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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章:洪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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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吉。”

佟姜戈臉色慘白,依稀以為是大吉,人已然疼暈了過去。

“老板,老板……”

“別喊了,她只是腿抽筋了,暫時厥過去了。”馮興兒腳似乎卡在了一個坑洞裏,陶大花蹲在水裏,正幫他刨淤泥,馮興兒直嚷嚷:“你倒是快點,洪水要下來了,再不走,大家都得玩完。”

“快了,快了,你再擡腳試試。”陶大花頭也沒擡,卯足了勁兒刨泥坑。

“還是不行。”馮興兒偏頭看向身後,渾濁的逆流從巷子那頭滾滾而來:“快,快,洪水來了。”

大利麻溜兒解了蓑衣披在佟姜戈身上,也過來幫忙,兩手在泥坑裏直刨拉,大利對陶大花說:“你拔腳,我刨坑。”

有了大利幫忙,陶大花將馮興兒深陷泥坑的腳給拔了出來,但,鞋沒了,馮興兒也顧不上那許多,直望向身後,洪水距她們已不足三尺。

馮興兒縱身一躍,跳上石階,回頭一看,陶大花和大利還沒上來,馮興兒急喊:“快上來。”

陶大花推了大利上去,自己反被洪流卷了下去。

“陶大花!”

馮興兒放下佟姜戈,叮囑大利照應著,跳下洪流中去拉陶大花。

“起開,我死我生聽天由命,不要你管。”陶大花思及自己遭遇,皆是因了馮興兒,怒火中燒,拒絕馮興兒救援。

馮興兒為此也很抱歉,執意要救她,兩人撕扯,扭打,被洪流沖出老遠。

“你們別打了,緊了逃命要緊。”大利急得跺腳。

大利的驚叫驚醒了佟姜戈。

佟姜戈忍了疼,看到洪水幾乎卷走了馮興兒與陶大花,佟姜戈順著石階跑,身上的蓑衣掉了,大利也顧不上拾,小跑跟上她。

洪流中滿是爛菜葉子,泥濘的鍋碗瓢盆、還有淹死的小雞以及小豬崽。

佟姜戈施救無門,劈手奪了大利手中雨傘丟下去,揚聲喊:“抓緊傘柄,人就不會沈下去。”

雨傘沖下來,馮興兒順勢撈了過去,抓住傘柄,一手攬了陶大花腰,被奔騰的洪水沖著順流而下。

“老板,有繩子。”大利眼尖,瞅見誰家房梁天窗處盤了一捆棕繩,大利蹲下,佟姜戈踩了大利背拿了繩子,再回頭,洪流奔騰的巷子裏已經不見了馮興兒他們。

“他們在那兒。”

一口朱漆箱子橫亙在狹窄的角落,馮興兒和陶大花兩人攀附著木箱,箱子上方還托著只大白鵝。

佟姜戈吩咐‘大吉’將繩子一頭挽在廊柱上,打上死扣,她抓了繩子另一頭,跳下去,被洪流沖到馮興兒和陶大花那處。

陶大花還在擰巴,佟姜戈怒了:“陶大花,你管了去死,我今兒那番話權當對牛彈琴,可你也不能拖累了無辜的人陪你去死。”

她只是氣不過。

沒想死來著。

陶大花不再掙紮,任佟姜戈將繩子綁在她腰上,佟姜戈和馮興兒合力將她往石階上推,大利將繩子那頭綁在廊柱上,費了好大勁才將她拉上去。

“老板,快上來。”大利幫著陶大花解腰裏的繩子,然後丟下去。

佟姜戈接了繩子給馮興兒腰上纏。

馮興兒死活不幹:“你是女的,你先上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為了救我,淹死在我面前。”

馮興兒這會兒倒挺仗義,特爺們。

佟姜戈怒吼:“我不準你死,你必須活著。”

她眼裏的認真,令馮興兒產生一絲錯覺。

兩人誰也不讓誰,相持不下。

大利急死了:“馮興兒,你再不上來,我們老板非給你拖死。”

馮興兒表情專註,盯著佟姜戈:“為什麽?”

他屢屢找她麻煩,逼得她的店差點關門,難道她一點都不恨他?

“上一世,我欠你一條命,這一世,我還給你,這個理由夠不夠?”

馮興兒僵住:“難道你也……”重生了?

“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你緊了上去。”

馮興兒持了繩子一端,稍有猶豫,索性將兩人綁在一起,佟姜戈登時急了:“餵,你做什麽?”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她不想他死,他亦想她活。

“這樣不行的。”兩個人的重量,大利和陶大花兩個如何拉得動?

