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趁著休息的時間，洛無雙去了太醫院，那天說好的要給水凝揀兩副補身體的藥，想起水凝在霓裳閣的處境，她過得肯定不好，洛無雙忍不住又是一陣嘆息。

太醫院離起秀苑不是很遠，快些腳步，一刻鐘的時辰就到了。

太醫院有些冷清，畢竟稍有分位的禦醫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比如撰寫醫書，研究疑難雜癥什麽的，除非是皇上或娘娘有事，一般在前面揀的都是小醫侍。

洛無雙讓其揀了一副補血養氣的藥，然後站在一旁糾結，待其揀後，洛無雙立馬滿臉堆笑：“那個，這麽能不能先賒著。”

她糾結了很久還是說成了口，原因就是她沒錢。

其實也不是沒錢，好歹還有雲舒給的那塊青雲白玉佩，看著挺名貴，她本來想賣了，但是那人給的價太低了，那人盯著那玉佩眼睛都直了，還以為她不識貨，於是憤然的洛無雙很有骨氣的掉頭就走了。她也舍不得拿出來抵藥錢，因為人家可不會找補給她。

以至於，她現在厚著臉皮來賒賬來了。

“你不是秀女嗎？”醫侍古怪的看著洛無雙，“我們這裏不賒賬。”

為什麽每個人都覺得秀女很有錢？她是真的窮啊。

雖然說秀女每個月的月俸看得過去，但是好歹這是高消費的皇宮誒，這裏的東西都貴得令人發指，想起上次買的那個消息，五根銀簪，還有打點其他的，害得她每個月都是“月光”族，想起都覺得心疼。

“我真的沒錢。”她很誠懇看著那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的小醫侍，還不忘裝可憐。

對於這樣小孩子，洛無雙很有把握利用其心軟的特點。

小醫侍似乎有些為難，尷尬的撓著頭發。

洛無雙在宮裏混了這麽久，也懂得些許套路了，見此遂在心裏一笑，抓準時機見時機，忙主動道：“我雖然沒有現金，但是我可以拿東西抵押。”

“可以啊。”明明是洛無雙有求於人，反倒是那小醫侍有些如釋重負般。

見其松口，洛無雙忙小心的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遞到他面前。

“這是……”小醫侍接過，眉頭微皺。

“你別看它看著很平常，其實這塊絲絹絕對不是俗品。”洛無雙指著絲絹開始掰，“你看啊，這絹質地之白，兼有柔和銀光，非一邊俗物所能比，這三個字的繡工也絕不是一般的繡娘能比的。”

“這……”“誒，別急著拒絕啊。”嘆息一口氣，洛無雙故作猶疑，才說，“和你說實話吧，這個其實是皇上賞給一位娘娘的，後來打賞了下人，才輾轉到了我這裏。”

小醫侍開始認真的打量那塊絲絹了。

洛無雙趁機繼續說：“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拿了這個絲絹去送心儀的姑娘，她肯定喜歡。”

這句話似無意擊中了他心一般，只見小少年臉微微一紅，盯著絲絹楞楞看了半晌，最後才慢騰騰的羞澀點了頭。

洛無雙心裏好笑，自己這無意的話竟然說對了，唉，說不定自己無意湊成了一對鴛鴦呢。

洛無雙哼著小曲從太醫院出來，手裏悠閑的提著藥，還時不時用另一只手撥一下腰間的玉佩，心情很好的朝著霓裳閣去了。

這個時候的霓裳閣也正是休息時間，洛無雙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正在幫忙收拾舞衣的水凝。

“水凝。”她揮了揮手裏的藥，站在門口小聲的喊著水凝。

水凝見是她，便放下了手裏的舞衣，臉上帶了笑意朝洛無雙走去，“你怎麽來了，最近起秀苑練舞不是應該很忙嗎？”

“這不是怕你在霓裳閣累著嘛。”洛無雙開玩笑。

水凝聽罷梨渦淺笑，然後拉著洛無雙走到一個較為僻靜的地方，說：“以後還是少來這裏了，你是秀女，這樣對你沒好處的。”

“這有什麽。”洛無雙倒是一點也不在意，她將手裏的藥遞給水凝，“拿著，三碗水熬成一碗水，一天一次，不出幾日，一定把你補回來。”

看著手裏的藥，水凝亦是感動，沈吟好半晌，還是再次勸到：“你最近舞可練得好，如今能在皇上面前露臉，可是個大好機會，你得用心些才是。”

洛無雙卻撇嘴：“說了多少次了，我才不想去做什麽妃子呢，我可是為了七皇子才入宮的。”

“到底做皇妃才是秀女本分，這世上不想做皇上女人的人，想來也是沒有多少。”她的語氣微微嘆息，視線下垂，也不知是在看些什麽。

洛無雙聽出語氣裏的悲傷，她也不再嬉笑，斂了臉上的笑意，轉而安慰：“沒事的，水凝你這麽好看，舞也跳得好，皇上他……遲早會知道的，你還年輕，還有機會。”

