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雌霓。”

“虹霓有雌雄之分，鮮者為雄虹，暗者為雌霓。”

聞人臻負手立於鐵塔頂端，遠眺西方。

“屬下受教了。”冷尋從來都霓虹不分，今兒總算活明白了。

鳶飛氣息略急，匆匆來報：“稟少府君，城西在不久前的確經歷一場特大暴雨，宵燈巷鄰近街區均遭遇洪禍，因為臨近傍晚，大都在家裏吃晚飯，故而，人員傷亡比上回相對要輕一些。”

“唔。”

那就是說，還是有人員傷亡了。

“城防司韓團練剛剛帶人已經趕過去了。”

聞人臻冷哼一聲，洪流退了，城防司的人到了，時間卡得可真叫一個好。

“還有，佟掌媒一行也已經平安返家，那個叫陶大花的去了‘仁濟堂’請郎中，出診的是曹郎中大弟子周群。”

鳶飛啊鳶飛，匯報要揀重點，你就直說誰病了不就結了，真真急人，冷尋轉臉看鳶飛，暗暗搖頭，楞頭青，跟了少府君時日也不短了，怎就恁沒長進？

“佟阿婆……”

“不，不是佟阿婆，是佟掌媒突然高熱，‘今明後’一幹人都嚇壞了，跟那回落水情形差不多，很是兇險。”

冷尋呆然看看鳶飛，再看看少府君，嘿，他錯過了什麽？

“那回是哪一回？”冷尋好生納悶，居然還有他冷侍衛長不知道的事情？

聞人臻瞪了冷尋一眼，話卻是對鳶飛說：“本君是問，佟阿婆從甘井驛回來曾？”

鳶飛眼睛閃了閃，少府君怎就關註起佟阿婆？鳶飛一臉莫名，見少府君似乎上氣了，點頭，嗯了一聲，再就沒下文了。

聞人臻等著鳶飛接著說，鳶飛就是不給下說了，又有冷尋探究的眼神盯著他看個沒完，聞人臻不堪其擾，揮手，鳶飛就待退下，聞人臻又道：“以後像這種小事，直接向冷尋匯報即可。”不必事無巨細都向他逐一匯報。

鳶飛一楞，不是少府君點名讓他親自前來匯報的？

冷尋要笑不笑，著實可惡，鳶飛直瞪瞪他。

“鳶飛告退。”

司勤在鐵塔下方已經張望了不下數回，冷尋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少府君，晚膳已備多時。”

“唔。”聞人臻嘴裏輕應一聲，卻是腳步未移。

少府君今兒有些不在狀態呀，究竟何事令他擾心？

冷尋略略擡眼：“少府君還有什麽要吩咐屬下的沒有？”

“韓團練與你可是同門？”

“韓師兄比我早出師半年。”少府君這個都知道，可見，這回怕是有大動作。

“你現在就去城防司，該怎麽說，不用本君教你吧。”

“少府君是打算……”插手防汛一事？可這完全不在少府君職責範圍內呀。

聞人臻面色沈冷，甩袖，轉身，給冷尋個後腦勺。

呃，他似乎又多嘴了，冷尋點頭：“屬下去了。”

下了鐵塔，聞人臻冷著臉徑自去了膳廳，儼然一副生人勿近模樣。

哪個惹少府君不高興了？

司勤蔫蔫跟上。

用餐的時候，司勤發現少府君今日很有些反常，居然換右手持筷，少府君不是慣用左手的嗎？

難道是他眼花了？

司勤還待再看，聞人臻已經起身去了書房。

魚躍托了漆盤進來，漆盤內呈放著好些醫用物什：剪刀，棉布，繃帶，療傷用的藥酒等。

聞人臻脫了外裳，去桌邊坐下，左臂就平放於桌上，魚躍近前，將盤子放在隨手夠得到的地方，掀起他左臂袖管，後臂肌呈淤青，已然發紫，前臂肌傷口最為嚴重，已經裂開，有化膿跡象，看傷口形狀，該是被腐銹鐵釘刺中。

