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有貴人造訪，戚東北凈了手，醫袍尚未褪下，就速速入了內室。

貴人負手背門而立在廳內。

禦前總管太監章狄戚東北是認識的，戚東北納頭拜倒：“老臣叩見皇上。”

“想必，你亦知曉朕的來意。”徽宗緩緩轉身。

戚東北稽首：“老臣惶恐。”

徽宗道：“元祐八年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知他問得是聖烈皇太後薨後那夜之事，戚東北還真就是知情人之一，戚東北叩頭，道：“此事說來話長，還得從高禦史家的二小姐高綿綿游隋堤說起。”

徽宗驚問：“朕查過族譜了，高禦史家只有一女，亦就是皇祖母，何時多了一位二小姐。”

戚東北道：“高綿綿系庶出，後來又被高大人從族譜上除名，故而，皇上沒有聽說過她。”

“除名？”

戚東北點頭：“正是。”

“你且與朕細細說來，知道多少說多少，越詳盡越好。”

“老臣遵旨。”

話說當年，英宗皇帝趙宗實還不是皇上，任總皇帝養子，冊為太子，某日，太子微服於隋堤得遇高家二小姐高綿綿，對她一見鐘情。

是夜，太子輾轉難眠，對高綿綿相思成疾，命八十萬禁軍教頭楊定擄高綿綿出府一見，殊不知，高綿綿與楊定有婚約在先，楊定私心擄了大小姐高滔滔打算交差，卻陰錯陽差，誤擄了熟睡的未婚妻高綿綿，太子見了高綿綿情難自禁，幸了高綿綿。

殷大人向太子密報，太子幸的女子是高家大小姐高滔滔，不是高綿綿。

太子信以為真，惱楊定欺瞞之罪，免去楊定八十萬禁軍教頭之職，將他貶去甘井驛任驛丞。

太子冊高滔滔為側妃，欲迎娶高綿綿為太子妃，卻被告知，高綿綿昨兒就被高夫人嫁給佟大人家的獨子成為佟家續弦。

太子震怒，命人翻佟家舊賬，總算找到佟家錯處，將佟家滿門抄斬，只留下高綿綿一人，太子接高綿綿入東宮，對她百般遷就，萬般寵愛。

高綿綿惱太子濫殺無辜，始終不肯與太子重修舊好，終日以淚洗面，並告訴太子她肚裏的孩子是佟家骨肉，與太子沒半點關系。

太子失望之餘，將懷有身孕的高綿綿送回高府待產。

高夫人對庶女出身的高綿綿百般折辱，高綿綿不堪其辱，反抗，掙紮中，致使高夫人跌傷，摔破了頭，高大人怒其不爭，與高綿綿徹底斷絕父女關系，將她趕出家門。

無家可歸的高綿綿於雪夜腹痛難捱，暈倒在仁濟堂門口，為郎中曹啟泰救搭，並於當夜產下一女，高綿綿始終愧對佟家，故而，將她和太子的女兒冠以佟姓，取名雪兒。

太子聽聞高綿綿弒嫡母，視為不孝，對高綿綿再度失望，終不忍嚴懲她，將她貶為庶民，希望她知難而退，重投他的懷抱。

為了生計，高綿綿不得不出入市井，拋頭露面，做起下九流的媒婆行當。

一直暗暗關註她的太子，對高綿綿徹底失望，只能將對高綿綿的感情轉投到容貌相似的高滔滔身上。

十年後，就在今明後茶樓開設當日，於鑼鼓轟鳴聲中，更名佟阿姑的高綿綿始知，今兒是太子趙宗實登基之日，也就是後來的英宗皇帝。

同時，也是高滔滔正式冊立皇後的大喜日子。

佟阿姑唯有落淚祝福英宗和姐姐舉案齊眉，她自己則投身茶樓事業，忙得腳不沾地。

今明後茶樓在佟阿姑的經營下，聲名鵲起，在汴京城小有名氣，十裏八村的人都來找佟阿姑托媒，佟阿姑的口碑為百姓津津樂道。

殊不知，佟阿姑之所以在通義巷能平安生存，都是緣於趙宗實，亦即英宗皇帝暗中相助之故。

直到英宗病逝，佟阿姑從其姊高太後口中得知真相，佟阿姑緬懷英宗十三年深情守護，大放悲聲。

元祐八年。

久病成疾的佟阿婆由高太後秘密接入宮中，高太後向佟阿婆講述了她在宮中的悲苦日子，英宗皇帝雖則待他不薄，可她始終無法真正走進英宗內心，英宗最愛的永遠只有妹妹一個人。

佟阿婆震驚於高太後說出的真相，終於能明白高太後接她入宮的原因。

在太醫院正戚東北的幫助下，姐妹二人互換身份，佟阿婆向其姊高太後道出其女佟雪兒乃是英宗骨肉，並將佟雪兒之女佟姜戈托付高太後照顧。

‘高太後’病逝，不明真相的哲宗皇帝，誤將佟阿婆錯當成皇祖母高太後，於其祖父英宗皇帝合葬永厚陵。

然而，真正的高太後則代替妹妹佟阿婆回到今明後，當起了掌媒，更兼照顧佟雪兒之女佟姜戈的重任。

聽完戚東北的講述，徽宗大駭：“你是說，永厚陵的宣仁聖烈皇太後實則是佟阿婆？”

“這是太後娘娘的安排，太後娘娘覺得她鳩占鵲巢多年，既然英宗皇帝愛了佟阿婆一生，那麽，她愛英宗，就該成全他們，讓他們生不能同寢，死亦可同穴。”

“原來，真相竟是這樣。”

戚東北跪地請罪：“皇上，老臣也是受太後娘娘之托，才不得不隱瞞皇上，老臣有罪。”

“此事不怪你，朕恕你無罪。”

“老臣謝皇上。”

“臣女繁笙……”戚東北欲言又止，皇上剛饒他欺瞞之罪，他又跟皇上為女兒求情，是不是有些太過？

徽宗道：“我來此，其實也是為了令嫒。”

戚東北誠惶誠恐，低頭聆聽，徽宗附耳過來，如是這般一說，戚東北眼眸一亮，跪地叩謝皇恩浩蕩。

翌日早朝時分。

錢媒正於朝上向徽宗呈上一封陳情書。

徽宗觀之，拍案而起。

原先官媒為聞人臻配官婚的對象呂清容逃婚，且下落不明，聞人臻有權向官媒提出申訴，此事系徽宗挑起，且由他親自向錢媒正施壓所為，如今跑了呂清容，眼瞅著婚期在即，卻跑了新娘子，這事確實棘手。

就在此時，戚太君亦呈給徽宗一封合約書，求徽宗為她做主。

徽宗呆了好半晌，看向戚太君，“說來也巧，佟姜戈現下就在昭儀宮中做客，不妨，朕找她問問當時是個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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