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坐在她身旁不遠，略微低著頭，似乎在思索，隨後才擡頭看著她反問：“有什麽不妥嗎？”

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被這麽一噎，她一時間倒是找不到話來說了。

不妥？豈止是不妥這麽簡單！要不是他長得帥，簡直可以說是喪心病狂了好不！

把人家好好的黃花大閨女扔那種地方，他居然還問有什麽不妥，洛無雙開始重新定位他的人品，鑒別他是否為渣男。

可是看他又是一副很正直的表情，洛無雙開始懷疑自己說的朱顏閣和他所想的是否為同一地方。

於是她再次盡量笑得很和藹可親，把臉湊近他，眨眼問：“那，我看起來很風塵嗎？”

“這和風塵有什麽關系？”他一副不解的模樣，似乎對於她話裏的“風塵”二字很是驚異。

“額，殿下……”臉上的笑意有些尷尬的僵住，措辭著言語，“殿下，你也知道，朱顏閣那種地方尋常女子都是打死也不去的，青樓呢，也不是個好詞兒，裏面是個什麽狀況，您作為一個多金的帥哥標準的富二代，應該也知道，所以呢，這……”

“我沒去過青樓。”

他忽然來的這麽一句話，打斷了她，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所以盯著他，“啊”了一聲。

“你沒去過，那把我送朱顏閣幹嘛？”她有些不相信，遂問。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一個副將提議的。”他好像很無辜。

“他提議，你就答應了？”洛無雙有些激動，“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草率會殘害多少無辜少女！”

“那裏有很多女子，你也是女子，這麽做有什麽不對嗎？”

看著他一臉茫然天真，還一副“本該如此”的表情，她瞬間覺得自己前面的話都白說了。

因為女的很多，她也是女的，所以就應該去，這是什麽歪理！

努力壓制怒氣，一手指著他，努力沈著氣心平氣和的繼續跟他扯：“你，到底知不知道，青樓，是幹什麽的！青樓啊。”

“青樓”二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從牙齒裏擠出來的。

“就是……女子去學習規矩禮儀和女紅的地方。”他似乎也有些不確定這個答案，末了還問，“難道不是嗎？”

她忽然覺得無話可說。

原來，青樓在他心裏的概念，竟然是個學堂啊！好吧，那確實是個學堂，要不然陳姨怎麽會讓她學那什麽玉女床上二十八式？

但是，言歸正傳，他作為一個古代權二代加頂級富二代，洛無雙覺得很不合格，他竟然不知青樓為何物。

這純得跟牛奶一樣，讓洛無雙自己覺得自己好汙，難怪他說只要管飯，讓她做什麽都可以。

貌似……也不能全怪他。

看來是自己誤會他了，不過古代這麽純情的人少見，自己到底要不要告訴他青樓真實的面目呢？

“怎麽了？”他在一旁看她神色變換，疑惑的問。

瞥這他一臉純情，洛無雙已經在心裏暗暗打定了主意。

為了不讓他以後“送走”的少女再被禍害，洛無雙決定把“青樓”的作用給他解釋解釋，科普科普，可是得委婉些，不然可要嚇壞小孩子的。

“哼哼。”她笑得頗有些“狼外婆”，“其實呢，青樓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裏面不只是一群姑娘學琴棋書畫。”

“她們還學其他的嗎？”他很天真的問。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其實，更多的時候呢，她們都在做生意。”

“額，就是……就是某種出賣靈魂出賣尊嚴出賣身體等等出賣各種東西的，利益交換。”朝楞神的他眨眨眼，她滿臉希冀的問，“懂了嗎？”

“……”他抿唇，表示沈默。

“額，好吧。”她擡手扶額，深深的覺得這是一種罪惡，汙染一抔白雪的罪惡，所以決定放棄繼續說下去，只撇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青樓親身體驗一下，就當體察民情微服私訪嘍，或者……你可以去問問太子殿下，他應該比較內行，會願意解答你的問題。”

“好了。”鼓勵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站起身，看著廊外雷聲早止，雨雖未停，雨勢卻消減了許多，這大半夜的，身上又被淋濕了，她想早些回去換身幹凈的衣服，於是說到，“雨停了，咱們走吧。”

蘇白月似乎還在糾結“青樓”這個問題，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之後，兩人一道朝大門走去。

厚重的丹漆大門“吱——呀”一聲被蘇白月輕巧的打開，隨即伴隨著響起洛無雙的一聲驚叫，“啊！你怎麽打開的？”

他轉頭，很淡定的看向洛無雙，說到：“朝裏面，拉。”

拉，朝裏面拉。

看著他已經踏出門的背影，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拉，而自己剛才是，朝外面推的，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之前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像在看白癡了，確實有些白癡，這丟人丟到古代來了。

待到兩人出了門，蘇白月才轉身將門鎖上，洛無雙在旁看著，忽然問：“你怎麽有鑰匙的？”

當然，他看也沒看她，好像沒聽到一樣，鎖了門就直接離開了，甚至不給她時間說幾句“後會有期”之類的話。

洛無雙自討沒趣，癟癟嘴也轉身離開，卻又恍惚聽到有縹緲的琴聲，似有若無，也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在夜雨後的稀碎淅瀝聲裏，聽不很真切。