魚躍小心翼翼處理傷口，上藥，包紮，從頭至尾，兩人未有只言片語交流。

聞人臻始終閉著眼睛。

魚躍取了常服，幫他換上，觀他稍顯平靜面色，方斟酌道：“曹郎中有傷在身，不便出診，周群尚未出師，阿姜姑娘舊疾發作，十分兇險，少府君是否……”要去看看？

聞人臻猝然睜眼，魚躍自知失言，噤聲，低頭。

“備轎。”聞人臻突然握拳，站起身。

“屬下這就去準備。”魚躍展顏。

“我有說過要去‘今明後’？”

魚躍呆怔回頭，她什麽也沒說呀？少府君怎會突然這樣說，魚躍漸漸明白了，憋了笑，指指外面： “少府君不是要出門？屬下去......準備。”魚躍肩膀抖了抖，開門溜之大吉。

少府君臉色黑如鍋底，握拳，繼而，緩緩松開。

司瀾司清等人就在轎子旁站著。

“去金明池。”聞人臻落下轎簾，轎子朝城東去了。

“少府君上回參了虞大人，這回不會又，唉……”司瀾憂心忡忡。

司清卻不這樣認為：“城西今年連番洪禍，再無人諫言，城西岌岌可危，少府君雖有越職之嫌，可對汴梁百姓卻是大有裨益，放心，聖主不會遷怒少府君。”

“好好兒的，少府君管那閑事作甚？”這本就是工部職責所在，關‘少府監’何事？別人不知道，他們最清楚，虞大人的義妹就被聖主藏嬌金明池，聖主和少府君私交再篤，關系再鐵，哪及美人枕邊風輕輕一吹。

可要是放任不管，城西因為地勢低窪之故，防汛疏導跟不上，下回再遇暴雨，勢必又有洪禍發生，到那時，城西將毀於一旦。

雖說，東貴西賤，城西百姓到底也是聖主子民。

造福一方百姓，那是積功德。

金明池別苑。

聞人臻足足等了一個時辰，內監過來回話，“聖主已然知曉少府君來意，虞大人剛被聖主訓斥，少府君為民請命，其情可表，聖主的意思，少府君做好自己本職工作即可，時候不早，少府君請回吧。”

徽宗這是念在昔日之誼，才沒罰他越職之罪啊！

謝過內監，聞人臻給了內監一方碧璽，內監得了賞，親送聞人臻出了金明池。

冷尋辦差回來：“屬下剛去城防司，緊跟著聖主的口諭下來了，虞大人被聖主當庭斥責，罰俸半年，只怕他會將這筆賬又記在少府君頭上。”

“招他嫉恨又如何？本君難道還怕了他不成？”

聞人府。

聽說少府君回來了，春織將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報告給了太君。

太君臉上並無過多喜色。

須臾，聞人臻掀簾，入了澹懷堂，稽首：“母親萬福金安。”

“少府君貴人事忙，今兒莫不是日頭打西邊出來了？”

前日，她親往‘少府監’，他避而不見，已然罔顧母子之情，如今還回來作甚？

“想必母親也知城西洪禍一事。”

“你想打龍頭杖的註意？”太君眼眸一利，猝然道：“做好你本職即可，不該你操心的，休要多嘴，你忘了你爹當年是怎麽死的了？”

她夫君當年舍棄小家，顧全大家，可結果呢？還不是被神宗皇帝砍了頭，落得個身首異處。

雖說後來神宗皇帝迫於輿論壓力，為她夫君平凡昭雪，予她太君之尊，賜她龍頭杖，上打昏君，下打佞臣，可那又如何？

她的夫君再也不能覆生。

“母親誤會了，至秦並無此意。”

太君一硒：“你休想瞞我，老實交代，你與那丫頭可是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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