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無雙無趣的瞥她一眼，隨口閑道：“那是你想著的吧。”

鄭妍被這一堵，臉上笑意稍微一僵，不禁惱羞成怒道：“你怕是沒哪家公子看得上，所以才留下吧，根本沒得選，你這個樣子，就算留下來也不過一個宮女。”

“是沒人瞧得上我，誰讓我也瞧不上人家呢，我就喜歡在這皇宮裏，做宮女啊，”她對著鄭妍粲然一笑，“我還就樂意做宮女了。”

這話不假，她是真的想做宮女，最好能去淺墨軒。

當然，對於洛無雙走不走這件事，除了鄭妍來添堵說上兩句外，其餘便沒人在意了，大家都忙著自己離開呢，再說了，

在她們看來，她這個曾經“垂涎七皇子美色”的人，肯定是死皮賴臉也要留下的，所以她不走一點也不奇怪，當然其他秀女臆測洛無雙的未來是壯烈的，反正沒盼著她好。

決定要走的秀女要收拾好東西，然後等著第二天皇上下旨便可以被領走。

畢竟這些秀女大抵都是官家女子，自然隨意不得，若是有人看上，得需征求意見，然後才向皇上請旨，

若是有不願，也不得勉強，洛無雙想起自己偷看到許嫣然拒絕那個沐公子的事情，心裏微微疑惑，

於是晚飯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許嫣然幾眼，倒是人家一臉澹然，洛無雙自覺沒趣，索性埋首吃飯。

因為今天是那些要離開的秀女在這裏的最後一晚，所以晚飯格外豐盛，洛無雙吃得歡歡喜喜，待確實吃不下之後她才打了一個嗝摸著肚子回去睡覺去了。

翌日，依舊是因為那些秀女要走的原因，所以今日所有的課都不用上，直接放假休息一天。

在皇宮裏確實無聊，前段時間又因為獻舞而經歷了魔鬼訓練的洛無雙，便利用這個機會好好補了一覺，直睡到下午才滿意的起身。

下午起來的時候洛無雙有些餓了，便找到廚房隨便拿點小點心墊肚子，卻聽到有人在小聲討論八卦，大抵就是在討論昨天獻舞誰誰誰傍上了誰誰誰之類的無聊話題。

本來，她只是想拿點點心就走的，然而卻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怎麽八卦什麽的都和自己有關？

待洛無雙豎起耳朵仔細一聽，才知道有人又在造她的謠，竟然說她昨天去東宮勾引太子去了！

好吧，人紅是非多，她大人有大量，又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暫時不和她們計較。

所以，她悄悄來，又悄悄的走了，順便拿走了一碟點心。

待吃悠閑的吃完點心，洛無雙無聊便去院子裏晃蕩——畢竟秀女是不能出起秀苑。

若是平時，遇上這種放假的日子，又是這樣好的天氣，秀女們大都在院子裏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八卦，

再有些喜歡安靜，也不過是拿一本書在院子裏看或者在院裏摘花，那個時候舉目一望，可謂滿院美人，簡直比春光更讓人沈醉。

然而現在，院子顯得空曠了許多，秀女一走大半以上，南院乃至整個起秀苑都冷清了，洛無雙有種忽然叢熱鬧的春天到蕭瑟的秋天的感覺。

於是洛無雙忍不住感嘆：無疑的，宮宴是一次成功的相親大會，一下子就解決了這麽多單身少女。

現在起秀苑裏留下來的少數秀女，有因為眼高於頂所以不願走，也有或因美貌或因家世而自信滿滿的，當然也有那些皇子公子挑剩下沒人要的。

像洛無雙這樣一心留下來要做宮女，還是比較稀有的。

其實，當初所有人如宮來，本就是一場賭局，堵上自己所有的青春華年，賭贏了，一飛沖天成為枝頭鳳凰，笑傲群芳，若賭輸了，就只能做認人欺淩的螻蟻。

那時所有人都無怨無悔的來賭，撲進這浩大華麗的賭局，可是經過這麽一段時間，大抵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所以放棄了這場賭局，

漸漸便跟著皇子或公子離開了，這些人裏面除了世家小姐，還有平民家因貌美而入宮的女子，能有此歸宿，何嘗不願？

洛無雙有些悵然，忽然想起了水凝，兩人在宮外便認識，又一道入宮，

她早已將她當成這皇宮裏唯一可交心的朋友，而水凝卻不幸做了這場後宮爾虞我詐中一個無辜的犧牲品，現在怕也是沒有多少人還記得。

後宮裏，能讓人記住的，大抵永遠在高位，或握大權，或得榮寵，或享容華。

永遠不是她們這種人。

而此時，另一邊的霓裳閣，卻完全沒有起秀苑這麽寧靜。

昨日水凝在宮宴上獻舞，可謂艷驚四座，

在場所有人幾乎都被那絕妙的舞姿給吸引，這皇宮裏自然沒有不透風的墻，所以這件事就自然而然的傳到了疏影閣蘭妃那裏。

蘭妃聽罷這些傳言，當即臉色大變，隨手就摔了手裏的白瓷盞，一旁的宮女連忙跪下瑟瑟發抖，可見蘭妃氣得不輕。

尤其最後西陵帝那一句“姿若驚鴻，落霞不及”更是蘭妃的忌諱，這意思不就是說一個舞姬跳的舞都比她強嗎？

不論是出於嫉妒還是危機感，蘭妃都已經決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低賤之人，自然也是已在心底將這個奪了自己昔日榮光的舞姬暗恨入骨了。

