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三二章:呈情

關燈
成平殿。

天子之怒,雷霆萬鈞。

“拉下去,杖責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他被禁軍押出去,摁在刑椅上,褲子褪下時,身上掉下一方染血絲帕。

執行官觀絲帕上有字,不敢怠慢,將絲帕呈於大內總管章狄,再由章狄呈於徽宗。

“何物?”徽宗不解。

章狄道:“這是少府君身上剛剛發現的,奴才做不得主,請官家定奪。”

徽宗觀之,絲帕上帶血的字跡儼然是他所熟悉,並由他親創的瘦金體,筆鋒瘦勁不失清秀靈動,洋洋灑灑數字,盡顯傾慕之情。

“杖下容情,民女阿姜哭呈吾皇陛下啟。”徽宗念道。

“阿姜是何人?”這名兒好似打哪兒聽過。

章狄眼前靈光一現,道:“那日在‘妙味齋’,官家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小丫頭,似乎就叫阿姜。”

“竟是她!”

有意思。

徽宗竟是笑了。

“官家,還打不打?”

徽宗眼一瞇,“打,不但要打,還要重重的打。”

章狄肝膽一顫,向外走,徽宗道:“等等。”

是要免了少府君的刑罰?章狄回返,靜等徽宗赦免口諭。

“就沖小丫頭寫得這手好字,孤也不能讓她白流這幾滴血是吧。”徽宗瞧著絲帕上的字,越看越覺得有意思,道:“不多不少,十五字,孤便成全她一片傾慕之心,傳令下去,減免他一半刑罰。”

三十板免了一半,這已經是恩賜了,章狄拔腿就走。

連徽宗都松了口,執刑官心裏自然有一桿尺,下手難免就有了分寸,到底是徽宗寵臣,真把人打出好歹,日後,少府君覆寵,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所謂的十五板也就做做樣子,頂多休養個把日,也就痊愈了。

相比以前,今兒這刑罰真的不算什麽,聞人臻不痛不癢挨了十五板,還等著剩下十五板降臨,等了許久,沒有等到,卻等來了章狄。

章狄笑道:“少府君得此妙人兒,真真好福氣,少府君回去後,莫辜負了佳人一番良苦用心吶。”

章狄給了他一瓶徽宗親賜的金瘡藥,吩咐禁軍擡他出了成平殿。

聞人臻還納悶,章狄那話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禁軍甲告訴他:“行刑前,少府君身上掉下一方寫有字的染血絲帕。”

寫了字的絲帕?

染血?

誰放在他身上的,他居然一無所覺。

聞人臻問:“帕子何在?”

禁軍甲說:“小的們做不了主,將絲帕呈給章公公,然後由章公公呈給了聖上。”

“你可看到絲帕上寫了什麽?”

禁軍甲看向禁軍乙:“是你拾到的,我記得你打開看了的,你看到上面寫了什麽?”

禁軍乙不無遺憾,道:“小的倒是粗略看了一樣,可小的不識字啊。”

聞人臻揮揮手:“罷了,今夜多謝二位仗義相助。”

“少府君客氣了。”

……

“說,帕子上你究竟寫了什麽?”聞人臻好奇的很。

佟姜戈信手在他手上寫了四字:“杖下容情。”

“就這樣?”

章狄當時也有替他求情,也說了這四字,竟不及她的話管用?

他擎握她手查看,查來查去,發現她右手食指有個不大不小的針眼,委實心疼壞了,沈了臉,“胡鬧。”

手指伸進唇裏,吮了吮,問:“還疼麽?”

佟姜戈搖頭。

“狡辯!”他一動,牽扯到身上的傷,皺了眉,吸氣。

佟姜戈再不敢惹他動氣:“你別動,牽扯到傷口,又得重新包紮,我可沒魚躍的好手藝。”

“我怎麽聞到一股酸味呢。”

佟姜戈悶哼,扭過頭。

“你尚欠我一個答案。”

佟姜戈知他問的是關於臣子的那個話題,俯身過去,臉頰貼上他臉,無耐道:“所謂忠言逆耳大抵如是。”

世人皆道他是天子寵臣,大概只有她愛屋及烏,才會認定他是忠臣。

“讓你擔心了。”大手撫上她臉,眼裏皆是縱寵。

佟姜戈佟姜戈下巴擱在手臂上,偏頭與他四目相對,手指勾描著他臉部輪廓,幽幽嘆了一聲:“真想將這張臉遮起來。”

“自慚形穢?放心,我不嫌你醜。”他哧的一聲笑了,唇湊過來就要吻她,佟姜戈擡手掩住他嘴,舌尖刷過掌心,跟過電似的,麻了一下。

佟姜戈嗖的縮手,臉上紅雲藤繞,竟是連耳根子也一並紅了。

“那是什麽?”他目光略過她肩頭,瞧見桌上放著的一摞棉布。

“那個呀,叫墩布,也叫臀布。”佟姜戈順手取過,展示給他看。

針腳細密,行針手法有些眼熟,與他收藏的那兩枚荷包如出一轍,手指細細撫了撫,問:“你做的?”

“嗯。你不在,我一個人好無聊,閑來無事縫著玩。”

“這個有何功用?”

臀布,臀布,顧名思義,護臀用的布。

適值魚躍端藥進來,剛好聽到,抿嘴笑了。

佟姜戈接藥碗,拿了湯匙,攪了攪,又吹了吹,舀了一勺餵他。

“你還沒說,那個是做什麽用的,你不說,我不喝。”

“不喝拉倒。”佟姜戈起身就走,他也不攔著。

臨到門口,聽到他的吸氣聲,佟姜戈敗下陣來,又返了回來。

“你現在是傷員,我不跟你計較。”

“欺負傷員本來就是你不對。”

她哪有?

佟姜戈瞄了他臀部一眼,說:“感覺到沒有,神奇吧,護理傷口,特別好使。”

聞人臻總算明白了臀布的神奇之處,臉莫名有些燒。

“那不是稚子用的尿片嘛,你居然給我用這個?”

佟姜戈嘿嘿一樂:“我這個和你說的那個略有差別。”

說來說去還不都一樣。

“吶,張嘴,大口的。”湯匙再度伸過來,聞人臻頭埋到枕頭裏,不予配合。

“真當我拿你沒辦法是吧。”佟姜戈一聲悶哼,將碗重重擱在床頭幾上。

等了半晌,沒聽見室內有動靜,聞人臻只當她這回真走了,偏頭過來,嘴上一熱,她竟鼓了腮幫子,雙手捧了他臉,嘴對嘴,苦澀的藥汁就這樣由她口中渡了過來,直入喉間。

他直楞楞盯著她得逞的笑臉,拉低她頭,深深吻住她,將她的不滿,以及抗議,悉數吞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