這套說辭，水凝何嘗不知道是安慰。

年輕，宮裏多少人紅顏到白發，皇上甚至都不知道有她這個人，多少人，以為入了皇宮，就可以一步青雲，又有多少人枯竭至瘋。

她不敢想，也不願去想。

所以她只是淡淡一笑，洛無雙看著這個笑，忽然覺得有些心酸了，曾經紅顏今已漸憔悴，以後，她不敢想以後的水凝會是什麽樣子……

她忽然覺得自己也很可悲，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就這樣憔悴。

自己不在意皇恩聖寵，不在意榮華富貴，不在意無上尊容，可以看得開，即便什麽都沒有，也能在這皇宮開心一點的活下去，可是水凝不能……她只是一個古代尋常女子，一個遭遇後宮傾軋打擊的尋常女子。

自己除了安慰她，難道就不能幫幫她嗎。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似乎也看出洛無雙心情低落，水凝輕聲道。

“我……”看著她淺笑的臉，洛無雙頓了頓，才說，“如果有什麽事情，你告訴我，我一定幫你，雖然我也沒什麽能力，但我一定盡力。”

“好了，我知道了。”

話以至此，洛無雙自知再沒什麽能說的，遂轉身離開，心底卻依然有悶悶不樂。

“誒，等等。”

身後傳來水凝的聲音，洛無雙疑惑的停步回頭，“還有什麽事嗎？”

水凝幾步上前，來到洛無雙的身邊，稍微一猶豫，才看著她腰間開口：“無雙你這個玉佩，怎麽來的？”

“這個？”洛無雙以手拿起墜在腰間的玉佩，問。

“嗯，前些日子沒看你帶，從前也沒聽說你有，我看著挺名貴的，所以想問問，別被人鉆了空子利用了。”水凝點點頭說。

“不用擔心，這是我之前說的那個雲舒給我的。”洛無雙垂下手，低頭看著那玉佩，確實很不錯。

“他說這個反正也不是個稀罕物，所以就給我了，可我看著這個可不像是便宜貨。”想了想，“我覺得挺好看的，所以就掛著。”

聽到這句話，水凝似乎一楞，下意識的低喃出“雲舒”二字，似乎想到了什麽，眉宇間說不出是喜是憂。

“有什麽不對嗎？”

洛無雙不解，方要再說話，水凝忽然伸手到她腰間，將那玉佩自洛無雙腰間解下來，然後拿著那玉佩在手裏細細的翻看。

“怎麽了？”洛無雙眨眨眼，以為水凝是喜歡著玉佩，便笑著說，“你若是喜歡，便送給你吧。”

水凝嗔她一眼，將玉佩塞回她手裏，囑咐：“我的意思是這個玉佩看著不錯，既然是男子送的，你也別成天掛在身上了，拿回去好好收著才是。”

“嗯。”想了想，洛無雙拿著玉佩笑著點頭，“好像是有些道理哦，我回去就把他收起來。”

直到洛無雙離開，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以久，水凝依舊有些出神，楞楞的盯著洛無雙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知怎麽，莫名心情有些沈重，她悠悠嘆息一口氣，連同手裏一樣沈重的藥，一起握緊手心。

這藥，能幫她嗎？

她忽然又有些走神，不由自主的腦海裏，還是浮現出那羊脂白玉佩的樣子，還有上面精細雕刻的“青雲”二字。

至於洛無雙，她的苦日子才剛開始而已。

之後幾天練舞，洛無雙稍有進步，但是還是抵不過南院秀女們的集體鄙視，對於她們來說，洛無雙這點進步，還是在拉慢進度，會是整支舞蹈的敗筆，亦會拉南院的後腿。

當然，洛無雙對此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也知道自己跳得怎麽樣，而且她也不是很想去一窺聖顏，所以自然很識趣提出要退出。

但是，被秦姑姑一口回絕了。

且之後對她愈加嚴厲了。

最終，她實在是受不了了，於是故意扭傷了腳，以為這樣終於不用去了吧，然而，她還是太小看秦姑姑。

雖然她傷了腳，但是秦姑姑秉著公平公正公開公決的原則，只給她放假半天之後，堅持讓她帶病上陣，繼續練，說面見聖上的機會是平等的，不能落了她。

洛無雙欲哭無淚，她是真的不想練舞，不想見皇上。

明明大家都知道，她上次因為夜訪涼雪殿而後被刺客劫走，皇上雖然沒有過多追究，那她肯定也給皇上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選妃基本上是沒什麽戲了。

但是姑姑依舊這麽執著的不放棄任何一個人，對她只是有些恨鐵不成鋼，直指著她鼻子說她怎麽這麽不思進取呢，令人痛心疾首。

雖然這種敬業品質真真值得讚揚，但是，洛無雙真心不想再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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