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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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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佟姜戈按部就班,嫁給楊霽,可是婚後,她過得並不如意,又趕上楊霽祖父過世,楊霽祖母楊老太太因為忌恨佟阿婆,連她這位孫媳婦也恨上了,對她百般刁難。

最讓她氣不過的是,楊霽非但不顧惜她,還惱她不知事,索性住在衙門裏,家也不回,楊老太太變本加厲虐待她,這樣的日子維持了三年,她自請下堂。

就在楊霽給她休書後的第三天,楊霽竟然迎娶寧都郡主為妻,與此同時,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按理,要求和離的人是她,楊霽再婚與否,也與她不相幹,可她就是無法接受楊霽前腳休妻,後腳再婚的事實。

楊霽究竟是早有休妻的打算,還是事出有因?

她無從知曉。

這場鬧劇,終以她被童夫人鴆殺,落幕。

重來一世,她首要任務就是退了與楊霽的親事。

“退親?”

阿婆僵了一瞬,遲半拍應過來她剛說了什麽,阿婆驚得站了起來,不敢置信看著她,連聲音都顫了:“你要,退親?”

“是的,我不想嫁給楊霽。”希望阿婆成全。

“你……”阿婆顯然驚詫過度,顫了手,指著她鼻子,嘴唇翕動,半晌,竟是一個字也沒說。

佟姜戈唯唯起身,握了阿婆手,誠摯道:“阿婆,我試過了,真的不行,我和楊霽除卻公事,近乎一見面就吵,強扭的瓜不甜,我們勉強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

阿婆喘息略急,左右四顧。

知道阿婆在找她的拐杖。

佟姜戈去炕背欄後,拿了拐杖,雙手呈上,跪在阿婆腳邊,迎接阿婆的潑天怒火。

“孽障!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阿婆高高掄起拐杖。

縱使被阿婆打罵,她退親的決心不改。

佟姜戈背脊挺得筆直。

高舉的拐杖掄了半圈,終繞過她,重重磕在地磚上,阿婆拄了拐杖顫顫巍巍來回踱步,回頭,瞅她一眼,她依舊直挺挺跪著。

阿婆挪到炕沿,拐杖拄地,敲得咚咚響,剜她一眼,不夠,再剜兩眼,她儼然一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架勢:“求阿婆成全。”

“住口。”

拐杖狠狠丟過來,就落在佟姜戈腳邊。

阿婆盤腿坐在炕頭,開始脫鞋。

阿婆是嫌拐杖打得太疼,要改拿鞋幫子抽她麽?

口是心非,心疼人家就直說嘛。

佟姜戈膝行上前,幫阿婆將鞋脫下來,將鞋高舉過頭頂。

阿婆斜她一眼,沒有接,又改脫另外一只,阿婆心裏有氣,手上卯足了勁兒,鞋子被她狠狠扯落,鞋幫子都捏變了形,然後,鞋子給地上一摜,連帶佟姜戈手裏那只,也被阿婆奪去,丟了老遠。

阿婆不打她了?

佟姜戈偷偷擡眼一望。

阿婆曲腿、掀被、躺平、閉眼、睡覺。

靜。

佟姜戈跪了有小半個時辰,就在她以為阿婆不會再搭理她的時候,阿婆突然坐了起來:“阿姜,剛剛我夢魘了,夢裏,你說你要退親,你說荒唐不荒唐?”

“阿婆,那不是夢,是真的。”

阿婆臉色鐵青,吼道:“你真當我在夢裏不敢把你怎樣是不是?”

阿婆吼完,又躺了回去,眼睛閉上,又睜開:“明兒一早你就去衙門向楊霽認個錯,這事就這麽定了,記得把門給我帶上,別把耗子放進來。”

“我不要嫁給楊霽。”眼眶一熱,眼淚簌簌直落,佟姜戈癟嘴,哽聲道:“為什麽一定要是楊霽?”