“來不及了,你看後邊。”

佟姜戈順著馮興兒視線望過去,石磨順流而下,搞不好,就要與大木箱成為夾擊之勢。

陶大花和大利直扯繩子,大利在最前面,石階上都是泥水,腳下直打滑,險被拖下去,大利高聲呼救:“快來人,有沒有人啊,救命——”

“別喊了,這裏是背街,天色又暗,傻子才會這時節出門。”

洪流越來越猛,木箱有些松動,石磨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頭戴兜帽的黑衣人涉水而來,提了二人拋上石階,馮興兒最先著地,摔的不輕,齜牙咧嘴。

佟姜戈就摔在馮興兒身上,好在大利及時將她扶起,佟姜戈未及看清恩人臉,木箱上的大白鵝幾被洪流淹沒,佟姜戈喊:“大白,大白鵝。”

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大白鵝,蠢女人。

黑衣人眸色微暗,在大白鵝被淹沒前,擒了鵝掌,拋至佟姜戈懷中。

“壯士小心身後。”佟姜戈驚喊。

黑衣人揮出一掌,磨盤偏離,但還是被洪流沖擊直前,砸到他手臂,黑衣人再一掌,借力,一躍而起,躍上屋檐,眨眼走得沒影了。

“餵,你有沒有事啊。”走得可真快,她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

一行四人剛剛經歷一場生死劫難,癱在廊檐的石脊,大口喘氣。

大利抱著柱子,指甲摳緊廊柱上斑駁的油漆,眸色堪憂:“老板,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佟姜戈轉眸看向‘大吉’,始發覺自己認錯了人,是大利,不是大吉,大吉從來都是有一說一,說話才不像大利這般饒舌。

“說。”

大利突然就結巴了,吭哧了半天,方說:“阿,阿婆不在家。”

佟姜戈:“?”

“阿婆四更天前往甘井驛,算算時間,這會兒應該……”在返回途中。

“阿婆去了甘井驛!”為何沒人告訴她?

大利小心翼翼道:“阿婆不讓說,我要是說走嘴,她就將我攆出‘今明後’。”

“你怕阿婆攆你走,你難道就不怕我將你趕出門?大利啊大利,你別忘了我才是‘今明後’的老板,你的去留,最終還是我說了算。”有沒有腦子啊。

大利哽咽道:“大吉已經去接應阿婆了,不知道這會兒她們可曾平安到家?”

佟姜戈容色驟變,轉身就走,馮興兒將她拉了回來,安慰道:“別擔心,老話不是說東邊日出西邊雨嘛,咱們這片兒下雨,保不準你阿婆那邊還是大太陽呢,我剛從太裕那邊過來,今兒那邊艷陽高照,一絲兒雨星都沒有,曬得很。”

太裕鎮就在甘井驛偏南二裏地兒,馮興兒去太裕收賬,差點熱死他,回來就遇上暴雨,適值她滑到在雨中,腳傷發作,他本意背她回去,哪裏會知道,湊巧趕上洪禍。

唉,他這一天一夜,話說夠坎坷的。

陶大花滿帶恨意的目光盯得他背脊發寒,發冷。

他馮興兒是有血性的,才不會與她一個小寡婦計較,他憂愁的是,城西的安防什麽時候才能有所改善呢?今年都連著兩起洪禍,再下雨,真就……

“對了,佟阿婆去甘井驛,也不事先和佟掌媒打聲招呼,到底什麽事,需要偷偷摸摸?”馮興兒亦好奇,別是他猜測的那樣。

大利咬唇,撓腮,低聲道:“阿婆是想老板和楊大人及早成親,三更天就在做蒸碗。”當然是找親家老爺請期去了。

“你是說,阿婆去時帶了八大碗?”

大利點頭。

佟姜戈細眉深皺。

阿婆這是怕夜長夢多,要斷了她退親的念頭。

陶大花不明就裏,笑道:“汴梁二美喜結良緣,這是好事呢。”

“好個屁,怨偶還差不多。” 馮興兒不屑啻鼻:

“餵,你胡說八道什麽呢。”大利不依,這人嘴恁壞,恁沒良心。

“我有沒胡說,佟掌媒心裏自有一桿秤。”

她竟然也重生了,馮興兒再看佟姜戈,眼神有些不一樣了,楊鐵嘴上一世對她始亂終棄,她不是不知道。

“雨停了,太陽出來了。”

大利擡頭,乍見西方天際呈現一明一暗兩道彩虹,蔚為奇觀:“哇,快看,居然有兩道彩虹呢,好漂亮喔!”

佟姜戈移步上前:“顏色鮮靚者是為雄虹。”

“那,灰不溜秋那個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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