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霓裳閣要再宮宴上獻舞的原因，所以近日也在加緊排練，新排的舞蹈多有不熟，又是新人初次獻舞，自然馬虎不得。

霓裳閣舞技最好的要屬雪煙，她也因此頗得林姑姑看重，他人對她也是恭敬禮讓，她在霓裳閣的地位要高於尋常舞姬，說話也是頗有分量，當然實力至之，自然也無人微詞。

也是情理之中，這次獻舞的領舞者，自然是她。

領舞者是一支舞蹈的靈魂人物，必須是最出色，新人根本達不到這樣的要求，所以自然需要雪煙這種舞技純熟的人來擔任。

水凝不被允許參與這次獻舞，尋常雖然也是跟著練習，但是姑姑就跟沒看到她一般，對她不數雪煙的舞姿視若無睹。

雪煙卻將這些看在眼裏，覺得水凝是在挑釁，她就好像一根紮在她肉裏的刺一樣讓她不舒服。

所以，雪煙說了一句話：“獻舞在即，練習之餘確實沒有什麽多餘時間，可是眾姐妹實在繁熱，又苦於沒有清熱的茶水，恐誤於宴上。”

這之後，水凝便少有到練舞房練舞，多是按照林姑姑的吩咐在院子裏為她們采花為茶，以清其繁熱。

這次洛無雙到霓裳閣的時候，直接進去了，沒人再像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告訴她不能見水凝。

這是她第一次來霓裳閣裏面院子，入目便是滿庭的霞紅的花，洛無雙見沒什麽人，便自己走著小徑，只覺春花紛繁，到處馥郁芬芳一片，她不禁也驚訝於這裏的景致。

繞過幾叢花，轉入另一番馥郁，入目卻又是一驚。

只見不遠處嬌花一叢，橙紅如霞，彩蝶圍繞其間更立有一素衣女子，其人淡雅如軟霧清蘭，與艷麗的花形成美感的反差，如滿山艷紅杜鵑中有一樹雨洗梨花，白得醒目，雅得脫俗。

水凝給人的感覺，總是這樣淡靜。

她低眸斂目，手裏提著一個小巧精致的竹籃，皓腕凝若霜雪，纖細的玉指自花枝上摘取那些嬌艷的花朵，做得極為認真。

清風徐徐而過，送來芳香陣陣，洛無雙醒神上前，緩道：“水凝。”

水凝擡頭，見到滿臉含笑她不由微微一怔，心底卻是歡喜的，臉上梨渦現出，“你怎麽來的？”

“沒人攔我，我就進來了。”洛無雙有些無辜的眨眼攤手。

水凝有些嗔怪般，說到：“你還是秀女，怎麽可以亂跑，要是讓姑姑知道又得罰你了。”

“今天休息，再說只要我不惹事，姑姑才不管這點小事呢。”隨手摘下一朵花在指尖把玩，洛無雙磚頭四周看了看，頗有點疑惑的問，“怎麽就見你一個人，我看霓裳閣人也不少啊，怎麽沒看到人呢？”

水凝眼神沈了沈，卻很好的掩飾著，臉上帶著淺淡的笑，不著痕跡的轉開話題：“你最近怎麽樣，我聽很多人都在提你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外面那些傳言可都當真？”

“造謠，絕對造謠。”這次洛無雙終於能夠解釋了，於是毫不猶豫就回答。

水凝顯然沒有就這麽輕易相信，畢竟無風不起浪，她有些擔憂的皺了皺眉，問到：“你真的去見過七皇子？”

洛無雙低頭，兩手扯著指尖的花瓣，一片片扔在地上，話語頗有些委屈，“去是去了，可是連人影都沒見著，還差點丟了性命。”

“這麽說，你真的走錯了地方，所以才被刺客抓走的？”她的話語裏帶了些微的驚訝，當然更多的是對其劫後餘生的寬慰。

“要不是她們整我，故意騙我去九皇子寢宮的，不然我怎麽會走錯。”洛無雙低聲嘀咕著，語氣很是不滿。

水凝聽了笑笑，忽然問道：“瀟湘你真的喜歡七皇子嗎？”

“喜歡是喜歡，誰不喜歡有錢的美男，”沖著水凝一笑，她玩笑般嘆息著自嘲，“可是人家未必看得上我啊。”

水凝沈默了，低頭看著低矮樹叢裏滿枝椏花，似有所思，片刻才重新擡起頭來對著同在看花的洛無雙道：

“皇宮不是簡單的地方，這裏的事情你我都不清楚，還是少惹些事，七皇子那樣身在高位的人自然也是看不上咱們這樣的，所以還是不要再想這些了，安分做好本分就好，那些一躍青雲的夢，還是別做的好。”

忽然說這麽多具有哲理的話把洛無雙聽得一楞，好半晌反應過來，才呆呆的說：“水凝你說話好有道理，怎麽覺得你好像很了解這些一樣，看得這麽透徹。”

“我，其實也沒有……”似乎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了，她恢覆了笑意，卻有些牽強，“其實我也沒有多了解七皇子，就是聽別人說的，聽多了自然也知道些了。”