阿婆索性翻身,給她一個背。

“阿婆……嚶嚶嚶。”佟姜戈泣不成聲。

阿婆從來都疼她入骨,以前只要她掉眼淚,阿婆都會想方設法哄她開心,盡可能滿足她一切無理要求,可是這次,任她眼淚橫飛,阿婆閉著眼睛,背轉身,就是看不到。

倒不是佟姜戈刻意裝哭,扮可憐,博阿婆同情,她是真的傷心。

難道重來一世,她還是擺脫不了嫁給楊霽的命運?

佟姜戈渾渾噩噩回了自己的小院‘縷月雲開’。

屋裏燭火搖曳,大吉跪在炕沿鋪炕。

大利給薰爐裏添香,以手作扇,腦袋湊過去,深吸一口,瞇了眼睛,表情十二分享受:“果是好寶貝,跟市面上的就是不一樣呢。”

大吉嗅出不對,發現大利換了少府君贈的薰香,嗔怪道:“你換薰香前,該問下老板意思。”

“我這叫吐骨頭納星星。”原話好像不是這麽說的,管她呢,反正大吉也聽不懂。

“是吐故納新啊,大利。”佟姜戈的聲音自屏風後沈沈響起。

“對對對,就是吐故納新。”

老板什麽時候回來的?

大吉大利一左一右,探頭牡丹屏風後,佟姜戈不知何時坐在澡盆裏,整個身子都沒在水裏,只露出個後腦勺。

“都下去歇了吧,我這裏不用伺候。”

“哦。”

聽聲兒,老板似乎情緒不佳。

大吉將她換下來的衣物收進木盆,率先出去了。

腳都邁出門檻了,大利想起件事,過去置物架,拿了白瓷瓶放在桌上顯眼位置:“少府君贈的藥油,聽說藥效很好,連著擦個三五天就無礙了,老板,我把藥放桌上了,回頭你千萬記得擦藥啊。”

“嗯。”

大利剛一離開,佟姜戈深吸一口,屏息,整個兒沈入水裏。

梆、梆、梆,三聲梆子聲響由遠及近。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渴……

大利這一夜睡得頗不安穩,她都喝了兩壺水,還是渴。

少府君送的鹵豬腳吃這就是香,肉吃多了,可不就容易渴。

大利晃了晃空茶壺,失望放下,摸摸脖根,嗓子眼渴得都快冒煙了,還真應了那句俚語:窮人吃肉,扳倒水甕。

大利又去推熟睡的大吉:“姐姐,我渴。”

從來有求大吉的時候,大利才會叫她姐姐,平時嘴硬的很,都是大吉大吉的叫她,大吉就比大利早出生那麽一會會兒,大利覺得自己挺冤,晚出來那麽一會兒,她就成了妹妹,太不公平。

大利這一夜沒少折騰大吉:“姐姐,我渴。”

大吉扯了被子蒙了頭,不理她。

“姐姐。”

大吉火大的很,掀了被子,坐起來:“渴了就喝水。”

“茶壺空了。”

“空了就自己想法子,我都跑兩趟了,你好意思。”大吉躺了回去,翻身,接著睡覺。

大利也覺得自己這個要求過分,可她怕黑,一個人不敢出去。

大吉迷迷糊糊說:“睡著就不渴了,乖了,睡覺。”

可她就是渴醒的。

磨蹭了一會兒,大利不再指望大吉,壯了膽子,摸黑出門。

藻井邊現成放著一桶水,大利三兩步跑過去,舀了一瓢,咕嘟嘟給嘴裏灌。

舒坦……

大利忽然發現竈間影影綽綽透出燈光,該死,大吉自認記性不差,她昨夜居然忘了熄燈!

葫蘆瓢扔進水桶,大利拔腳跑向竈間。

咦?

什麽味兒?

好香!

透過門縫,大利看到了案板前忙碌的佝僂身影——佟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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