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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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華煙錦色為丹紅,比朱砂還艷,殷殷如血,顧傾城手持嬌花,款款而行,人花相映,花嬌人美,足有傾城色。

文人雅士冬日共煮雪煎茶,春日操琴賞花,都言瑤琴配瓊花,琴花堪配,如今花正好,自然少不得琴音。

蘇雲漱一個手勢,隱在暗處的暗衛便奉上的一張瑤琴,梧桐木,雪蘊絲,其音錚錚泠泠,顧傾城一看亦是眼前一亮:“殿下這莫非是‘遺世’?”

“此琴確實名曰‘遺世’,是我偶得,未曾想顧傾城竟然知曉。”他笑著撫了撫琴弦,眉目淡淡,絲毫沒有因為遺世琴而有所優越模樣。

得到肯定,她眼裏愈加驚喜,看著蘇雲漱似乎就想到了什麽,說到:“恕傾城冒昧,早聞殿下琴技一絕,今日有幸與殿下相遇,不知可否請殿下奏一曲。”

她眼裏閃著微微光亮,好像一個求學者看到了敬重的文人一般。

也確實值得敬重,“遺世”可謂是西陵最為有名的古琴,凡是通曉些風雅的人誰不在遺世琴價值連城,千金難見,幾乎是不知所蹤,而能擁有其的人,莫不是琴技了得的。

蘇雲漱自然沒有推辭,也不造作,索性席地而坐,衣擺散開,於殷殷紅花中勾弦奏琴。

琴音緩和,如同春日青天上的浮雲,柔柔緩緩,而後卻又霎時間吹做寒雪,晶瑩微涼,如玉素白,堆滿紅梅枝頭。

琴聲渺渺,落花翩翩,冶冶新蕊,灼灼風華,一對素衣璧人於樹下相對而坐,任憑落花沾衣,暗香染身。

落下最後一個音節,餘韻裊裊久不散去,顧傾城臉上的笑意和眼裏的驚艷,已然足以說明對其的肯定,也難怪了塵大師提到他時眼裏滿是讚許。

兩人起身,顧傾城正要說話,卻忽然瞥到正朝自己這邊跑來的初雪,然後聽到初雪喊“小姐”。

“什麽事?”待到初雪來到面前,顧傾城才問。

“小姐,天色不早了,今日府內有事,老爺要我們早些回去的,”她望了望天,有些擔憂,“況且這天氣看著像是要下雨了,我們沒有帶傘,還是快些下山才好。”

顧傾城聽罷,略一思索,便回頭對著蘇雲漱說道,“府內有些事,傾城需得先回去了,殿下若是沒有盡興可以繼續,”想了想,她看著那張琴,說道,“今日聞殿下之琴音,確實不凡,改日有空還望殿下能夠指教傾城一二。”

蘇雲漱點點頭,“若是有事,顧小姐便先行吧,至於指教倒是說不上的。”

顧傾城也不再多說客套話,直接行禮之後便和初雪轉身離開了,身影漸漸隱匿消失於花影間。

兩人沿著原路下山返回,相比來時腳程要快了些,不過仍舊是在還沒趕上下山,暮沈沈的天空便落下了雨絲縷縷。

細雨點點絲絲,雖然不大,但是因為離下山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如果就這樣走下去,一定會被淋個通透。

“小姐,這雨看著一時半會也停不了,要不然我們先在山上避避雨吧。”初雪將手放在頭頂遮雨,看著不斷飄落的雨絲說道,見顧傾城點頭,她便率先朝前去,“小姐,我先去前面看看有沒有避雨的地方。”

初雪才走出十幾步,顧傾城擡頭看看看天色,烏蒙蒙一片,看來這雨確實短時間內停不了。

她皺皺秀眉,方也要加快腳步,卻忽然覺得周圍雨絲驟減,疑惑間她擡首看去,才見頭頂之上已落下半簾傘面。

還沒來得及轉身,身後便傳來那一道含笑的嗓音:“方才聽聞顧小姐未帶傘具,卻未曾想這雨來得及,倒是雲漱腳程慢些,尋著顧小姐的時辰晚了,白讓小姐受了這涼雨。”

她心裏微驚,轉身果然看到蘇雲漱站在身後,手執青竹傘,半簾傘面向她傾斜,而他白衣依舊素凈如雪,正對她緩緩而笑。

這一笑讓她有些恍神了,她忽然想起大德寺時他於灼灼桃花中,執傘而立的驚艷。就這樣定定的看著他,兩人靠得很近,她似乎聞到了他身上九華煙錦的清香。

她只怔怔的問:“殿下怎麽來了?”

