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姜。”

聞人臻喜上眉梢，她終於同意做他的女人，她回應他了。

可是，卻是在這樣的時刻。

“蔡京未經傳召私自進京，又與童貫秘密接洽，本就該以謀反罪論處，他信也好，不信也罷，這一遭，無論如何我是免不了的，從少年時期我就跟著他，對於他的脾性，我還是了解些的，今夜……頂多被他罵兩句，你放心，不會有性命之憂。”

即便沒有性命之憂，身體也會有損傷。

不，她不要那樣的結果。

“不要去，我什麽都依你，至秦，別去。”佟姜戈踮起腳尖，深深吻住她，和著她的淚，鼻涕眼淚糊了他一臉，毫無章法胡亂吻他，為保他平安，她要用自己留住他。

他有所不知，徽宗與他二十多年的君臣之誼，就是瓦解於今夜啊。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他彈劾蔡京未果，反遭虞妃訓斥，安他一個離間臣子，搬弄是非的罪名，徽宗竟聽信了虞妃的妖言惑眾，賞他三十板子！

她深知他今夜此行兇險，故而，以己身留他，奈何他如此固執？

聞人臻心中感念她一番好意，怎奈身在其位，身不由己，柔聲安撫她：“你待我之心，我已知曉，放心，聖上素來待我親厚，他不會重責我，乖，在家等我。”

佟姜戈現在只有一個意識，那就是盡力阻他入宋宮。

“朝堂的事我不懂，我只求你平安，至秦，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在說什麽。”

“我懂，都懂。”他猶在笑。

“不，你不知道，你此去……”他竟不知，她對他已然用情至深若此，心軟的一塌糊塗，傾身，薄唇封上她喋喋不休的嘴。

冷尋明明聽到腳步聲，等了許久未見他出來，探頭張望了一眼，瞥見月光下，糾纏擁吻在一起的二人，冷尋微訝，嗖的縮回腦袋。

他們已然到了這個地步？

回頭，他得細細向少府君請教追女孩子的秘訣。

冷尋還在東想瞎想，聞人臻出得門來，入了轎子，又回頭望了一眼，沈聲道：“走吧。”

自他出門前往宋宮，佟姜戈就坐立難安，跟魚躍要了針線，以及輕軟棉布，剪裁好，坐在燈下，穿針引線，細細縫制起來。

魚躍不解，她要縫什麽，她不說話，魚躍也不便多問，靜靜陪在她身側，表情異常凝重。

“夜深了，姑娘還是早早歇了吧，明兒再縫也一樣。”魚躍數了數，她一氣縫了七八個之多，看樣子像是座墊？

“你去睡吧，我已睡了一天一夜，這會兒反倒一點困意也無，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索性多備幾個。”

晚膳後，經由鄭齡之口，她已經知道自己在雲上酒樓遭單五下藥始末，心裏亦是後怕，虧了他當時人在酒樓，及時救她脫困。

魚躍說：“公子今夜要很晚才會回來。”

佟姜戈一怔：“他這樣說的？”

“是的。”

“有件事，我想找你求證，不知可否據實相告。”

“姑娘請說。”

“在這之前，我是否曾經來過這裏？”

魚躍點頭，道：“姑娘上回於隋堤落水，公子帶姑娘回來救治，姑娘當時就下榻東廂。”

怪道她覺得東廂的一應擺設甚是熟悉。

佟姜戈時不時望向窗外。

他去了近兩個時辰，還不曾回來。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佟姜戈開門出去，步上觀月亭，睹月思人，院子裏隱有腳步聲傳來，佟姜戈驚坐而起，下了涼亭。

庭院裏亂糟糟的，聞人臻一身血汙被擡了回來。

心，驀地一抽，果然還是沒能躲過這一劫。

佟姜戈粗略一觀，他手下八大執衛，全都到了，一個個面罩寒霜，臉色均不是很好。

最小的司珍，幫不上忙，抽抽搭搭跟在後面，抹眼淚。

司勤打水出來，斜他一眼：“少府君最煩眼淚，你還明知故犯。”

挨了司勤罵，司珍擡頭望天，這樣眼淚就不會掉下來了，佟姜戈過來，摸摸司珍頭，司珍看見她，微楞。

其餘七人亦是一臉莫名，她怎會在這兒？

誰也沒說話。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

司瀾多看了佟姜戈一眼，臉色愈發不好。

冷尋拎了藥方出來，遞給司珍。

司珍總算有事可幹，接過藥方就跑了。

“阿姜姑娘且留步。”公子的意思，不讓她在側。

“他需要我。”佟姜戈越過冷尋，進去了。

的確，世間大概沒有比她更好的止痛良藥了，冷尋破了例，沒有阻攔，由著她進去。

聞人臻面壁趴在床上，以致她看不見他臉，不知他是睡著，還是醒著。

臀後，已然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佟姜戈呆立了一會兒，先去水盆邊凈了手，又將她縫制的一摞墩布，放在桌上，魚躍盯著那物呆了一會兒，突然就明白它的妙用，眼裏有著一抹讚賞。

她竟有未蔔先知之能？

魚躍顯然已經司空見慣這種場面，做起事來有條不紊，接著給他處理傷口，伸手，佟姜戈忙遞了剪刀給她，魚躍再伸手，佟姜戈將棉布遞上，接著，是藥瓶。

兩人配合默契。

魚躍幫他上藥的時候，聞人臻輕微的顫了下，佟姜戈一把握了魚躍手，搖搖頭，示意她下手輕點兒，他，很疼。

魚躍撒藥的動作緩了下來。

佟姜戈持了帕子給他額頭擦汗，他始終未曾轉過臉，佟姜戈知道，他是醒著的，擦汗的時候，他的睫毛掃到了她手指。

敷完藥，魚躍將佟姜戈特制的輕軟墩布覆在上面，確實方便不少，她想的可真周到。

六月天，不能捂得太嚴實，不利傷口愈合。

司勤出出進進，端了好幾盆血水出去，看得佟姜戈眼眶一熱，眼淚到底還是沒忍住，落下來。

司勤打水進來。

佟姜戈接了銅盆，絞了方濕帕子，幫他凈臉的時候，他突然握住她手，佟姜戈不察他有此舉，身體險些壓上他傷口，她保持著那個尬立的姿勢良久，直到魚躍進來，見了，端了杌子給她坐，她才被解救。

“你給我身上藏了什麽？”他轉過臉，看著她。

佟姜戈吸吸鼻子，眸光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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