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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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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從前初見,她睜著純真的眼睛,對著他說:你就是皇上?我以後就是你的妃子了,清寧妹妹喚你四郎,那我和國公大人一樣叫你景懿怎麽樣?

他記得那時她的笑,燦爛得讓日華失色,日華又哪有她那般溫暖?

而那邊,可以輕易看出,墻上的畫像有些年月了,卻被小心的存放著,遙遙看去,依稀可見畫像題的三字:吾妻清晚,還有落款的年月:瑾和十七年春——已經二十四年了,她離開也已經有二十二年了。

一時情緒翻湧,他想起過往種種,想起她彌留之際,看著身側呱呱啼哭的嬰孩虛弱的笑,她最後的話是:景懿,這是我們的孩子。

這是我們的孩子,可是你卻離開了。

想起這麽些年蘇槿言的所作所為,他忍不住心裏微微一澀,清晚,我該拿他怎麽辦?

他深吸一口氣,想要壓下心底強烈的情緒,最終卻濕潤了昔日神采奕奕的眼。

忽然“吱——呀——”一聲,禦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有些刺目的陽光從來外面斜斜透入,能聽到錦緞質地的宮裙旖旎曳地的聲響,來人還未至身旁,他卻已經斂好了所有的情緒,恢覆尋常。

賢妃看擡眼看著青玉案後的人,勾起一個笑意,隨後手裏提著食盒,徐徐的走向那人。

她行罷一禮,不待西陵帝開口,她率先將食盒放下,柔聲道:“春季愈深,四郎老是犯胃病,又如此費神於國事,這藥膳四郎喝了會有所裨益的。”

四郎——這是屬於她對他的專稱,她一直這樣喚他,從小到大,一直如此。

“你年年如此倒也有心,不過這些交給禦膳房的人就好,你不必操勞這些。”話雖然是讓她不要再這樣,他卻已經放下了手裏的奏折,她心領神會的打開食盒,自裏面取出一套白玉質成的碗勺和湯盅。

她從湯盅裏盛了些湯到碗裏,姿態優雅流暢,一舉一動端的是皇家儀態,她邊笑著將碗遞給他,邊說道:“這藥膳裏有一味茯苓籽,其色味微苦,若是掌握不了火候恐味道不佳,臣妾怕他人做不好,四郎便無心食用,那豈不是戕害龍體。”

她的聲音很柔很輕,像楊花淺淡的馨香,讓人聽著也是一種享受,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變過。

聽著她說的話,他也笑了,眼裏帶著淡淡的溫柔,隨後開始安靜的喝碗裏的藥膳。

而她就靜靜的在旁看著,雖然也已經是梅年數載,可是卻因保養得宜而讓人看不出年歲來,只覺得此人是個端靜的美人,似乎還是春花嬌艷的年紀。

喝罷藥膳,賢妃收拾了食盒,說到此次的正事,“臣妾想,幾日後的宮宴照常設在錦華殿,今年秀女入宮已有數月,皇上還未看中一人,只有些皇子王爺領了些走,臣妾便安排了這些秀女在這次宴會上獻舞,若是皇上看中了誰便好行封賞,若是有朝臣看中也可賜婚,皇上覺得如何?”

“這次宴會倒也不是什麽正規國宴,不過君臣小聚,倒是你想得周到,”西陵帝笑著拍了拍賢妃的手背,隨後拿起奏章看了起來,說到,“就照你說的辦吧。”

賢妃頷首笑著,再擡頭見他已忙於處理國事,不禁臉上微有些擔憂,輕輕嘆道,“諸位皇子也已經不小了,是能獨當一面的人了,四郎你也該放開些,也好讓他們替你分擔分擔。”

西陵帝眼睛沒有移開奏折,隨口應到,“朕是擔心太子,哪能讓他出紕漏以後讓人詬病,他還得慢慢學。”

賢妃提食盒的動作頓了頓,眼睛裏的神色似有所凝固,須臾即逝。

從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不遠處墻上掛著的那幅畫。

賢妃從禦書房回到承和殿的時候已經接近午時了,她這才剛坐下不足一盞茶的時間,蘭妃便來了。

聽著外面宮人的傳駕聲,紫曦皺眉,低聲道:“怕是剛才娘娘回來路過疏影閣被她瞧見,所以現在才趕著點來的。”

賢妃對此不置可否,擡眼看去蘭妃已立門口,於是示意紫曦退下沏茶,她端然於座上。

蘭妃入得殿來便對賢妃恭敬的行了一禮,賢妃虛虛擡手示意她起身,說到,“坐吧。”

蘭妃應聲入座,紫曦上前奉茶完便退回了賢妃身邊立著。

蘭妃只端起杯盞淺酌小口,便開門見山的說道:“臣妾聽聞娘娘此次安排了起秀苑獻舞宴上。”

“確有此事,不過尚未傳召下去的。”賢妃氣度雍容,雖不是皇後,卻堪堪擔得起“母儀天下”四個字,“蘭妃可有是何建議?”

