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日進等人趕到回瀾閣，就聽到上方一聲洪沈巨響，聲如沈鐘，整個回瀾閣為之顫了兩顫。

“快，務必要保證敲鐘爺的安全。”柴日進一聲令下，驛卒們全都沖了上去。

柴日進加快步子，拾階而上。

師爺到底上了年歲，趴到五層，體力漸漸不支，仍在硬撐。

“我先上去了，周先生毋需太趕，不急這一時半刻。”

柴日進蹬蹬蹬上去了。

驛卒迎上來：“大人，敲鐘爺找到了。”

“人呢？”

“就在那兒。”

柴日進跟著驛卒來了第九層，前方一群人擠擠挨挨將敲鐘爺圍了一個圈兒，柴日進只當敲鐘爺遇害，有些邁不開步子。

“大人來了，都讓開。”仵作分開人群，請柴日進先行。

柴日進面色沈冷，嘴唇發青，氣息不穩。

入眼一幕，令柴日進閉了閉眼，深呼吸，偏過頭去。

仵作撓撓額頭，這老東西倒會享受。

只見敲鐘爺手裏拎著個空酒壇，正靠坐在廊柱上呼呼大睡，一身濃郁的酒氣，臉色呈現醉人的酡紅，竟是喝醉了。

柴日進略略松了口氣，問：“什麽時辰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致看向呼呼大睡的敲鐘爺。

“今兒沒聽到定更鐘聲。”師爺來了，道：“按照以往經驗，這會兒，應該是剛過亥時。”

“你怎這般確定？”柴日進轉身望過來。

師爺說：“我年歲大了，歇得晚，按照往常鐘點推算的。”

“將他弄醒。”值崗期間公然睡大覺，是要受到懲罰的。

“嗨，敲鐘的，醒醒，醒一醒，大人來了！”驛卒搖敲鐘爺胳臂，晃了晃敲鐘爺一點反應沒有。

“就不會想點法子？”柴日進沒時間跟這兒耗。

仵作自身上抹了一根銀針出來，驛卒們明白過來，都退到一邊兒，仵作將銀針伸過來，還未挨上敲鐘爺大腿，又有驛卒氣喘籲籲來報：“不好了，有人劫獄，甘棠被人劫走了！”

師爺臉色大變：“好一招調虎離山！”

柴日進道：“留個人，接替敲鐘爺撞鐘，其他人跟我回驛所，帶上敲鐘爺。”

“敲鐘爺走了，誰人敲鐘？”師爺道。

柴日進腳步微頓，“也是，那麽，甘願留下撞鐘的，退後一步。”

個頭最小的驛卒步子小，沒來得及退後，待所有人退後，就他一個人紮在那兒，左右看看，一臉委屈。

“既是自願，就你了。”

柴日進帶人就要下樓，被留下撞鐘的小驛卒喊：“大大人，能不能，多留個人，我害怕。”

“走在最後的那個，一並留下。”柴日進交代完就走了。

驛所裏，這會兒人仰馬翻。

柴日進問：“可看清劫獄的是何人？”

“沒看到有人進來呀。”驛卒納悶的很，因為這裏羈押的是前任驛丞大人甘棠，驛卒格外上心，就怕出了什麽岔子，想不到，還是讓人給劫了去。

柴日進回頭看師爺，“周先生怎麽看？”

師爺說：“此人熟悉衙門換崗時間，先是借著擊鼓爺的死，聲東擊西，又大人去了回瀾閣，再一出調虎離山，劫走犯官甘棠，時間上拿捏的絲毫不差。小的以為，應是內賊所為。”

柴日進點頭：“周先生分析的極是。”

師爺又道：“甘棠在任十數年，根基深厚，大人切莫小覷他。”

柴日進笑道：“無妨，這人看似有些本事，實則，太也性急，甘棠乃朝廷重犯，我又怎會將他隨隨便便關押在此處給他打開方便之門？”

柴日進語聲落地，師爺驚詫：“大人意思，被劫走的並非甘棠本人？”

“當然不是。”

“不是甘棠？”師爺傻掉了。

柴日進笑道：“折可久能冒充霍植祿從連墨戈手上騙走戚家刀，為什麽我就不能找人替換甘棠。”

“小的還是不明白，那人劫甘棠能做什麽？”甘棠已經歇菜了，沒前途了。

柴日進道：“作為前任驛丞，甘棠身上自有那人需要的一些很有價值的東西，比方說通往地牢的入口。”

甘井有地牢？聞所未聞呢。

柴日進道：“你一定好奇我是如何知道的，我麽，自然是今夜這笨賊給了本官些許提示。”

提示？

“對，正是他提醒了我，走，咱們瞧瞧去。”柴日進率先走了。

師爺頓了頓，疾步跟上來。

一行人手持火把，徑自來了甘棠夫人修行的院落。

柴日進伸手握了觀音手中持握的玉凈瓶，輕輕一轉，一道暗門栩栩自觀音像背後開啟，柴日進接了火把打頭陣，師爺緊隨其後，後面跟了一票驛卒。

曲徑通幽，彎彎繞繞，大約行走約二裏來地遠，終於到了地牢位置。

柴日進按下機括，石門應聲開啟。

“這不是……回瀾閣？”二更到，師爺聽到了二更的鐘聲自頭頂傳來。

“確切說是回瀾閣地下室。”柴日進又是第一個帶頭進去，穿過冰冷的廊道，柴日進在一道石門前停了下來。

取下腰間的一枚平安符，展開，裏面是一枚銅匙，柴日進用這把銅匙開了門，這回，師爺率先進去，柴日進笑笑，踏了進來。

裏面一座鐵牢鑄就的囚室，身著囚衣，長發披垂的妙齡女子坐在桌邊，借著油燈微弱的光，在看書，對於他們的到來，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怎麽是個姑娘？”師爺一臉驚震。

“戴柔，有人來看你了。”柴日進這一嗓子驚了太多人，包括戴柔在內。

“你不是甘棠，狗官，請自報家門。”戴柔緩緩轉過臉。

這個女子，正是數月前擄劫徽宗的匪首，異族女子戴柔。

柴日進負手立在牢房邊，道：“在下甘井驛丞柴日進是也！”

“甘棠呢？死了還是逃了？”戴柔問。

“他在你隔壁房間，與你僅一墻之隔，今兒早上剛從驛所移到這兒。”

“移來移去有必要嗎，他要是有一天突然死了，煩請跟我說一聲就成，讓我知道世間少了一個你的同類，我也好舉壺相慶一番。”

聽出戴柔將他和甘棠歸為一類，還是畜生類，柴日進亦未生氣，只道：“戴柔姑娘未免太過武斷，那只是少部分，大部分的官還是好官，亦譬如少府君，又譬如呂大人，再者，柴某，我們都是一心為民，為社稷安定，為百姓謀福祉。”

“呸，說得比唱得好聽。”

柴日進搖頭笑笑，“姑娘別不信，我真是大好人呢，你看，為了你們父女能見上一面，我可是甘冒天下之大不諱啊，這可是要殺頭的大罪呢，姑娘難道一點都不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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