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瘋！”

柴日進緩緩轉身，望向滿眼是淚的佟姜戈。

不，她瘋了，她因為對霄霄愧疚，在心裏給自己建了一座囚籠，將自己關進去，將在甘井的歲月徹底封存。

佟姜戈聲淚俱下，哽咽道：“都是因為我，如果我安安分分待在霍家大院，不想著逃跑，霄霄就不會得了消息大半夜出來尋我，也就不會遇上那夥強盜，是我害了她。”

柴日進搖頭，眸色苦痛：“霄遲出了這樣的事，你居然瞞了我整整六年！”

“對不起，我不想霄霄再受到傷害，我寧願你們誤會那個被淩、辱的人是我，我願意替霄霄承受一切苦難。”

“你？”

“為什麽我每回看到的都是霄遲在替你擋災？六年前如此，六年後還是如此，叫我說，阿婆當初就不該把你這禍害送到甘井，我更不該接手你這燙手山芋！”

“日進，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正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柴日進落下淚來：“我就是吃飽撐的，才會接手你這大麻煩，將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

柴日進扶額，眼裏皆是懊惱：“想我柴日進雄霸甘井十數載，我竟然讓你個小丫頭片子給蒙騙數載，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她是霄遲，是我柴日進視若珍寶的女子，我答應了霍正氣會護她一生，可她六年前就……而我居然絲毫不知情，這是我柴日進的恥辱你知不知道！”

“不不不，你一直做的很好，真的很好，沒人會怪你，日進，求你不要再提這件事，就當做是一場噩夢。”

他有大利。

霄霄也有鬥金全意待她。

佟姜戈只期一切維持原樣就好。

柴日進顯然不這樣想，捶著胸口道：“她是霄遲，是我最愛的霄遲，阿姜你告訴我，我既然知道了，如何能當做什麽也沒發生？

我曾經無數次在霄遲面前提起那夜，我覺得我對不起阿婆的托付，我對不起你，我更對不起少府君，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裏，霄遲聽了那些話，當時她得有多難過，她哭成那樣，還反過來安慰我，你知道口不能言是什麽感受，什麽滋味？”

柴日進擰身就走，他要見霄遲，他要立刻馬上見到霄遲。

佟姜戈哭著拉住他，哀求他：“我都明白的，日進，你聽我說，鬥金是你的親弟弟，還有大利，她那麽愛你，你要為鬥金和大利設想一下，你可以怨我，可以恨我，我只求你不要打破眼前的平靜，求你了。”

“你心裏只有鬥金，只有大利，你什麽時候站在我的立場為我設想一下？”

“我有，我想過的，我為你想了很多，霄霄已經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你是柴家後裔，振興柴家都指著你了，柴氏一族不能在你手裏斷了香火。”

“好，我告訴你，打現在起，我要撥亂反正，我要霄遲，她是我的，她本來就是我的！”

她所擔心的問題，到底還是發生了。

佟姜戈淚濕雙頰，顫聲道：“那麽大利呢？你打算把她怎麽辦？大吉已經不在了，大利沒了姐姐，她不能再沒有你，日進，求你為大利想一想。”

柴日進仰天大笑，“你剛剛不是說霄霄不能生育嗎？正好，我告訴你，大利已經有了三個月身孕，待孩子生下來，我會讓孩子寄養在霄遲名下，不論男女，他們都將是我柴日進與霍霄遲嫡親的孩子。”

“你不能這麽做，求你不要這麽對大利，一切都是我的錯，大利何其無辜？你不能這麽對她，這對大利不公平。”

“你跟我談公平？好，我問你，折可久為什麽救你？”

“我不知道。”佟姜戈搖頭。

柴日進狀似瘋癲，再問：“為什麽當初被淩辱的人是霄遲，而不是你！”

佟姜戈驚住，緩緩後退：“我……”

為什麽要讓霄遲承受這一切的不幸？

為什麽不是她，要是霄遲？

那天夜裏，她不止一次，反覆問自己這個問題，她就是這樣，把自己逼瘋了！

啪！

和和很不客氣甩了柴日進一記耳光，“對我們老板說話客氣點，你憑什麽指責我們老板，我看瘋了的人是你才對，就因為我們老板看出你喜歡大利，我們老板才將最心愛的婢女送到你身邊，難道這還不夠說明一切，老板一直在想方設法盡可能的補償你，她一直在彌補那個遺憾，將傷害盡可能減低到最小，你不能為了一己私心，打破眼前的和諧。”

“一個大利，不足以抵消她曾經犯下的錯！”柴日進語聲冰冷。

佟姜戈掩面泣不成聲：“都是我的錯，我就不該來甘井。”

“六年前你就不該來！”柴日進重重拂袖。

“餵，你什麽態度！”

柴日進一把攉開和和，“不關你事，邊兒去。”

“的確不關她的事，那麽，是否關乎我的事？”大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與此同時，伸手扶住和和。

“大利！”聽到大利的聲音，柴日進驚詫轉身。

佟姜戈亦是一驚，勉強擠了一抹笑：“大利，你怎麽來了？”

大利抖了抖手腕搭著的披風給佟姜戈披上，系好帶子，說：“那會兒天色突然大變，我不放心，故而過去正氣堂，植綠說你們往這邊來了，我就一路尋了過來。”湊巧聽到他的真心話。

他，

最愛霄遲。

他要撥亂反正。

他要和霄遲在一起。

他要她的孩子認霄遲做母親。

“老板，我們走吧。”

“大利。”佟姜戈甫張嘴，眼淚又下來了，握了大利手。

大利的手冰涼冰涼的，可能心更涼吧。

“走吧。”佟姜戈牽著大利走了。

和和卻返了回來，有些話，和和不吐不快：

“大官人，我來甘井時日不長，但是我看得出，你是好人，作為旁觀者，我勸你珍惜眼前人，一意孤行的後果你背不起，你同情霍姑娘遭遇，憐惜霍姑娘，不見得霍姑娘就一定會承你的情，她知道你知悉了當年的事情，只會覺得難堪，無地自容。

我們老板的初衷是好的，出發點也是好的，難道你對她現在的安排還不滿意麽？為什麽你一定非要毀了老板辛辛苦苦營造的這一切？你惱老板，我不怪你，可你不要傷及無辜！”

和和扭頭走了。

鬥金默默上前，將那會兒大利交給他的披風幫柴日進披上，又將隨身攜帶的賬房鑰匙放到柴日進手上，轉身要走時，又自身上掏了一枚平安符，這是他和霄霄那天途徑相國寺，特意為他大哥大嫂求的。

鬥金拱手，長揖下去：“請允許我最後再喚您一聲：大哥。”

“我走了，大官人多保重！”

鬥金頭也不回走了。

柴日進揚聲喊：“鬥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