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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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無雙動了動身子湊過去,“什麽?”

“你的名字。”他簡潔的話語幽幽,聲音清越好聽,仿佛也透著墨香清韻。

“洛瀟湘”三個字她還是認識的,不過她不會寫,畢竟那個“瀟”字太難了,她僅僅是認識而已,卻從來沒去記過,她連毛筆都拿不好,更不會無聊的去寫。

她伸手拿過那寫有她名字的宣紙看了起來,面前的素宣著墨,如畫一般優雅的筆觸內蘊風華,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可以被寫得這樣好看。

她的心裏,自然是歡喜的,臉上也忍不住喜上眉梢,高興道,“你寫字真好看。”跟你的人一樣好看,果然字如其人。

當然,後面的話她可沒說出來,只是在心裏想想而已。

當然,若是洛無雙知道七皇子的字皇城內可是千金難求,就不會僅僅是高興這麽簡單了。

皇城內人人皆知七皇子蘇雲漱又一雙妙手,纖纖十指,素手一揮,可撥驚世天籟之音,是為“音絕”,可作絕妙丹青,是為“畫絕”,亦可寫世間流逸的字,書法一絕,這便是他西陵人人皆知的“三絕”。

之前亦是有無數人求他指點,欲拜他為師,可他從未應允,倒是讓洛無雙撿了個便宜,一次性能得他其中“二絕”相傳,不可謂不幸運啊。

從前亦有無數人讚他筆墨甚佳,無人可出其右者,他卻從未像今天她讚美這般,心底掠起愉悅,“以前你說你字寫得不好看,現在你手又受傷暫時不能彈琴,我便先教你練字吧。”

“好啊好啊。”她看著他寫的字,心底是真的覺得看著舒服順眼,想到自己的字也可以寫得這樣好看,她自然立馬便答應了。

“那你先寫給我看一次。”他將筆遞到她面前,她卻猶豫了,不敢去接。

原因很簡單,她根本不會寫。

但是這麽丟人的事情她可不好意思直說,只能委婉的表達,“老師你什麽都會,見識也廣,肯定看過不少書,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一句話?”

“什麽話?”他收回了手,饒有興趣的等著她的後文。

“這句話呢,也不是多麽深奧。”她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嗯?”

她開始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我家比較遵從‘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條古訓,所以呢,我自小就很少有機會學習什麽琴棋書畫之類的東西。”

畢竟洛瀟湘從小隨父在外面其他郡縣長大,認不認識字別人也不清楚,她自認為這個謊扯得很圓。

蘇雲漱似乎明白了洛無雙的意思,心裏微有些驚訝,但是卻不去深究,而是說,“那我教你認字。”

“好。”洛無雙本來想,他若懷疑來問,她就搪塞一下,沒想到他沒問,她也就樂的高興。

松煙墨早已研好,有淡淡松香味,他白玉般的修長手指執著玉桿狼毫,飽蘸墨汁,然後再次遞給她,“你先試試。”

她的面前已經鋪好了一張宣紙,用同質地白玉鎮紙壓著,她接過毛筆,先在腦海裏回憶了一下,才試探著小心的下筆,臨摹著方才他寫的那三個字。

才落下一筆,洛無雙就覺得自己基本上是不可能了,毛筆太軟了,對於寫慣了硬筆字的她來說確實是一種挑戰,怎麽也不習慣。

一個字都沒寫完,她就洩氣的擱下了筆,“不行,我寫不好。”

那歪歪扭扭蜿蜒的墨跡,哪裏有他筆墨的半分秀逸?

她苦著臉看著自己寫的字,然後偏頭看向了他。

“沒事,你以後努力些便好了,畢竟,”他暖暖一笑,頓了頓才說道,“畢竟才子是不可能喜歡文盲的。”

“誒,有你這麽安慰人的嗎?”她不滿的小聲埋怨,“好歹我也是你學生,老師不是應該誨人不倦的嗎。”

“其實我倒是覺得,說不定七皇子他不喜歡才女,所以你這樣練也不一定又用。”他在旁不鹹不淡的以筆蘸墨,“說不定殿下他就是喜歡你這種胸無點墨的人呢。”

“首尾不齊,自相矛盾。”她沒好氣的又取過一張宣紙壓好,說道,“再說你懂什麽,成天就知道寒磣我,我這麽為了偉大的愛情,偉大,懂嗎?”

蘇雲漱沒再繼續戲謔揶揄她,只是說,“好了,時間不早了,還是快些練字吧。”

她頓時垮了臉,“我寫不好,你教我。”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筆遞到她手裏,又幫她調整了拿筆的姿勢,然後握著她的手,手把手的開始教學。

他從身後環住她,凝神看著面前鋪開的宣紙,十分用心的帶著她的手牽引蜿蜒出一道道水墨痕跡,他掌心溫潤,指節玲瓏,洛無雙有些心猿意馬。

須臾,三字已成。

他說:“你的名字,可得好生記著,以後莫要讓人說官家小姐竟不知自己姓名如何寫,鬧了笑話去。”

這個洛無雙自然知曉,於是不禁想起從前自己因為不識字而吃的虧,痛定思痛,心裏愈加苦悶,這沒文化的虧,以後咱可不能再吃了,於是她提議,“再多練幾次吧。”