“為免顧小姐受雨侵擾。”他看到不遠處回來的初雪,眼眸溫潤卻不失皇家矜貴,說道,“山雨難停,錦越山雖然不高,但是山中較涼,不宜久留,顧小姐還是早些下山吧。”

初雪聽清了這話,也上前幾步走到顧傾城身旁不遠站著,蘇雲漱朝顧傾城伸出手,遞出手中的油紙傘,“這傘便給顧小姐了,小姐早些下山吧,莫要受涼了。”

顧傾城猶豫著,正要拒絕,蘇雲漱已經不由分說的把傘遞給了初雪,轉身離開之際說道,“若是顧小姐覺得不妥,這傘便算雲漱借給小姐的。”

說完這些,他已經離開了,素白身影已經隱沒入樹木,不見其蹤,唯餘她原地出神。

皇宮內也下起了細雨,絲絲縷縷的撒在琉璃瓦上,偌大的皇宮顯得有些寂寥。

已經午後,雨勢漸緩,空氣略有些濕潤,但是卻難得水將一切洗得透徹。

陸公公呈上了司禮閣刻好的印章,西陵帝便自太和殿去往了驚鴻閣,按照規矩給水凝授印。

授印之後水凝便算是真的冊封了,然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馬去給後宮中執掌大權的人請安,後宮裏沒有皇後,賢妃便是後宮之主,於是水凝便去了承和殿。

錦衣華服,步搖輕晃,如今的水凝,已然今非昔比,卻依舊無有她人一朝平步青雲的焦躁與盛氣淩人。

檐廊下,她一襲淺緋色織錦華服迤邐於光華的地上,身後兩排宮人低眉垂手恭敬的緩步而行,眾人一路搖曳,娉婷裊裊,別是一番風景,若是有宮人或娘娘瞧見,便會或艷羨或嫉妒的說:不知是哪家娘娘授印請安去了。

這樣的情景,在西陵後宮已是屢見不鮮。

然而這次,卻又與從前稍有不同之處,只因一切並非原來那般順利,中途忽然便插出一人。

離承和殿本已不遠,眼看著就要到了,卻沒有想到會忽然遇到了蘭妃。

水凝本想繞路離開,但是蘭妃已然看到了她,無奈,她只能等蘭妃行至身前時,福身斂目為其行禮:“臣妾拜見蘭妃姐姐。”

然而蘭妃卻似沒有打算這麽輕易就放過她,如今,蘭妃心裏最恨的,便是這個低賤之人奪了她的恩寵。

她停在水凝面前,就這樣站著,似乎刻意要讓水凝難堪一般。

水凝低著頭,只見面前之人金絲繡擺華麗異常,其餘皆看不見。

然而蘭妃卻是既不走,也沒有讓她起身,她便只能一直這樣一直低福這身子,聽到上方響起蘭妃微哂的聲音:“這還沒有去承和殿給娘娘請安的,怎麽到稱起‘臣妾’來了。”

若要入後宮,給賢妃請安,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

蘭妃掩嘴而笑,然眼裏卻分明沒有一絲笑意,“再者說了,本宮族裏可沒有你這樣的妹妹,也擔不起你一句‘姐姐’,低賤,晦氣得很,可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蘭妃家世極好,她這樣說,無非便是在羞辱水凝,在這麽多的宮人面前羞辱她,又是在這個去給賢妃請安的關鍵時刻,這樣的事情若是傳開,水凝自然是少不得為她人笑之,淪為笑柄。

或許,她並非天生軟弱性子,然而,世道如此,皇宮如此,人心如此,她能奈何,只有忍字而已。

“是……水凝受教了,謝娘娘提點。”想來,皇宮內看似風光的人,也得低頭,低微如螻蟻的。

“受教了又如何,需得安分點才對。”蘭妃倨傲的擡著下巴,姿態從容優雅的扶了扶發間的八寶攢絲簪,垂眼看著低身的水凝,“霓裳閣出身,與青樓勾欄何異,水性楊花的舞姬該多看看《女則》,學學如何安分守己恪守為婦之道。”

水凝皺眉,蘭妃這頂帽子扣得不低,若她繼續委屈求全的應著,那以後後宮之內便有她“水性楊花”的傳言,若她不應,便是不尊,畢竟蘭妃分位在她之上。

一時間,她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蘭妃似乎知道水凝所想,正看好戲般等著水凝失言出醜,然後再好好教訓教訓她。

然而此時,卻忽然傳來另一道聲音:“妹妹說的哪裏話,莫不是忘了凝貴人從前也是起秀苑的良家子,是皇上的秀女呢,怎麽會如妹妹所言。”

隨著聲音,不待眾人轉頭,那邊岑妃便緩然而至了,她眼眸含笑,身邊扶著賢妃,兩人一道,緩步而行,賢妃臉上亦是端莊笑意,而蘭妃卻笑不出來了。

其實岑妃比蘭妃要先入宮,資歷分位都比蘭妃要高,只是礙於蘭妃的家世和皇上的恩寵,才對她一再忍讓的。

岑妃看到水凝,便上前來將水凝扶起,對她說:“聽聞凝貴人今天要來給賢妃娘娘請安,但是久候不至,便想著是不是路上出了什麽岔子,才過來看看的,沒想到倒是蘭妃在這裏與凝貴人敘舊呢。”

岑妃轉頭,頗有些責怪意味的對蘭妃說:“不過妹妹你也太不知緩急了,請安這等事可不是小事,將凝貴人留在這裏,可是要耽擱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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