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藥灑了！”

佟姜戈刻意賣起了關子，湯匙舀了藥，餵阿婆。

柴日進等了半天，佟姜戈都沒理他。

阿婆接了碗，“我自己喝就成，你跟他說說，今兒你不說，明兒他也還是會知道，就沒意思了。”

“真想知道？”

“你就說唄。”可真會裝蒜。

佟姜戈掰著指頭，嘴裏輕聲數，說：“鄭齡之和薛寄北，荀坤和安雪臣，連墨戈和司檀，鬥金和霍霄遲，你和大利，我和至秦，咱們六對還要我再重覆？”

“我就好奇那四對？”

“他們四對麽，折可久與戴柔你也認識，柳鎮和陳芙你們是同鄉，曹郎中和馮寶兒，你肯定有耳聞，再有……楊霽戚繁笙那對。”

柳三郎高中狀元這事早都傳遍了，可陳芙至今還昏迷不醒？

這要如何成婚？

再者……

“皇上竟然同意折可久和戴柔的婚事？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佟姜戈笑得狡黠：“折可久身為府谷將軍，戴柔的真實身份又是回鶻女王，兩廂聯姻，於公於私，這是大好事呢，皇上焉有不準的道理。”

“折可久跟咱們不是一掛，他的事，我也沒太多興趣，你且說說楊霽和戚繁笙這對，又是怎麽回事？”

“哎，你做什麽這副見鬼表情？”

柴日進說：“沒有，就是有些意外罷了。”

“你也甭意外，說起楊霽和戚繁笙，不才正是我給撮合的，主要，童太尉那天差點就把心思動到繁笙頭上，為保她周全，我就跟皇上順帶提了句，再者，我始終欠楊霽一份情，皇上又寵燈兒，這不，皇上二話沒說，就把繁笙指給了楊霽，我聽至秦說，他舅父似乎挺中意楊霽，我就錦上添花，好事成雙嘛。”

“你的意思，楊霽和戚繁笙明兒……楊霽不是在遼西？他能回來麽？”

“哦，這你放心，他已經在路上了，今兒到不了，最遲明天吉時一定到，皇上下旨賜婚於他，他敢抗旨不尊，那可是要掉腦袋滴！”

“大喜日子，別提那三字。”阿婆探手摸拐杖。

柴日進笑了：“才剛路上我還碰到楊霞，呃，是昭儀娘娘，聽馮媒丞說是去幫你送嫁妝，鋪床。”

佟姜戈臉上微熱，道：“本來阿婆想親自去的，皇上念阿婆身子不適，就讓燈兒代跑一趟，你看，有昭儀娘娘親臨，你說，我臉大不大？”佟姜戈沖柴日進擠眉弄眼。

柴日進豁然開朗：“哦，你才剛該不會是去幫戚繁笙到楊家送嫁妝去了？”

佟姜戈高豎了大拇指：“厲害了，這都給你猜個正著。”

“不是我厲害，是白印出走長安，正巧路上我們碰著了，我幫了他一個小忙。”

佟姜戈神情黯然：“說起來，楊霞成為昭儀，其實是我對不住白印，可白印又覺得有負楊霽所托，沒能照顧好楊霞，他就是在躲我和楊霽。”

阿婆頗不讚同，“皇帝的女人，他也敢肖想，我看他是活膩了。”

佟姜戈急眼了，“不不不，阿婆千萬別這麽說，您不知道，這中間有些事兒，若非我被困在宮裏，燈兒也不會擅自做主想出李代桃僵的法子替我，燈兒和白印有情……”

“荒唐，楊霞早半年前就被打上皇家標簽，她這輩子即便不嫁人，也註定是皇家女人，所幸她迷途知返，總算做對了一件事，否則，白印這會兒只怕早都身首異處了。”

“不會吧，皇上表哥還是很通情達理的，應該不會這麽小家子氣把。”

你就知道不會？

阿婆冷哼了一聲，“你還是太嫩了！”

難道，皇上會對白印不利？

會嗎？

郊外，十裏長亭。

白印靠在涼亭廊柱上，遠眺汴京方向。

一匹黑馬馳騁而來。

白印看得出神，絲毫沒有察覺，直到黑馬越過他，過去，末了，黑馬又折返回來，有人上了涼亭，喚他：“白印！”

“大郎？！”白印轉身，楊霽掀起風帽，就立在他面前。

“你怎生一人在此？燈兒沒有與你同來？”楊霽舉目四眺，尋找妹妹楊霞。

白印震驚：“大郎不知道麽？”

“什麽？”楊霽直覺不妙。

“燈兒如今是昭儀娘娘了。”白印笑得苦澀。

“昭儀娘娘？你說燈兒？”

“是的，數日前，錢媒正為她出頭，皇上起初封她順儀，下旨接她入宮，入住浮雲殿，第二天就封了昭儀，賜殿拂雲殿。”

浮雲殿？

拂雲殿？？

旁人不清楚個中區別，楊霽卻是知道的，浮雲殿是冷宮，而拂雲殿卻是貴妃級別才能入住的宮殿，燈兒居然一躍成為昭儀娘娘？

楊霽定睛看向白印，“到底怎麽回事，快與我細細說來。”

白印將楊霞入宮始末巨細說與楊霽聽，楊霽握拳，重重砸在廊柱上：“她怎麽這麽傻？”

“大郎，都是我沒用，沒有照顧好燈兒，我愧對大郎托付。”白印跪地。

“此事不怪你，燈兒的脾氣……莫說你，就是我這做大哥的也奈何不得她，更況……白印，你不是專程在此等我吧？”楊霽看到了下方馬匹上的褡褳。

白印要遠行！

“我爹已然不在，我……打算去長安闖一番事業。”

“你……”

“大郎不必多說，去長安一直是我的夢想，對了，楊家的不動產，我交由柴大官人幫忙打理，汴京的產業佟掌媒幫忙照看，大郎回來，老楊家總算有了主心骨。”

“你知道，我無心經商，這些產業還需要你幫我打理，走，跟我回去。”楊霽拉白印下涼亭。

白印擡手，阻他：“能見大郎一面，我願足矣。”

這話何意？

楊霽呆怔。

白印忽而一笑：“大郎還是盡早家去，佟掌媒一邊要操持自己婚事，一邊還得幫大郎打點婚宴，她身懷有孕，委實忙壞了。”

“她……”楊霽欲言又止。

“走，跟我回去，楊家需要你，你忘了，你爹對你的期許就是當大管家，老楊家的大管事只能是你。”

白印淒楚一笑：“大郎視我如手足，只是，太遲……”

“白印？！”

白印嘔出一口血，楊霽驚凝了眉眼：“你？”

楊霽看到地上的白瓷杯，驚問：“剛剛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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