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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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年不過節的,阿婆怎麽想起來做蒸碗?”大利掀門進去。

案板上不多不少,正好八碗的量,看這陣仗,阿婆是要蒸八大碗。

“既然被你這丫頭撞見了,我也不瞞你,我打算趁著阿姜去官媒衙門的檔兒,去趟甘井驛。”與楊家的婚事宜早不宜遲,佟阿婆打算找親家翁協商,將婚期提前,以免夜長夢多。

大利恍然明白過來。

“怪不得呢。”

八大碗是汴梁風俗,做法頗講究,以蒸煮為主,粗陶大碗盛放,分別是大碗三黃雞、大碗黃魚、大碗肘子、大碗丸子、大碗米粉肉、大碗扣肉、大碗松肉和大碗排骨。

‘八’取意‘四平八穩’吉祥開泰。

在本朝,逢年過節,紅白喜事除外,八大碗還有未婚男女婚嫁、請期之用。

佟阿婆一說她要去甘井驛,大利心裏有了數:“蒸碗我也會,阿婆歇著,剩下的我來就成。”

“那可不成,這是給親家翁的,貴在誠意,怎能假手他人?按理,本該由阿姜親自動手……”阿姜竟起了退親的念頭,阿姜糊塗,她可不能跟著犯渾。

甘井驛,位處汴梁西北偏北,距離汴梁四十多裏地,不出意外,趕在日落前,佟阿婆就可打個來回。

餐桌上的氣氛較之往常有些沈悶,主要,話癆鬼大利今兒被佟阿婆禁言。

“老板,二人擡已經到了門口。”大吉拎著食籃進來了。

“妙味齋!”佟姜戈盯著食籃上‘妙味齋’三字,抽了抽嘴角。

“哦,這是阿婆一早吩咐預定的。”

臭大吉,要不要這麽勤快?

‘妙味齋’的糕點出了名的搶手,剛出鍋就被哄搶一空,去晚了,渣都不剩,要提前預定才行。

大吉估摸四更天不到就去‘妙味齋’外守著了吧。

“老板不能吃,這是給姑爺的。”大吉將食籃護於身後。

佟姜戈悻悻收回手。

“老板要真喜歡,改明兒我再去買就是了。”

佟姜戈掃了一眼大吉,端凝了臉:“大吉啊。”

“老板請吩咐。”大吉垂手。

佟姜戈負手,繞大吉半圈,咂嘴,扶額,鄭重道:“下回,別再讓我聽到姑爺二字。”那倆字聽著別扭的很。

“不叫姑爺叫什麽?”大利到底沒憋住,開口問道。

大吉斜了大利一眼,哪個準你說話了?

糟糕,一時口快,忘了。

大利捂嘴。

“老板這不是為難咱們嘛。”姑爺雖是小到沒品的小小媒官,可人家大小也是個官。

佟姜戈勾勾手指,大吉大利湊過去。

“他不是有個與我齊名的大號麽,外面怎麽叫,你們就怎麽叫,犯不著跟他客氣。”

“楊鐵嘴!”

“楊鐵嘴!”

大吉大利面面相覷。

“對,以後就這麽叫。”佟姜戈唇邊浮升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阿婆這邊行不通,那麽,她只能從楊霽那邊著手,倘若是楊霽提出退親,阿婆應該就不會怪她了吧。

佟姜戈由城西到城東,路上需要一個時辰,鑒於她腳有傷,佟阿婆吩咐大吉叫了二人擡。

事實證明,大吉的擔心是對的,佟姜戈賞了一會兒街景,就沒興趣了,她全部註意力都在大吉塞給她的食籃裏。

還沒出曹門南巷,佟姜戈就迫不及待打開了食籃蓋子,她沒有偷吃,她是光明正大的吃。

路人皆可作證。

糕點吃多了,自然就害口渴,佟姜戈尋思著,要不要找間茶肆喝碗茶,潤潤喉,歇歇腳,反正,楊霽她是不樂意見的。

二人擡恰好經過‘明光裏’,一把熟悉嗓音自斜後方響起:“佟掌媒,請留步。”

“至秦公子有請佟掌媒過去一敘。”

佟姜戈居高臨下,見是冷尋,樂了,笑道:“哎,你不是少……”少府君身邊的冷尋嗎?什麽時候跟了至秦公子?

轉眼又一想,少府君名喚聞人臻,他的表字,好像就是至秦。

“公子現下何處?”

“公子就在樓上。”冷尋回道。

佟姜戈順著冷尋視線望向‘明光裏’二樓,一眼望見坐在二樓窗邊的少府君,佟姜戈急叩手:“快落轎,落轎。”

佟姜戈下了二人擡,跛腳進了‘明光裏’。

不是佟姜戈急著見少府君,她是渴得嗓子快冒煙了,找少府君蹭點茶水喝。

冷尋拋過來兩吊鐵錢,“勞煩兩位兄弟去陰涼地兒坐等片刻。”

有賞錢,兩個腳夫痛痛快快應了。

乍見佟姜戈入了‘明光裏’,春織從角落裏躥出來。

冷尋恰好這時節轉過身,與春織打了照面,驚得春織擡手捂臉,側著身從冷尋身邊過去。

春織是戚太君身邊頗受寵的一等大丫鬟,得了戚太君吩咐,一路跟蹤佟姜戈到此。

冷尋是聞人臻的侍衛長,經常出入府邸,春織,冷尋當然不會陌生。

春織緊緊閉了眼睛,嘴裏一個勁念叨:“他看不見,看不見。”

或許連神明也在幫她,春織的祈禱顯見湊效,冷尋果然沒有看見她,與她擦肩,大步流星進了‘明光裏’。

好險,好險。

冷尋在大堂一隅坐了,又是背朝樓梯方向,春織覺得機會來了,趁著店小二招呼冷尋,春織悄麽聲兒溜上二樓。

冷尋指間把玩著白瓷杯,唇角勾出一抹貓戲老鼠的謔笑。

春織方位感很差,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少府君所在的那間,索性一間間挨著找,春織貓著腰,耳朵貼在門板上。

相鄰雅間,聞人臻與佟姜戈相對而坐,推杯換盞,畫面好不和諧。

“很渴麽?”

自她坐下,一口氣灌了三碗茶,也不怕燙了嘴。

佟姜戈歸咎為:“今兒日頭毒的緣故。”

“凡事不必太較真,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聞人臻語帶雙關。

“嗯?”

“你有什麽要求,盡可以提,只要我能辦到的,必會竭力滿足你。”

佟姜戈默默看他一眼,笑得苦澀。

“怎麽?”聞人臻挑眉。

“公子這話讓我想起一位故人,他也曾說過與公子頗相似的話。”……太遲了,毒素已然侵入你五臟六腑,夫人可有什麽心願未了?

斟茶的手微有停頓,聞人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瞥了門口一眼,舒眉淺笑:“阿姜,可要再來一杯?”

公子哎,拜托你千萬不要這麽肉麻兮兮的叫人家,這裏又沒旁人。

難道太君的眼線又出現了?

做戲是吧,她奉陪就是。

佟姜戈自食籃裏取了一碟糕點,放在他面前,醞釀了半天:“這是‘妙味齋’的點心,尚熱乎……至,至秦,你要不要嘗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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