此時，霓裳閣的秀女都在練舞房練舞，林姑姑一人正在院內，忽有宮女慌張上前稟告，說蘭妃娘娘來了。

這一句話，讓林姑姑眼色沈了沈。果然不過須臾之間，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入了霓裳閣的大門。

“奴婢拜見娘娘，娘娘萬福。”林姑姑領著周圍的宮女俯身行禮。

蘭妃站在原地，美目四周一顧，臉上帶著的笑意顯得有些寒人，她拂袖讓林姑姑起身，然後驟然冷了臉，“把所有舞姬給本宮叫過來！”

林姑姑沒想到蘭妃會直接開門見山說出這句話，一時間楞住，站在蘭妃身旁的琉璃見此，厲喝一聲：“娘娘的吩咐，還不快去！”

琉璃不過是蘭妃身邊的貼身宮女，是蘭妃自宮外帶來的，可謂心腹，但實則分位資歷並沒有林姑姑高，不過就是仗著主子得寵才如此狐假虎威的大呼小叫。

但是盡管深知如此，林姑姑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便吩咐身邊的宮女去將舞姬盡數喚了出來，畢竟宮裏的規矩，她看得清楚。

不多時，所有身著舞衣的秀女自練舞房陸陸續續到了院子內，上百號人，足足站滿了整個院子。

院內花寂寂的開，如同整個院內的秀女一般，人雖然很多，但是卻很靜，院內烏泱泱的一片，卻沒有一人敢出聲，好像落下一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一般，畢竟蘭妃的脾性，大家都是有所耳聞，豈敢輕易惹她不快。

此刻，秦姑姑站在所有舞姬的最前面，蘭妃則與之相對而立，站在幾步外，她臉色冷冷，帶著些仄人的笑意，看得人心裏一寒。

蘭妃掃視一眼院內的人，遞了一個眼神給琉璃，琉璃會意，上前高聲問林姑姑：“可是所有人都在這裏了？”

秦姑姑點頭，答“是”。

琉璃退到一旁。

“誰是昨天領舞的人？”蘭妃聲音忽然響起，不高不低，不失儀態，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

她沒有看林姑姑，所以這個問題自然不是讓林姑姑來答，她是要那人主動站出來。

林姑姑臉色一直不好，心也跟著懸了起來，只因為雖然昨天雪煙因病未曾獻舞，但是她卻是原定人選，水凝昨日又帶著面紗，外面自然會以為領舞的人是雪煙。

果然，下一刻，蘭妃的聲音再次響起：“雪煙是誰，出來。”

霓裳閣領舞的人是誰，她還是能輕而易舉的查到的。蘭妃眼底泛起一絲冷笑，盯著面前的一片秀女。

只見人群裏走出一人，身形纖弱婀娜，步子似乎因為害怕而有些猶疑，卻又不敢怠慢，所以一步步走著，看起來猶豫不定。

那人漸漸走到林姑姑身邊，低低的壓著頭，蘭妃眼色從其身上的雪白色舞衣上掃過，心裏便是一陣惱火——昨日領舞，也是一身白衣。

“跪下。”

雪煙依言跪下。

蘭妃心裏冷笑，款款上前去，走到雪煙面前，“擡起頭來。”

雪煙顫顫巍巍的微擡起了頭，蘭妃看著卻好像不滿意，直接伸出手去捏住了雪煙的下巴，強迫其擡起頭。

雪煙臉上帶著驚慌，就這樣被迫的擡著頭，眼睛幾乎不敢看面前的蘭妃，一旁的林姑姑見此也知道這次事情恐怕不簡單了。

看清面前之人，蘭妃輕笑，語氣微哂，“生得一副好皮相，可惜卻是卑賤種。”

語罷，在眾人還麽反應過來之際，反手就是一記耳光扇在雪煙臉上，“啪”的一聲脆響，雪煙被打得頭偏向一邊，原本雪白的臉上霎時多了五道指印。

“賤種就是賤種，還妄想做鳳凰不成！”

這一巴掌打得措手不及，不僅雪煙懵了，在場所有人都嚇得一楞。

“娘娘饒命。”雪煙回過神，連忙顫抖著磕頭，聲音裏滿是惶恐。

林姑姑看著雪煙的樣子，皺起了眉頭，視線在人群裏一掃，看到了水凝，心裏開始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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