏閣這麽多年也接待過不少達官顯貴,就連太子她都見過,可是現在,她卻有些猜不透那人身份,連說話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蘇雲漱好像猜到了陳姨的心思,卻只是一笑,然後拿出一幅畫皺,“向您打聽一個人。”

他滿目坦然,好像絲毫不怕被人認出一樣。

其實雖然花樓裏的姑娘達官貴人見過不少,但皇子之中也見過愛留戀花叢的太子殿下,對於蘇雲漱這樣傳奇的人,自然沒有見過。

不認識,很正常,畢竟他從來不來這種地方。

陳姨視線落在卷軸上,然後狐疑的接過打開,當看到畫中人那一刻,她眼神閃了閃,下意識的去瞥蘇雲漱。

而蘇雲漱一直靜靜的看著,等著她的回答,但是也捕捉到了她神色的變化。

“問她做什麽?”她放下畫,“她是你什麽人?”

畢竟洛無雙是有人送來的,後來又被太子領走,陳姨不得不有所疑慮。

“不瞞您說,她是在下的一個表妹,在到皇城探親的路上忽然失蹤了,我也是打探了很久才得知她可能到這裏來過的消息。”他說得不徐不疾,讓人挑不出不足,更不會懷疑這話的真假,他頓了頓,補充說,“小妹姓洛,芳名無雙。”

“好像是聽說她是官家小姐。”陳姨自語一句,心中疑慮漸消,說到,“她是來過這裏,聽送她來的人說,是在五裏山上救出來的姑娘,當時以為受辱傻了,才送到這裏來的,不過人來了之後倒是不傻,挺伶俐聰明的一姑娘,腦瓜子好用得很。”

“哦?”蘇雲漱挑眉,有些感興趣她到這花樓來到底幹了什麽,竟然被人誇聰明。

陳姨似也來了興趣一般,侃侃說到,“這姑娘腦子可靈光了,來我這因為學什麽都學不好,琴也練得差,所以就安排她‘學習’,

結果這姑娘不肯,然後給我整出個《裙底降郎一百二八式》,教咱整個朱顏閣的姑娘來學,效果甚好啊。”

陳姨邊說邊笑,那邊蘇雲漱大抵也是聽明白了,原來她還會這些?她在朱顏閣就幹這個?

笑著笑著,陳姨見蘇雲漱沒有說話,才恍然想起這是人家表哥,怎麽能在他面前說這些呢,於是忙斂了笑,

說到,“不過公子你放心,無雙那姑娘在我這兒絕對沒有接過客的。”

“你方才說她是被人送過來的。”他問,“那送她來的是何人?”

陳姨頗有猶疑,但是對方好像不急的模樣讓她有些心虛,人家又不是賣身到這裏來的,現在兄長問來了,自己總不可能不告訴吧。

而且,看他穿得挺不錯,家世應該也不差吧,告訴他,或許能撈點好處也說不定,反正已經說了那麽多了,也不差這點了。

正這樣想著,對面那人忽然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陳姨看著那盈盈白玉精雕的羊脂玉,雙眼放光,她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自然也見過不少稀奇寶物,是個識貨人,當然知曉這玉佩絕非一般凡品。

做生意的人,這便宜不撿白不撿。

打定主意,陳姨小心翼翼的收起玉佩,就好像害怕對方反悔一樣,臉上也再次堆起笑意。

“是一個姓龐的統領,也是皇城的,就是上次跟著去五裏山打山賊的那個統領。”

龐統領?龐征?

上次攻打五裏山,是他和蘇白月一起,他是主帥,蘇白月是副帥,而龐征是蘇白月的下屬。

如果沒有蘇白月的同意,龐征是不可能自作主張將她送到這種地方來的。

蘇雲漱微瞇起了狹長的鳳目,心裏微有些不解了。

而陳姨還沈浸在得到那塊玉佩的喜悅裏,雙手不斷的摩挲著玉佩光華的表面,討好的對著蘇雲漱說,“公子既是無雙表哥,那便盡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後來呢,”蘇雲漱恢覆如常,他拿過桌上的畫,認真的看著,“她去哪兒了?”

“後來被太子帶走了,說是太子看上了她,甚是喜歡,沒多久就說要娶她呢。”說到這裏,陳姨臉上熱切的笑意少了些,改為嘆息說,

“可惜後來太子回宮去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我也許久沒有見到她了,大抵也跟著太子進宮去了吧。”

聽了這麽多,蘇雲漱大抵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自然也知道洛無雙並沒有跟著蘇槿言入宮,而是選秀去了。

陳姨見沒有什麽要說的了,便退了出去,“那公子有什麽事情可以叫我,這樓裏的姑娘可都歡喜公子呢。”

待到陳姨走後,蘇雲漱才收好畫。

現在縱然他知曉洛無雙就在宮內,但是不會輕易告訴蘇槿言,有些事情出乎意料之外,計劃自然應該有所靈活的改動,這樣一切為我所用,方可達最大利益。

他起身推門正欲轉身離開,卻又見樓下又是一陣人群騷動。

自樓上看下去,這一樓姑娘那熱切架勢,和剛才自己來時當真一模一樣。

又是誰來了?

正勾唇想著,那樓下之人已經在被擁簇下進來了。

他一見那人,眼神驀涼了半分,卻又變得玩味。

樓下之人一身白衣,神色冷若霜雪,姿容不輸天人,他似乎對於面前圍攏的各色女子略有疑惑一般,只站在原地一一看向那些女子,似乎想要看出些什麽來,極為認真。

沒錯,朱顏閣迎來今日第二位顏值超高的權二代——九皇子蘇白月。

要說咱殿下為何忽然心血來潮的來逛妓院,原因很簡單,還不是因為上次洛無雙在泠瀟宮的那番話,說又不說透,蘇白月自然不會去問所謂“精通”的太子殿下,他更傾向於實踐。

而且也想知道洛無雙曾經待過的朱顏閣,到底是何模樣。

於是今天他來了。

但是好像——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蘇雲漱在二樓似笑非笑的看著樓下略帶驚訝站著的蘇白月,心裏倒是有些好奇平時油鹽不進的某人,怎麽忽然就來了這風流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