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日進並未多耽就打馬走了。

臨走，柴日進擁了大利在懷，狠狠親了下去，末了，松開她，言之灼灼：“待我進京之日，便是迎你過門之時，等我。”

目送柴日進縱馬離去，大利哭了。

和和扶大利上車，大利趴在窗口頻頻向後張望，眼淚簌簌落下來。

佟姜戈搖搖頭，伸手，拉了大利過來，佟姜戈又給旁側挪了挪，給大利騰出足夠多空間，讓她側躺在座榻上，大利頭就枕在佟姜戈臂彎，腿腳就放在和和腿上，佟姜戈解了鶴氅給大利披上。

事實證明，有了身孕的女人比較嗜睡，伴著馬車一路顛簸，大利抽抽搭搭，沒過一會兒，眼皮闔上，沈沈睡了過去。

佟姜戈一聲輕嘆，將覆在大利身上的大氅，向她頸間提了提。

和和就要解了自己披風給她，佟姜戈擺手，示意她不要說話，當心吵到大利休息。

大利這一覺睡得很沈。

約莫未時一刻，一行三輛馬車停在今明後茶樓外面。

佟阿婆得了消息，早早在門口等著。

“阿婆！”楊霞見了佟阿婆又哭了一回。

佟阿婆嘆道：“我與你祖母相識少年，那時我們是無話不談的好閨蜜，老了老了，我們成了相見兩厭的仇敵。”

楊霞道：“祖母為此很後悔，直到咽氣，都還在懺悔自己對阿婆犯下的罪孽。”

“莫說她，就我這脾氣，我稍稍讓著她些，我們也不至鬧到那個地步。”思及楊老夫人猝然離世，人生不過幾十載，到底圖個啥？

佟阿婆擡袖沾沾眼角。

“大冷天的，快，屋裏說話。”佟姜戈攙了阿婆進去。

一行人入了前廳，佟姜戈引了柳央近前，“阿婆，這是植祿的娘子。”

柳央蹲身一福：“霍柳氏見過阿婆。”

“喲，這便是霍娘子麽，好俊的一個妙人兒，植祿這小子可見是個有福氣的。”佟阿婆牽了柳央手，喜歡的緊。

霍植祿開心的很，嘴愈發的甜：“我能娶上這麽可人的媳婦，可都是托了阿婆的福。”

“謔，這做了官，你這張嘴是愈發的會說話了，可見前途無量。”

“借阿婆吉言。”霍植祿暗搓搓牽了他娘子手，笑呵呵的。

阿婆突然瞄見直給佟姜戈身後藏的大利，哧的一聲笑了：“你躲啥？”

“沒有。”大利低頭。

阿婆拉了大利過去，左瞧右瞧：“甘井的水土那就是養人，瞧瞧我們大利，有日子不見，竟是出落的這般珠圓玉潤，我險些沒認出來。”

大利紅了臉，嬌聲喚：“阿婆。”

“呵呵，害羞了還，你這臉皮子越發不如從前厚了。”

大利羞窘。

佟姜戈笑笑，“阿婆是替你高興呢，傻丫頭。”

“長途爬涉，想是都累了，洗洗，過來用飯吧。”

阿婆發了話，佟姜戈不敢不從，即刻安置楊霞和大利住進縷月雲開。

楊霞住西屋，大利住東屋，佟姜戈的寢臥不變，就在東西屋之間。

楊霞是客，佟姜戈本意安排楊霞住東屋，楊霞卻以大利有身孕，需要充足陽光普照為由，將東屋讓給了大利。

佟姜戈覺得楊霞成長了，已經知道為她人著想，很欣慰。

稍事休息後，一行人全都去了一墻之隔的東院恭賀霍植祿喬遷之喜。

數日前，徽宗已責令聞人臻從東院搬回聞人府。

聞人臻那夜送給霍植祿的新婚賀禮就是東院房契，也可以說，聞人臻將東院贈予霍植祿與柳央安家。

東院早在聞人臻授意下，重新整飭一新，紅綢高懸，一派喜氣洋洋，霍植祿攜柳央回來，直接入住即可。

柳央覺得無功不受祿，很有些不好意思。

霍植祿說：“娘子毋需感到難為情，這是少府君欠我的，我的這根手指就是被少府君屬下給砍了，他送我宅子，咱們只管入住就是。”

柳央還待詢問，想了想，還是作罷。

霍植祿說：“娘子放心，我沒有做壞事，都是一場誤會。”

柳央點頭：“我信你。”柳央將溫好的蜂湯遞給他。

霍植祿端了蜂湯出去。

和和進來說：“老板到了，請問可以上菜了嗎？”

美美說：“就差最後一道魚出鍋，你將菜端出去吧，我這邊很快就好。”

“霍娘子是主人，快去席上坐，這邊交給我就成。”和和將菜裝進盤子，催促柳央先行。

柳央很過意不去：“今天多虧你們幫忙，讓你們受累了。”

“嗨，咱們是近鄰，大家又都這般熟，娘子說這話就見外了。”和和托了盤子出門，門簾挑起，和和擡眸望去，竟是淩捕頭。

“發什麽楞，出來啊。”

和和扭頭看了身後竊笑的美美一眼，端了菜出來，淩捕頭一路就幫和和開門，挑門簾。

魚湯出鍋，美美不慎被燙了右手食指。

手被人握住，冷尋持握美美手，伸在唇裏抿了一下，問：“還疼麽？”

美美紅著臉搖頭。

“我來端。”原本負責看竈火的冷尋徑自端了魚湯出門，美美只得小跑跟上他。

冷尋緩了步子，停下等美美。

餐廳裏，大家皆已就坐。

阿婆身子不適，沒有出席，佟姜戈和大利就坐在霍植祿夫婦對面。

佟姜戈拍拍身邊位子招呼美美和冷尋：“快些安坐，就等你們倆了。”

美美小臉通紅，緊挨著佟姜戈身邊坐下，美美扯扯冷尋袖子，冷尋在美美旁邊空位坐了，放眼一桌人，皆是成雙成對，獨獨少了公子和大官人。

霍植祿柳央夫婦坐在主位，緊挨霍植祿左手邊是白印和楊霞，柳央下家是司檀和連墨戈，接著是陶大花和馮興兒，淩捕頭與和和就坐在陶大花夫婦對面，冷尋和美美緊鄰佟姜戈，由此，一桌人滿滿當當。

霍植祿今兒人逢喜事精神爽，席上頻頻敬酒，除卻兩位在座的孕婦，其他人多多少少皆飲了蜂湯。

一桌人有說有笑，待散席，已是夜深。

佟姜戈一時高興，多飲了兩碗，雖說她酒量好，可到底腳下飄忽，走路不穩。

和和美美一左一右將她駕回縷月雲開。

佟姜戈一路上一直咯咯咯笑個不止，直呼自己沒醉。

大利倒了水，楊霞接了，端了水餵她。

佟姜戈學楊老夫人口吻：“你餵我，我就喝。”

楊霞氣結：“好的不學，盡學壞的。”話出口，情知失言，拿眼直瞪佟姜戈：“你渴死算了。”

佟姜戈握了楊霞手，笑：“你怎舍得？”

楊霞惱道：“你再這樣，我可走了。”

佟姜戈急急拉住她：“別別別，我跟你鬧著玩呢，都說了我沒醉，奈何你們總說我醉了。”佟姜戈掐掐眉心，眼神不覆之前清明，眼前漸漸出現重影。

“怎麽突然就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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