然後,鋪紙,蘸墨,一切重覆繼續。

被他抱著,兩人靠得很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

或許是因為入夏的原因,她感到臉上微微的發熱,於是有一瞬的出神,手上的動作便是一頓,而後聽到他的聲音飄在耳畔。

似嘆息似無奈:“真不知道你哪來那麽大勁,彈琴也是,那麽用力最後傷了手,現在寫字是萬不能力道太過的。”

好吧,她承認這一點,寫字的時候她忍不住用力,好像恨不得把薄薄的宣紙給劃破一樣,多虧了有他控制力道,不然她準能“力透紙背”。

心底的小感慨小愧疚還沒完,他的若有所思的聲音又響起:“大抵是吃得太多了,以後你的夜宵減半,省得我這麽費力。”

“別啊,你這樣我就沒力氣拿筆的。”說話間,或許是太過激動了,洛無雙手一抖,力氣之大,完全脫離了蘇雲漱的掌控,硬生生在宣紙上劃出一道猙獰的墨色殘痕,毀了原本秀氣的字。

蘇雲漱的臉沈了沈,言簡意賅:“減半。”

洛無雙縮縮脖子,不敢再提要求。

因為夜宵被強行克扣的原因,洛無雙之後寫字都是蔫蔫的,蘇雲漱將這些看在眼裏,也軟了心,輕笑說到:“如果你表現好,那夜宵也是可以獎勵回來的。”

“真的?”她眼睛立馬亮了起來,然後開始認真的奮筆疾書。

或許是為了明天的“獎勵”,所以洛無雙難得的十分認真,蘇雲漱已經沒有像最初一樣握著她的手教她了,她一個人小心翼翼的控制著力道,還要去記那覆雜的繁體字。

或許是因為真的用心的緣故,沒多久她大抵也會有模有樣的寫自己的名字了,雖然不怎麽好看,但總算是成了。

旁邊已經擺了好多她用過的宣紙,她拿起最滿意的一張在眼前看了看,獻寶似的遞給蘇雲漱,“我是不是很聰明啊?天生就是才女的料。”

蘇雲漱斜了一眼,點點頭,“尚可。”

她不在意他那明顯的敷衍,蔽帚自珍般小心的拿著那幅字,就這樣兀自欣賞了半晌,卻又忽然想到了什麽般,興沖沖的湊近蘇雲漱,“七皇子的名字怎麽寫?”

旁邊的人一楞,隨後回過神來,洛無雙忙說,“快教教我。”

她歡喜的鋪好宣紙,然後蘸好了墨汁,伸出手,示意他開始,他便直接就著她的手,在宣紙上留下三個字。

洛無雙如獲至寶,立馬親自寫了一遍,然後捧著那三個字傻兮兮的笑了半天,腦海裏浮現的是那冷峻的眉眼。

蘇雲漱擡眼看去,她手中宣紙上的那三個字寫得不是很好看,一筆一劃有些歪歪扭扭,像是硬搭起來的,好像隨時會散架一樣,毫無書法的美感逸秀可言。

可是,他這樣看著,那三個字,好像深深映入了腦海,他便忍不住輕輕的笑了起來。

而那邊的洛無雙卻忽然眼睛一轉,笑得像偷了腥的貓一樣,然後拿手肘捅了捅身邊的某人,賊兮兮的壓低了聲音說:“白頭偕老怎麽寫?”

蘇雲漱挑眉,似乎猜到了她心裏所想,但也沒猶疑,直接像之前一樣如法炮制,握著她的手寫了出來。

隨後洛無雙像撿到寶一樣,喜滋滋的將這十個字按順序排列起來,一筆一劃的寫在了紙上,然而寫完之後又不滿意了。

為什麽看著這麽醜?她皺眉。

他嘆息一口氣,好似無奈卻寵溺般的伸出手,再次環住她,一筆一劃滿滿的牽引著她的手,在素白的宣紙上留下秀逸的字跡。

寫下她的名字,寫下他的名字,寫下白頭偕老。

洛瀟湘蘇雲漱白頭偕老。

這十個字好像世間最美的一幀水墨丹青,朦朦朧朧,煙霧裊裊,其間深意,似乎淺顯,卻有暗藏玄奧般,如冬日凝冰之下凍結的一抹殷殷染血胭脂,清晰可見,卻不那麽真切明了。

她看著,笑了半晌又看向自己寫的字,語氣忽然有一絲感慨,“聽說殿下的字千金難求,連拓本好多人都要求來好生珍藏,我這個境界,什麽能把字寫好還說不定,也不知道殿下會不會嫌棄我。”

“為什麽一定要追著他的腳步,”他語氣悠悠,卻是難得的認真,“他是他,你是你,你不一定要事事都跟他學,隨他意。”

“我這不是自卑嘛。”洛無雙手裏隨手把玩這毛筆,垂眉說到,“我長得不傾國也不傾城,身份地位也不算高,還啥也不會,殿下那麽多女人擠破了頭搶著要,我想不自卑都不行。”

蘇雲漱看著她,默然良久,眼底似有微光一閃,稍縱即逝,他才開口,語氣不明,“既然這麽難,那為什麽一定要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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