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八章:清醒

關燈
佟姜戈其實很早就醒了,早在聞人臻離開前,更甚,比那更早。

早在什麽時候呢?

就在聞人臻為她施針那刻,她就已經醒了。

在他行針期間,他們沒有交談,有的只是眼神的交流,那一刻,他是醫者,她是患者,僅此而已。

他的醫術,佟姜戈上回就領略過了,只不過,這回,她瞧得更清楚了些,她心裏始終有個疑問,‘少府監’那次,並非他們第一次見面,果然,在那之前,他們是見過的,只她處於昏迷中,不記得前事罷了。

事後阿婆又嚴令,誰也不準再提那事,自然就沒人跟她說起她跳下汴河後的事情。

“阿姜吶,你嚇死阿婆了。”阿婆眼角猶懸著淚。

佟姜戈對此十分抱歉,握了阿婆手,予她一個放心眼神,表示她已經無礙了。

阿婆突然翻臉:“以後莫再逞能,給我知道,你又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我跟你沒完。”

佟姜戈笑笑點頭應了,“知道啦,阿婆都說十遍了。”

“十遍算什麽,我要說百遍,千遍,否則你不記事兒。”

“我記性比大利好多了,一遍盡夠。”

大利嘟嘴:“人家也就偶爾記性差啦。”

佟姜戈莞爾。

阿婆也給她逗樂了,一個沒繃住,笑了。

“總之,你們一個個都得給我長點記性,好好伺候,再有一月,阿姜和楊霽就要成親了。”

“恭喜老板”

恭喜你個頭,白了一眼大利,佟姜戈默默別開眼。

阿婆見她閉口不談此事,也就暫時揭過去不提,起身時有些暈眩,佟姜戈嚇壞了,就要從炕上爬起來。

“別動,躺著,大吉大利扶我回去躺一趟就好。”

大吉大利眼疾手快攙扶了阿婆出了縷月雲開。

陶大花終於有機會和佟姜戈單獨說會兒話:“看得出來,你對這樁親事不是很看好。”

才剛那會兒,阿婆將婚期提前的消息說給她聽的時候,陶大花就在邊上,她完全沒有即將成為新嫁娘的喜悅,有的只是深深的無耐。

“不看好又能怎樣呢?”阿婆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容她說不。

“我曾經以為你們是最登對的一對,一直都挺羨慕你,原來,身為掌媒,竟也有許多的不得已,婚前憂慮,很多人都有過。”

她不是憂慮,她是不甘心。

陶大花還再勸:“楊鐵嘴這人其實挺好的,很會為別人著想,是個,好人。”

“很晚了,花姐去休息吧。”佟姜戈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閉上眼裝睡。

陶大花出門,碰上大吉大利回來,陶大花搖搖頭,示意她們不要進去,三人回了前院。

耳房臨窗的大通炕很是寬敞,可容納三到五人。

陶大花喜歡挨窗子睡。

大吉找了嶄新的薄被給她蓋,大利說什麽也要挨著陶大花睡,大吉只得和大利換了位子。

“花姐,我晚上可不可以給你架腿?”大利睡相很差,故而,她得提前問好了陶大花。

大吉對此深表無語。

陶大花顯然沒想到大利會這樣坦誠,竟是笑了,點頭。

“花姐真好,不像大吉小家子氣。”

“花姐莫慣著她,架腿在其次,主要她睡覺太不老實,打嗝、放屁、還磨牙,鼾聲就跟打雷似的,吵得你根本無法安睡,好幾回,我都想給大利嘴上捂臭襪子。”

“你虛說我,我才沒有。”

大利來個死不認賬,反正她睡著了,無知無覺,肯定是大吉誹謗她。

陶大花瞧著一對姊妹花鬥嘴,覺得甚有趣,只道:“不妨事的,我睡得沈,聽不見。”大利的鼾聲難道還能賽過她婆婆馬老太的呼嚕聲?

事實證明,大吉的提醒不無道理。

陶大花有擇席的毛病,翻來覆去睡不著,加上大利鼾聲隆隆,陶大花這一夜,近乎睜著眼睛到天明。

慣常早起的陶大花,先去把鵝餵了,再去藻井挑水,然後,生火,開始準備早飯。

大吉大利起來的時候,陶大花把早飯都做好了,水缸也挑滿了水,已經在熬藥。

“花姐,你多時起來的?”昨夜睡得晚,且睡得沈,竟是睡過頭了,大吉赧然紅了臉。

陶大花笑道:“不是你們睡過頭,是我覺少,起早了。”

“你把我和大吉的活兒都搶著幹了,我們幹啥?”大利沒活可幹,有些不知所措。

“誰說你們倆沒活幹?大吉負責佟掌媒洗漱,你負責給佟掌媒奉湯藥,你們端過去就行,對了,記得帶上蜜餞。”

花姐想的就是比她們周全。

“都賴你,睡得那麽沈,也不知道叫我。”大利只怪大吉。

大吉瞪眼,怎麽能怪她呢?

陶大花笑著將皂豆塞給了大利,推了她們出門:“別磨蹭了,快點將洗漱水送過去,吃了早飯,好服藥。”

大吉大利進來‘縷月雲開’的時候,佟姜戈正在翻天翻地找東西,看見她們進來就問:“你們誰看見我的繡活了?”

“老板說的哪個?”大利過來也幫著找。

“就我新近繡的那個,和這個眼色相近的那個。”還有兩針就完工了,早起怎麽都找不著,她記得明明就放在針線笸籮裏的。

“老板指的是可是纏枝那個?”

不是纏枝,是連理枝啊,傻大利。

“對,你看見了?”佟姜戈莞爾,順手將荷包放在桌上,擒了大利手,“你在好好想想,到底擱哪兒了?”

“我好像看見過來的,讓我想想。”怎麽就想不起來了呢,大利抓耳撓腮。

“說你記性差,你還不承認,這回你有什麽話說?”佟姜戈可算是抓住了大利把柄。

大利嘟嘴:“我明明見過的,真的,我真的見過。”

“大吉,你記性最好,快幫我想想。”佟姜戈索性寄希望於好記性的大吉。

大吉慢半拍轉身,慘白了臉,什麽也沒說給外走。

“她怎麽了?”

大利搖頭:“不知道。”

“你們找的時候當心些,小心紮手,針還別在上面呢。”佟姜戈這句話就像魔咒一般,在耳邊一遍遍回響……

大吉沖向大門,起了門閂,拉開門,大吉傻眼了,門口聚攏了一群人,不,是一群女人。

大門覆又關上。

“難道出現幻覺了。”

大吉背靠門板深呼吸,再次拉開門,還是一群女人。不過,女人們或蹲,或站,或坐,或立,這會兒見門開了,全立起來了,大門一開,嘩啦啦全給大門裏擠。

大吉哪見過這陣仗,想關門已是不及,揚聲喊:“餵,你們要幹嘛?你們不能進去,不能進去……”

“我們要見佟掌媒。”

大吉被蜂擁的人群擠了出去,大吉現在已經顧不上其他了,她只想把那枚尚未完工的纏枝荷包給要回來。

萬一,針紮到公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