待到洛無雙豎起耳朵準備仔細聽聽的時候，那琴音似乎又斷了，就此消失。

“什麽啊。”她撓撓頭，想起那天夜裏和雲舒的約定，也不知道他去沒去。

一陣風過，吹著她身上濕淋淋的衣服，讓她好一陣發抖，擡眼望向那亭子的方向，想了想，她還是離開了。

算了，這麽晚了有下過雨，也不一定還遇得到他，再說，自己再不回去換一身衣服，顧及明天就得感冒了不可。

昨夜疏雨，洗卻細塵，翌日便是一番新景。

時值春日，今日和風緩，春陽暖，倒是個賞花的好天氣，自然也適合閑來談論八卦。

禦花園內滿庭馥郁百花芳，三道欣長的身姿並列而行，行走間自然帶起一陣攜了花香的清風，所過之處宮人分分折身行禮，更有妙齡宮女更是忍不住悄悄擡頭看著漸遠的身影，悄然流露迷戀的神采，為之折腰者甚多，甚多。

而三人自然而行，談笑間自成風華，走在中間的人年約十七八歲，正是少年朗逸的年紀，他模樣俊秀，說話多一分朗然無忌，比之身邊兩人，他顯得要熱鬧開朗些，不停的跟身邊的兩個少年說著什麽，臉上的笑是這個年紀不知愁苦的燦爛。

少年身邊的兩人要安靜很多，他左邊的人也是笑，只是他的笑不似前者的熱烈不掩飾，而是暖，僅僅是暖而不是熱，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春風無意牽動了水面清澈的漣漪，很柔和，很雅潔。

這樣的人，只能是七皇子蘇雲漱了。

另外還有一人，他在右邊，與左邊蘇雲漱給人的感覺截然相反，那人很冷，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即便中間那人說什麽，都好像感染不了他，似乎所有的一切都難以引起他的興趣。

他的冷，不強烈，不是寒，只是比尋常人涼了些。

這樣的冷，讓人不禁想起雪山頂峰之上最聖潔的那一抔雪，經年的白，好像所有潔白的東西到他面前都會自慚形穢，他好像一抹映在雪上的月華，風華瀲瀲，世人攀折不得。

走在最中間的十一皇子將自己最近在宮外所見到的景致一路說與身邊二人聽，其間話語引得蘇雲漱也忍不住頷首淺笑，自然也得說上一句。

“十一最近倒是快意，皇城‘花都’之名不是虛得，宮裏怕也只有你得了閑情賞之，又聽得各家逸聞，當真不負春光。”

聽了蘇雲漱的話，十一撓了撓頭，說道：“我雖是去賞景了，可也僅僅是看看罷了，哪裏能和七皇兄一樣，賞景所作的詩篇人人爭相傳頌。”

蘇雲漱是個雅致的人，這皇城的景他自然也是賞過的，他又極有才華，頗愛詞句，所以賞景之餘常常能得佳句，自然也引得不少文人墨客好一番讚頌。

然而對於十一的話他卻只是笑笑，沒有說話應答。

“前段日子我在錦越山上偶遇了林丞相，他特意邀我去府上品時出的‘陽春露’，我一時嘴饞就去了，結果被我一口氣給喝了了精光。”十一自顧自的笑說著，隨後回味般的道，“不過那‘陽春露’味道真不錯，比皇宮禦膳房裏做的好多了，只是以後再也沒臉去了。”

說著，他還嘆息一口氣，沒有什麽傷感，倒是有幾分戲謔玩笑，還刻意瞥了一眼自己右邊一直不說話的人，卻見其神色未變，就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一樣。

蘇雲漱見十一如此神色，自然也免不了開玩笑般的淺笑道：“林大人是個豁達大度的人，你若是想再喝，讓他將那廚娘贈你便好，何須麻煩。”

未曾想十一卻斂了笑，頗正經的說到：“那可使不得，誰能讓林家大小姐給我當廚娘啊。”

蘇雲漱算是聽明白了——那陽春露是林大小姐做的，於是免不了戲言揶揄，“十一果然好時運，竟能喝到皇城第一美人的陽春露，叫人好生羨慕。”

說罷笑之。

眾所周知，林丞相家嫡大小姐——林綰之乃是皇城第一美人，賢淑雅靜又知書達理，確實是士族女子中的典範，與第一才女顧傾城並稱為“西陵雙姝”。

“什麽啊，”十一擺擺手，知他磕磣自己，卻沒有蘊惱，只是忽然側頭向右邊的人，頗有點討好意味的說到，“九皇兄，我去林丞相府上的時候遇到了林小姐，她跟我提你呢。”

當然，也是西陵眾所周知，皇城第一美人一直仰慕九皇子蘇白月。

走在右邊的蘇白月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在十一說到林綰之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一張明艷絕俗的臉，帶著淺淡的紅霞，他記憶裏的林綰之，確實是個大家閨秀，當的起“典範”二字。

蘇白月沒反應這倒是在十一的意料之中，他想了想，繼續說到：“林小姐那日還問我，九皇兄何時再去林府找林丞相研習學理。”

聽此言，蘇白月看向十一，眼神很靜，兩人對視，最終十一在那眼神下敗下陣來，吃味的摸了摸鼻尖，悻悻的小聲嘀咕說：“我這是吃人嘴軟，話算是帶到了，你去不去沒我的事了。”

畢竟，依舊是眾所周知的，九皇子蘇白月是個冷人，還是那種怎麽也捂不熱的類型，所以對於林綰之的傾慕之情，他也從未做出回應，也不甚在意他人流言，甚至還一度十分坦然的頻繁進出林府，與林丞相談論學理。

對於這樣的人，十一著實覺得無趣，奈何確實是吃人嘴軟，又不得不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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