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洛無雙躺在床上，聽著房間內其餘三人談論白日的事情，無非就是羨慕水凝運氣好，而她們還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見到聖顏呢。

不知怎的，洛無雙有些睡不著，便無聊的聽著三人談論八卦，談著談著，那邊三人再次談到了皇上，談皇上應該是如何長相，談皇宮裏的娘娘，談上次的岑妃，談掌權的賢妃，然後談皇上喜歡什麽樣的女子，但凡有人有占上一樣的，那人便憧憬的笑開。

聽了半天，洛無雙也總結出皇上喜歡的類型：漂亮是基礎，還得善解人意又多才多藝，另外聽說後宮內最得權勢的娘娘，是靠聲音得寵的，所以唱歌好聽也很重要，聽到這裏的時候，洛無雙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想起自己確實不怎麽天籟的聲音。

以上的這些要求挺正常的。

誠然，洛無雙一樣也沾不上。

風動簾幕，華麗的宮殿內氤氳出淡淡熏香，岑妃坐在主位上，頗有些心不在焉的挑選著面前托盤上擺放整齊精美首飾。

“那個秀女可安排好了？”她問的有些漫不經心。

她身旁立著一宮女，眼神裏隱隱透出一股淩厲，恭敬回道：“已經按照娘娘的意思送到淩雲閣，去跟著沈姑姑學舞去了。”

“如此甚好。”岑妃滿意一笑，自托盤裏取出一只攢珠金步搖，忽而又問，“那她學得如何？”

“娘娘眼光甚好，那秀女資質不錯，近日大有進步，那支舞也已經學得有模有樣了，絕對不輸她人分毫。”宮女如實說完，猶疑須臾，還是頗有些擔憂的問，“娘娘真的打算將她引薦給皇上？”

“不然還能如何？”說到這裏，岑妃似又遺憾幽怨，微微蹙眉，放下了手裏的步搖坐正了道，“如今皇上對本宮已不覆從前，若不是家裏在朝中有些地位，本宮怕是不知道被人給甩臉子多少回了，總歸得找個能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的可心人兒才是。”

“娘娘此言不假，可若是那秀女日後……反水又該如何是好？”宮女斟酌著言語，到底還是擔心日後水凝得寵而不顧她們都恩情，所以才有此顧慮。

“她的家世本宮已經讓人調查清楚了，尋常人家的女兒，不足為患，更何況若是她以後真的得寵了，必定被她人視為眼中釘，她沒什麽權勢，還是得找本宮庇護。”岑妃眼裏滿滿的自得，似乎已然看到了計劃成功的樣子。她自然是因為水凝好掌控才選中的她，若非如此，那麽多秀女也不是一定非她不可。

一旁的宮女似乎也讚同這番話，遂未再擔憂。

岑妃又從托盤上挑出一支清雅的白玉雕花簪，拿在眼前看了看，臉上盡是滿意的笑，說道：“不是說她學得差不多了嗎，本宮也該去看看她了。”

與此同時，起秀苑的秀女們正在塗脂抹粉的仔細裝扮著自己，生怕自己今天不夠漂亮，臉上滿滿都是激動驚喜的神情，就好像出現了一個能見到皇上的機會。

其實也差不多如此了，因為今日姑姑說她們學得差不多了，也該讓她們準備準備見皇上了，於是便請了宮內的畫師來給她們每人畫一幅畫像送到送到皇上那邊去。

這件事情非同小可，可是決定著你是否有機會見到皇上的關鍵，所以馬虎不得。

一眾人都是捧著鏡子看了又看，身上的衣裳換了一套又一套，手忙腳亂的整理著儀容，而洛無雙就坐在一旁一邊吃著糕點一邊看她們時裝秀般的換衣速度，偶爾加以點評。

因為她確實對皇上那位老人家不感興趣，自然也是無心打扮這些。

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每個人按照順序進到房間內由畫師畫像，大家都是一臉忐忑開心的進去，卻有人愁容滿面的出來，當然也有人春風得意。

“洛瀟湘。”

聽著這一聲，洛無雙朝房間走去了，進到裏面之後，洛無雙直接便坐下了，也不想擺什麽表情，就這樣坐等畫師畫好就離開。

可是畫師卻久久未曾動筆，洛無雙疑惑看去，那畫師是一個老者，他執著毛筆笑瞇瞇的看著洛無雙，活像要拐賣她一樣，說到：“這位姑娘長得不錯啊，若是皇上看到，定然心馳神往。”

洛無雙暗暗翻了一個白眼，因為這語氣怎麽聽怎麽怪，就好像一個推銷員一樣，果然下一秒就聽到老者繼續，“姑娘如此花容月貌，就不想得到皇上的恩寵？”

出於禮貌，洛無雙配合的微微嬌羞一下，說道：“想。”

老者似乎很是滿意這個效果，捋著胡須道，“若是姑娘真的想得到皇上寵幸呢，老夫倒是不介意幫忙。”

“哦？”洛無雙來了興趣，問到，“怎麽幫？”莫非他還能把皇上請來不成？

老者卻不言語，只是意有所指的說：“那這得看姑娘你的誠意了，若是姑娘心誠，那麽這畫像皇上一看定然喜歡。”