蘭妃端杯盞的手緊了緊,面前之人的氣度端雅確足夠威懾,她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知道即便自己再得寵亦不能在她面前放肆,也明白此刻該斂了尋常的高傲,於是她只是適度一笑,道:“臣妾哪裏敢在娘娘面前提什麽建議,只是臣妾認為秀女新入宮,尚無分位,又大都是官家深閨小姐,實在不宜露面獻舞。”

賢妃沒有馬上接話,只是示意紫曦新添了一盞茶,隨後緩緩端起到面前淺淺一嗅,優雅飲下。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彰顯出從小的良好教養,蘭妃看著卻猜不透她的心思,也不敢再貿然說話,只是靜靜的等著回覆。

正斂首靜靜等著,忽然便聽到上面傳來嫻靜的聲音,淡淡的,好似無關緊要:“若是本宮沒有記錯,當年你也是因為於一次宮宴上獻舞才得了皇上召幸的。”

蘭妃心裏一緊,有些不淡定。

確實,賢妃說得沒錯,當年她入宮為秀女,因為家世緣故皇上給了她一個貴人封號,可是卻從來沒有召幸過她,她也是後來買通了宮人安排她獻舞,才一步青雲的。

賢妃現在說這些話,沒有嘲弄也沒有玩笑,她辨不清到底是什麽意思,只能垂首不語,兀自鎮定的強笑著說,“臣妾也不過是為了朝臣顏面著想,總歸這是於禮不和的。”

“此次宴會不過小宴,也不是什麽大排場的國宴,妹妹何須如此計較。”賢妃吟吟一笑,漫不經心的整了整纖指上的精致指套,沒看蘭妃說道,“妹妹特意跟在本宮身後過來,莫非不知本宮剛從皇上那裏回來,這事已得皇上首肯,若是妹妹不依可以去找皇上商談,本宮一定遵照皇上旨意辦事。”

其實賢妃這話不輕不重,不偏不倚,也沒有刻意拿皇上來壓她的意思,可聽在蘭妃耳裏,卻讓她心裏一驚,覺得有些刺人。

她不敢如賢妃所言,畢竟她也深知,賢妃的在皇上那裏的地位,不是他人能比的,所以只能笑得愈勉強,“娘娘說笑了,臣妾不過是覺得秀女入宮不久,還不懂什麽規矩,怕她們在禦前失了禮數。”

“禮數什麽的自然得好好學,至於不懂規矩的當然得罰。”賢妃一頓,擡眼看向蘭妃,蘭妃受著這目光,被看得心裏一緊,好似自己心裏所有都被看穿了般,才聽得賢妃繼續,“前些日子有不懂規矩的被妹妹送到了霓裳閣,現在怕是沒人敢不懂規矩了。”

“所以,”賢妃似乎刻意拉長了聲音,含笑道,“這宮宴上自然也不會有人敢不懂規矩。”

一語道破,話中深意,蘭妃自然懂得。

後宮裏地位最高、心機最深,說話辦事永遠滴水不漏的人在她面前,她應該早就想到自己此次前來的結果的。

“娘娘話說得極是,臣妾受教了,這次宮宴上怕是沒人會不懂規矩的,倒是臣妾多心了。”蘭妃不敢再耍心思,忙順著賢妃的話下臺。

“若是妹妹真的怕有人在宴上壞了規矩,本宮倒是可以安排妹妹領舞,妹妹可親自監督,該是放心的。”賢妃端然而笑,卻繼續著話題,話裏意思很明顯。她自然是清楚蘭妃的心思,故才如此來說。

蘭妃臉上愈加掛住在,臉色竟有些許難堪的蒼白,連最後的笑意也難以維持了,畢竟妃子於大庭廣眾之下獻舞才確實是有損顏面,身份高貴的後妃,怎麽能和以舞技博主子歡心的舞姬一樣?

蘭妃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又怕自己說錯般,所以最後也沒能說成什麽來。

反觀賢妃這邊倒是淡然如平常,好像自己不過提議了一件小事般,她看著有些坐立不安的蘭妃,聲音擲地有聲,字字清晰:“你的心思我都清楚,不過你這法子確實不妥。”

“想要留住聖恩沒有錯,可是此般拙計不可為,方法不是阻源,而是應該想法子討得皇上歡顏,為皇上分憂。”

“即便你現在阻得了一時,也得不了一世恩寵。”

賢妃話中之意,不難聽出,明顯是在點醒蘭妃,告誡她行為。

只是她未曾想賢妃竟會忽然這樣說,遂驚得驀然擡起了頭,卻又覺不妥,忙又低了頭,“娘娘考慮周全,是臣妾失了衡量。”

話以至此,已經算是說透,賢妃再無多語,蘭妃自然識趣的告辭回宮去了。

而賢妃如此提點蘭妃的原因很簡單,畢竟蘭妃家世在那裏,她就算是為了皇上,也得提點提點她,讓她收斂些,免得以後難得收場。

日上中天,下午的日光毫不收斂,愈加曬得人慵懶,不過好在春陽不灼人,只是暖暖的讓人直想瞌睡。

天氣如此好,自然不好辜負,恰巧今日放假,於是洛無雙選擇了好好睡一個美容覺,待到睡飽之後,無事可做,便決定去霓裳閣看看水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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