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的教誨妾身斷斷不敢忘，至於後來，吾弟東北如何會尋去甘井，我是真的一點不知情，當年為了繁笙割腕一事，我始終愧對東北，兩家已經數年不曾往來，阿婆為何就是不肯信我？”

當初，阿婆怪至秦橫插一腳，壞了佟姜戈和楊霽姻緣。

她怪佟姜戈毀了至秦和繁笙的定親宴。

究竟孰對孰錯，過去許多年，這四個孩子依舊孑然一身，可見，她們當初的做法並不見得一定就是對的。

所謂棒打鴛鴦散，說得可不正是她們。

“阿婆，既然阿姜與至秦舊情覆燃，咱們何不順水推舟，成全了他們。”

“糊塗！”

佟阿婆斷然出聲喝止，“我看你是想媳婦想瘋了，一天到晚竟幹糊塗事，誰個讓你自作主張上門找阿姜托媒的？你可有問過我的意見？正是因了你找阿姜托媒，至秦才會對阿姜糾纏不休。”

“她不是不記得前事了麽，我就想著，與其便宜別人，不如成全她的一世美名，也算我們聞人家族補償對她曾經的虧欠。”

“說得比唱的好聽，誰知道你安的什麽心思？”後來的一切正是戚東美找阿姜托媒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六年了，阿姜幾乎都忘了那個叫至秦的小子，誰又會想到，戚東美自作聰明，來了那麽一處，讓兩個昔日怨侶又攪和到了一處。

“我也是近期聽幾個熟知內情的說起阿姜當年貌似懷有身孕，故而，多嘴冒昧問一句，阿婆，阿姜當初當真懷了至秦的孩子？”

“你聽哪個長舌頭在那瞎嚼舌根子？”

“沒有就好。”倘若真有其事，那麽，他可真就幹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佟阿婆仰首望天，閉了閉眼：“事到如今，我也沒必要瞞你，正是你那不肖子，致使阿姜懷了身孕，我才不得不采取措施。”

“曹休為阿姜落胎可是真有其事？”佟阿婆的直白，戚太君越發心驚。

阿婆老淚縱橫，幽幽道：“落胎是假，產子是真吶。”阿姜是她心頭肉，教她如何下得去手，更況那孩子也曾那般苦苦哀求她，為了腹中孩兒，她可是什麽都答應了，她答應與那小子斷的幹凈，臨了，她才會改變心意。

戚太君聞言，驚詫擡頭，“阿婆你竟真的做出逼迫阿姜落胎之事？”

“崇寧五年二月二十八，阿姜於暴雨雷鳴之夜，誕下一雙兒女，只可惜，那女嬰一生下來就死了，至於那男嬰，我是斷斷留不得，故而將他連夜送走。”

“阿姜曾為至秦誕下一雙兒女，阿婆為何也瞞著我。”可憐的阿姜，到底遭受了怎樣的委屈？

“告訴你又能怎樣，阿姜是楊家未過門媳婦，卻與你聞人氏有染，你讓她如何立足世間，忍受萬民唾罵？”佟阿婆眼睛一片血紅，那是徹骨的恨堆積而成。

“汴京是沒法呆的，我將她送往甘井，送走那孩子，她發瘋了般於冰冷的雨水中赤足狂奔，是我低估了她對至秦的感情，她思念至秦，思念孩子，哭鬧不休，我只好命人將她捆起來，這一關可就是大半年吶，待我再去甘井探她，她竟是瘋癲了，連我也認不出了。”

戚太君以手掩面，哭泣道：“阿婆為何到現在才告知我真相。”

“這種辱沒祖宗的事，你還希望我拿來當你茶餘飯後的談資不成？是他，害我失信於楊定，讓握如何不惱，如何不恨，我殺了那小子的心思都有，我的阿姜讓他徹底給毀了，阿姜失貞，我如何跟楊家人交代？阿姜犯下的錯，那可是要被游街示眾，遭受千夫所指，萬人唾罵，浸豬籠，更甚沈塘的酷刑呀。”

“阿婆早先告訴我，我定會想個萬全的法子，成全那對苦命鴛鴦，保住孩子不遭受骨肉分離之苦。”

“你說得輕巧，你那個時候，眼裏只有你的侄女戚繁笙，她一抹腕子，你忘了你是如何遷怒阿姜！”

“對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倆孩子依然到了那份上，我倘若知道，我斷斷不會逼迫至秦與繁笙定親，我一定不會逼阿姜離開至秦，我一都不會說那番話，一定不會那麽做的。”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戚太君苦不堪言，淚濕面頰，哭求道：“求阿婆告訴我，那個被您送走的孩子，他現在在哪裏？收養他的那家人待他可好？”

佟阿婆悲痛難抑，反問道：“天橋口賽半仙你知道吧？”

“賽半仙？”

“你與子謙曾經那般親密，你應該不會陌生，他還有個至交好友，名喚賽舟。”

“賽舟？！竟是他！我記得子謙猝死，賽舟從此就杳無音信了。”

“不，他沒走，他一直都在暗中關照子謙的妻兒，雪兒死後，一直是賽舟暗中護著阿姜。”

“這些，我都不知道呢。”沒人和她說過，子謙就更不會了。

佟阿婆笑得嘲諷：“你說你都嫁人了，你還霸著子謙的心不放，正是因為你，雪兒始終無法走進子謙心裏，子謙從來就不曾愛過她，那個傻丫頭，就這麽自欺欺人，將我的告誡視作耳旁風，一頭撞上去。”那不是飛蛾撲火是什麽？

“我從來沒想過和雪兒搶子謙，真的沒有，當初，我的親事，還是阿婆一力促成，阿婆如今為何又反過來怨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讓我嫁，我便二話不說嫁了，是我對不起子謙在先，可是這些仇恨又是如何轉嫁到了至秦和阿姜身上？他們是無辜的呀。”

“無辜？”阿婆又是一笑：“從你隱瞞了和子謙的私情那天開始，我們所有人被你耍得團團轉，故而，就一錯再錯，步步皆是錯，一個錯嫁，一個誤娶，是你害了雪兒！你敢說與你無幹！”

戚太君驚看阿婆，“我以為他們是真心相愛，我不知道他們做戲給我看。”

“戚東美，你一個安濟坊小小醫女，你何德何能，讓兩個好男兒為你爭得頭破血流，更甚反目成仇！”

“我……”戚太君竟是被佟阿婆堵得無言以對。

“換我往昔的脾氣，我當初就不該一時心軟，留你這禍根活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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