看著他眼裏的精明，洛無雙算是明白了，這分明是要讓她行賄，然後他就把她的畫像給整容，讓皇上一看便驚艷，也不知道用這說辭騙了多少人。

“我自然是心誠的，像我這樣天生麗質的，皇上早晚會發現我的好的。”說完，洛無雙舉著蘭花指故作優雅的撇了下鬢發，再次坐正了。

意思很明顯，她這麽天生麗質，哪裏需要來行賄改像。

老者似乎是頭一次見洛無雙這種情況，卻很快端正了心態，再次語重心長的勸說：“姑娘可要好好想想啊，這個可是一輩子的大事，若是這次被皇上看中，以後封妃，哪裏還計較這些身外之物。”

這叫投資，洛無雙還是懂的。

可問題是，她沒錢。

“我挺有信心的。”洛無雙眨眨眼，示意可以開始了。

“其實……”老者猶豫，似乎在做最後的游說，“是老夫方才看花了，其實姑娘姿容欠佳，恐非皇上所喜之貌。”

“那是皇上沒見過我，若是皇上見了我的畫像，沒準就喜歡我這種類型了。”

洛無雙從裏面出來的時候仍舊神色自若，到了外面便了一個懶腰，腦海裏忍不住浮現出那畫師在畫像的時候臉上一副看她不爽的神色，雖然沒有看到他到底把她畫成了什麽樣子，但是洛無雙根據他的神色大抵還是可以猜到的，情況恐不樂觀。

不過，管他呢。

淩雲閣是練舞習曲的地方，因為是後宮娘娘才能來的舞房，所以自然要比起秀苑的舞房精致華麗許多。

水凝穿著輕綃薄紗的舞衣，衣裙做工精細，水袖若雲，更襯姿容美艷。

岑妃看了直笑著點頭，水凝便按照她的意思翩然起舞。

舞步若蓮，步步可生花，水袖翻飛，寸寸留暗香。

水凝的舞姿輕盈，此刻更多了一絲嫵媚，無形之中能勾人心魂，有落霞的瑰麗柔和美。她青絲輕垂，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牽人心神，如同花間翩躚的彩蝶。

舞畢，岑妃熱切上前去，讚道：“你這落霞舞跳得不錯，本宮看著都快把蘭妃給比下去了，皇上定然喜歡。”

水凝絲毫不因這話而驕傲，她只笑著低頭，“娘娘謬讚了。”

她這不驕不躁的模樣岑妃看著甚是歡喜，她就是喜歡她身上那股柔和得沒有絲毫棱角的氣息，這樣才更好掌控。

“你這幾天也是辛苦了，不過就得這樣吃些苦頭，畢竟皇上也不是那麽好見的。”說著，岑妃拉了水凝的手，水凝似乎有些受寵若驚，想要縮回手，可是岑妃卻緊緊的攥住，臉上依舊一派溫和的笑，“你這模樣生的好，如今舞也學成了，若是日後得了皇上的歡心，可別忘記了本宮今日的提攜。”

水凝似乎有些惶恐，忙看著岑妃解釋道：“娘娘的大恩水凝自不敢忘，奴婢定然衷心於娘娘，娘娘這話確實折煞奴婢了。”

見她如此識趣，岑妃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似在安慰，然後讓人遞上來一個檀木盒子，說：“這支白玉簪本宮瞧著和你很配，你且收著。”

似乎有些猶疑，水凝咬了咬下唇，看著岑妃臉上的笑，最終沒有推辭。

岑妃又看了看水凝，笑得端然，說道：“今日起秀苑來了畫師給秀女描像，你就不用去了，本宮已經命人把你的畫像送過去了。”

“娘娘是何時找人為水凝畫像的？水凝怎麽不知？”聽罷，水凝疑惑。

“前些日子就畫好了。”岑妃回答得無關緊要。

“可是水凝近日一直在淩雲閣，他們怎麽知道水凝的樣貌？”她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淩雲練習落霞舞，沒有見過其他人，又怎麽會有人給她畫像呢?

“見沒見過不重要，只要皇上喜歡，哪怕只有一分像，又有什麽關系呢。”岑妃別有深意的看著水凝，說，“這次本宮保證，你絕對是最讓人稱心的一個。”

水凝點點頭，似懂非懂。

洛無雙坐在南院的院子裏，獨自一人望天發呆，這皇宮的天空似乎顏色更深，好像也更加高。

自從水凝走後，她再也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了。

她也開始想以後的人生了，妃子註定是選不上了，如果不出意外說不定能做個宮女。

其實做宮女也挺不錯的，管吃管喝，活也輕松，可是伴君如伴虎，似乎也是提著腦袋在上班，不容易，不過要是能去那個蘇雲漱的宮裏，貌似很不錯，但是聽說很搶手啊，難啊，洛無雙搖頭嘆息。

耳邊漸漸傳來其她秀女竊竊笑意的交談聲，大抵是今日畫像呈上去，被皇上宣召指日可待，可是全然忘記了眼下漫長的等待，她們只有等待，可是等待中總有無數的變數，尤其是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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