“我沒有說七皇子啊。”洛無雙有些疑惑，解釋，“我是在說皇宮的境況你看得好清楚。”

“哦，這樣啊，那倒是我會錯了意。”她下意識的緊了緊手裏竹籃，隨後像要掩飾什麽般伸手去折花放入籃子裏。

不過洛無雙倒是沒有在意這些，也跟著在一旁幫著摘花，還一邊抱怨，“但是她們真的很過分，竟然故意騙我，害得我被刺客抓走，你不知道那個兇險，後來好不容回來了，又有這麽多的謠言，這可冤枉死我了。”

“皇宮不比尋常地方，這些是在所難免的。”她說這句話明明是笑的，卻轉瞬又帶了些許惆悵，安慰般道，“以後這樣的事情還是少做，在宮裏還是安分些好……不要像我一樣。”

聽得出她話裏淒涼，還有真切的關心，洛無雙有些感動，還有些難受，遂上前拉住她的手，對著她粲然一笑，

“我知道水凝你和她們不一樣，也不是她們所說的那樣，咱們才不稀罕什麽貴人妃子的位置，做宮女也挺好的不是嗎，至少以後咱們還能常見見，也不錯。”

做宮女也挺好，能常見面，也不錯。

聽著這些真切的話，她勾起了唇，眼眸深處也帶了柔柔的笑意，如同璀璨的星子，勾起梨渦淺淺。

她知道她沒有看錯，眼前的人確實不一樣，不管外面這麽傳，她都知道那是因為她們不了解，但是她清楚，她不是那種攀權附貴的人，她不一樣，至少她的笑很真。

看著她笑，洛無雙也跟著笑了，在水凝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沒事之後，洛無雙便放開了她的手，也跟著她一起摘花，染身便是清幽的馥郁。

兩人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一邊摘花入籃。

“上次我來看你都不讓進，現在倒是沒什麽關系了，這裏的人對你好嗎？”

水凝手指一頓，卻又不找痕跡的掩飾而去：“……說不上好不好，冷暖自知罷了。”

她還是不願在她面前提起那些不堪。

洛無雙不怎麽聽得懂，只是笑笑，然後便滔滔不絕的說起自己最近發生的所有事，當然有關蘇雲漱便剪掉了。

水凝一面摘花一面聽著洛無雙說些趣事，郁然的清晰跟著消減了不少，兩人便一邊笑著一邊采花。

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洛無雙伸了個懶腰，眨了眨有些幹澀的眼，看著一籃子的橙紅色小花朵，說到，“已經摘了這麽多了，差不多夠了吧。”

說罷伸出手來，果然不出所料，方才摘花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指尖，已經被鮮艷的花汁染了殷殷的紅色。

她們摘的花是西陵國常見的一種花——苓蘿，這種花因為有一定的藥效，能夠去熱解毒，加之又有淡淡的馨香，所以受到百姓的鐘愛，尋常人家家裏都種有幾叢，皇宮自然也不例外。

現在差不多四月，正是苓蘿開放的季節，一般人都會趁著這個時間采些苓蘿花來做花茶，喝了還能提神養氣。

且因為苓蘿花花色艷麗純正，人們還喜歡它用來做蔻丹，先洗凈指甲，隨後以少許蒜汁拭之，待幹後才塗抹上苓蘿花汁，就此等到風幹，可數月不褪色，且顏色艷麗瑩潤。

不論是皇宮還是民間，許多年輕女子都喜歡這樣做，四月以苓蘿花汁塗蔻丹也不失為一種情趣，一般都是一群宮女一起采集最好的苓蘿花，碾出殷紅如霞的花汁來幫著互相塗抹，那場面好不熱鬧。

忽然聽得耳畔想起聲音：

“你剛才說，你遇到一個七皇子的琴師？”水凝看著籃子裏紅艷艷的苓蘿花，語氣有些不確定。

“嗯，我在宮外的時候見過他一次，人不錯。”她點點頭，眼睛從水凝也染了殷紅的指尖，轉回看著自己的手指，盤算估摸著半月大抵能洗掉。

“那他有沒有說他叫什麽名字？”水凝眼底有些擔憂。

“他說他叫雲舒，”洛無雙當然知道她的心思，於是安慰般的朝她一笑，“沒事，不用擔心，我看他琴彈得真心不錯，而且也沒去告發我，八成是個好人。”

“那他還有沒有說其他什麽。”似乎覺著這個問題沒多大意思，水凝又補充道，“你有沒有看清他長什麽樣子？”

看她眼神認真懇切，於是洛無雙皺著眉認真思考了一下，說：“他問我約沒約人，認不認識七皇子，還說我沒機會什麽的，至於長相嘛……”洛無雙在腦海裏搜索詞語來形容，忽然眼睛一亮，興沖沖的說，“長得挺好看的，秀色可餐！”

“哎呀，你別擔心了，我看人很準的，不是有句話叫什麽面由心生嗎，他長得真的好看，那心肯定也壞不到哪裏去。”拉了拉身旁水凝的手，她嘀咕著說，“再說，他是七皇子身邊的人，我以後還打算抱他大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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