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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八章:畫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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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輛馬車,停在正氣堂門口。

“你們等我一下,我再去看看霄霄才放心。”佟姜戈自車裏下來,步履匆匆進了正氣堂。

霍霄遲的傷已經恢覆的七七八八,佟姜戈掀簾進來的時候,霍霄遲正打算出門,看見她,霍霄遲僵了一瞬。

“怎就下地了?快去躺著。”佟姜戈緊走兩步。

“你還沒走?”

“我放心不下你,霄霄,你一定要好起來。”

“好。”霍霄遲笑得苦澀,問她:“你走了,楊霞怎麽辦?”

“她和我一道進京。”她不會撇下楊霞不管。

“哦,那就好。”霍霄遲站在院子的一株梅數下,伸手折一株梅花,在手裏把玩。

佟姜戈就站在她身後,默了會兒,說:“霄霄,我欠你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霍霄遲撫著梅花的手微滯,搖頭說:“你並不欠我什麽。”

佟姜戈跨前一步,握了她手,“你別這樣說,你這樣我只會更加愧疚,我走得也不安心。”

霍霄遲沈默了,直到佟姜戈以為她不會搭理她的時候,霍霄遲忽而又說話了:“阿姜,我沒怪你,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跟你一點關系沒有,我這樣說,你心裏是否會好受些。”

霍植綠帶了柴家兄弟找過來,指著院子裏說:“吶,她們在那兒。”

柴日進適時阻止了鬥金:“先別過去,給她們點時間。”

“她們看起來有點不大對勁。”鬥金發現異常。

霍植綠笑道:“女人就是這樣多愁善感,又不是以後見不著了。”

“噓,別出聲。” 柴日進揚手。

霍植綠驀然閉了嘴。

柴日進就是覺得她們倆人神色不對,故而想知道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就聽霍霄遲的聲音淡淡飄過來:

“其實,那夜我並不是去尋你,我從來都不喜歡你,我又怎會去尋你,我巴不得你跑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那天夜裏我之所以出門,是因為……我去落鳳崖祭奠阿苦。”

“阿苦?”佟姜戈愕然望住霍霄遲。

霍霄遲示意她不要插話,接著道:“我一直以為日進在乎的人是你,他聽植綠說你不見了,瘋了一般四處尋你,我始終覺得,他對你比對我要上心。”

“霄霄你胡言亂語些什麽?日進是我義兄,他對我好,是因為他接受阿婆請托,答應照顧我。”佟姜戈握了霍霄遲手,言詞懇切,鄭重點頭。

霍霄遲抹了一把眼淚,哽聲道:“就是因為日進接了阿婆請托,將你藏身霍家老宅養胎,我就恨極了你,我恨你來了甘井,我恨你給日進添麻煩,我恨你運氣總是比我好!”

“霄霄,你?”

霍霄遲將手從佟姜戈手裏抽回去,轉身背對她。

“你知道嗎?那個女嬰,阿苦,我是故意的,她明明有氣息,心跳很有力,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嬰孩,她只是未睜眼,沒有像金戈那樣啼哭不休,我那時候腦海裏出現一個魔鬼,她不停的告訴我,掐死她,掐死她,誰讓你不痛快,你就讓她不痛快,可我就是下不去手,阿婆抱了金戈在外頭一直催我,不時問你什麽情況,為什麽裏面那般安靜,我用繈褓裹了女嬰出來,我告訴阿婆,女嬰是死胎,出娘胎就死了,我料定阿婆那時六神無主,不會驗看,果然,阿婆生怕你醒了鬧將起來,命我速速將女嬰處理掉。

那畢竟是一條人命啊,我是醫者,我下不去手,我抱著她出門的時候,風大雨大,她那時就醒了,睜著眼睛看我,不哭不鬧,我一直走,她就一直看著我,還沖我笑了,我有後悔過,可我已經踏出那一步,已經沒有回頭餘地,我狠下心不看她,我將她放在回瀾閣不遠處的落鳳崖,我將傘插進泥土,留給她,我想,我走後,她即便不被蟲狼虎豹叼走,或許自己胡亂踢騰,也會掉崖下去,這便是她的命。

至此夜夜噩夢,夜夜不得安寧,我只要閉上眼睛,就會夢到那孩子眨著眼睛對我笑,我真的好怕,我大半夜跑去落鳳崖燒紙祭奠,希望她不要再纏著我。

火光不慎引起那群盜匪註意,他們向我包抄過來,他們撕扯我的衣裳,魔鬼一般撲向我……陳家大郎明明可以救我,可他就是視而不見,他說,做了孽,註定是要下地獄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而你天真以為我是為了出門尋你才會遭劫,你甘願替我背負一切恥辱,只為保我清譽不受損,因為對我感到愧疚,你自責,你備受良心譴責,一夜間,生生將自己活活給逼瘋了!

聞人臻找到我,他想盡方法治好我的啞疾,逼我說出你瘋癲真相。

我告訴他,你數月前被葫蘆山群匪施、暴,導致瘋癲!

他一怒下連夜趕去葫蘆山,見人就殺,把盜匪窩給一鍋端了,匪首負傷而逃,他提著血淋淋的刀追下山,太君聞訊趕來,他竟是連太君都不認識了,更甚與太君大打出手,還是阿婆帶了賽半仙來,賽半仙用餵了麻藥的金針刺傷他,他中了金針昏迷不醒,賽半仙趁機奪了他手中刀。

那把刀,就是聞名天下的寶刀戚家刀,寶刀出鞘,勢必飲血,執此刀者,不瘋即狂!

太君將聞人臻帶了回去,臨走,她求阿婆允她帶你回京醫治。

阿婆怒斥太君教子無方,毀人姻緣。

無法,太君與阿婆約法三章,從此,楚河漢界,互不相擾!

太君回京後,將戚家刀敬獻給了皇上,以充國庫。

阿婆聽說晁師婆有些本事,故而請晁師婆醫治你的瘋病,我也不知,晁師婆用了什麽法子,總之,你第二天便清醒了,卻是將你與聞人臻之間有關的所有記憶忘得一幹二凈,更甚,忘了你在霍家老宅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我和日進送你回京那天,也是聞人臻受封少府君的日子,他披紅戴花,跨馬游街,十字街頭,兩路人馬相遇。

二人擡與騎在馬背上的他擦肩而過,你當時回眸一笑,遞給他一張名帖,說是有需要可以找你,你會幫他說一門好親,而他就那樣僵直了背,看著全然陌生的你漸行漸遠。

其實,與他來說,失去記憶的你,與死了已經沒甚分別,你們倆註定有緣無份!”

佟姜戈淚流滿面,唯唯前行,搖頭道:“霄霄你騙我的對不對?我所認識的霄霄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子。”

霍霄遲劈手打落她手,“你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霍霄遲,我從來都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這些年,我一直活在謊言裏,而你,活在我為你編治的噩夢裏,長眠不醒。”

“不,不是那樣子,你騙我,你撒謊!”佟姜戈緩緩後退,淚濕雙頰,捂臉放聲痛哭。

“鬥金,你不找姐姐啦?”霍植綠一聲驚喊。

霍霄遲驚詫轉身,循聲望去,那是鬥金倉惶離去的身影。

“日進。”霍霄遲踉蹌後退,跌在梅樹下。

柴日進一臉錯愕看著她,“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難知心,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霍霄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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