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府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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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馬爬下床去將燭燈吹滅,然後又回到床上裹好被子。

楚家的人不會從此就滅門了吧,到底是誰這麽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要弄死這本已經人丁單薄的楚家啊。

側過身,我閉上眼準備睡覺。任門外大呼小叫風吹雨打我都不想動彈。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陣粗野的拍門聲響起。

“醫者,有氣兒!有氣兒! 二夫人還沒走成呢,求您快去看看吶。”我捂被不聽,躺定如山。

“醫者,您別睡了,求您去看看我家二夫人啦,還有氣兒,有氣兒,哎呦,我楚府是造了什麽孽啊,這一個個都走了,我們這做下人的該怎麽辦吶。。。”

啪啪啪啪啪啪,猛烈的拍門伴著嚎哭,白目一個人在房門口演大戲。

“女醫啦!女醫喲!女醫!!!!!!!!!!!!!!!!!!!!!!”

氣急攻心,我起身沖到門邊重重把門一拉。

“小兄弟,你哭爹吶。” 忍住想伸手掐死他的沖動,我側身就從他身邊掠過。

“你家二夫人在哪兒,還不帶我去。你爹要死了啊!。”

白目趕緊跑到我跟前,領著我橫沖直撞向內院裏奔去。終於奔到二夫人院門口,我頭也不回的就進了院子,就在我逐漸離他遠去的時候,耳力甚好的我聽到身後的白目一陣唯唯諾諾的低語,他且道:

“我爹早死了。。。。”

我頓時腳下脫離,半邊身子軟下來一踉蹌,暈! 沒文化真可怕!

二夫人的院子中喧鬧不已,侍者們臉色倉皇的手捧著臉盆子匆忙進出,盆中的血水搖搖晃晃,飛濺出聲。為顯得敬業,我也忙闊步進屋。屋中窗戶閉著,在四處點了燈,十分明亮。

振臂撈袖,我從袖袋中掏出一截長布帶,其中包裹精巧藥鑷子和小刀各一把,然後二話不說步至二夫人床前。

二夫人側躺著露出腰間一塊血漬的皮膚,我低頭看她額前鬢發濕嗒嗒貼在臉上,全身跟過過水似的被汗濡濕。

“夫人?”

她雙目緊閉沒有回答,裝死已經沒有意識了。

腰間的傷口處仍是血流如註,我用小刀將傷口劃開,邊用巾帕蘸去浸出的鮮血,邊用鑷子探進小孔欲將那暗器七星連珠取出。

方才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我也跟著浸出一身的緊張汗,取出第六顆針,我繼續查探第七個傷口,可是看來看去,二夫人腰間除了被我劃開的那六個血肉模糊的那六個孔外,根本沒有第七個孔!

難道說第七顆射到了身上別處?可是二夫人身上並沒有其他地方流出血來。又或者說,第七根針本來就沒有射中。我擡頭觀察意識不清的二夫人,她口中有斷斷續續的痛吟,

身子側臥,兩臂交疊枕在枕上,雙拳緊握。。。緊握?明明已經傷重不支,怎會有氣力握拳,莫非是抓了什麽要物。使勁將她的手掰開,我不禁為她手握的東西嚇了一跳。這不就是那找不著的第七顆針麽,按說,這七星連珠的七顆細針是一齊射出,勁力剛猛,可二夫人區區一不懂武婦人,是怎麽躲過這一針且還將暗器擒住的?除非。。。。

不及再做思量,我急忙替她止血,後用長布將傷口包好。等這一切弄好,我不由得舒一口氣。

“多謝女醫。女醫勞累了!”

旁邊一聲刺耳的吼叫,我方才察覺到屋內早已站了不少手持巾帕的侍者。緊張一過去,我疲倦不已,拖著沈重的腳步出了屋。院中站著楚擒,他背向我,看這院門。

我心想著楚府還真是藏龍臥虎。

“世子,暗器已被我取出,等養過了明日,二夫人方能緩過來。”

楚擒一身月白衣裳,緩緩轉過來面向我,院中光線不似屋中明亮,我看不清他面上表情,直覺他並無絲毫欣喜,此時我突然想到了什麽,神情又緊繃住,驚覺自己應該趕緊解釋一下情況。

“這治傷的法子子歸也是才想出來的,我替二夫人劃傷取針是冒了大險。上次。。上次少夫人中針時,弟子身上無藥器,今日的藥器也是子歸才去桃館定造的。少夫人那次。。傷勢迅疾。世子,是子歸無能!怪罪怪罪。”

天啊,什麽時候我開始大意到給自己挖坑跳了。

“子歸,不怪你。蕘真的事。。罷了也罷了。。。。。斯人已逝,世家子弟有修有制,可憶情,卻不可遷怒,再者,你並無過錯。二娘這次,還得要重重謝你了。”

“世子,這是貍山的福德教導。”

對,好壞都記到貍山的賬上,和我本人無關。說起來,這楚擒雖說是世家貴公子好教養,可是,感情甚篤的自家娘子不明不白的去了,竟然無半點恨意,還能保持這麽矜持高貴的模樣,真是不一般。大概。。。家裏死習慣人了吧,習慣了。。。習慣了。。。

“世子,你宿疾已痊,弟子功成身體,明日將回貍山,忘世子今後好好護養身體,也不辜負了這一番醫治。”

“子歸,我二娘她。。。”

“世子,我貍山只接了你宿疾的診書。”

我垂目道來。

“楚擒明白。”

我扶了扶頭上的發髻,見他不在開口言語便輕聲離開,他一人在院中,不知在思索什麽。

第二日天還朦朦亮,我就從楚府後門悄悄離去,沒有坐楚府備的車馬,打算不行至城門口再自行雇一輛。南郡的街市上只有幾戶的睡眼惺忪的買販商家安靜地布攤,清晨露重,霧中

濕氣將一夜沈澱的穢濁沙粒都洗了去,古城清凈的韻味這才濃濃的透了出來。

我步至城外,欲在那些候在門外等客的車馬中尋一輛直接回壽城的。找來找去,卻不見一輛,心中暗自惴惴不安,難不成南郡與壽城不通車馬?我妄自四顧,就在此時,我瞧見前方不遠處有一人倚馬而站,恰巧與我撞了個四目正對,來人朝我眉眼一彎,抿嘴笑來

“子歸,好生巧啊,竟在此處遇見你。你這是要回貍山嗎?”

我心想我昨日告訴他我今日啟程,他今日就在此處與我相遇,分明是算準我會在此處尋車馬獨自上路。

“是,頫公子,你也今日返至西川吧。”

他牽著馬闊步走近,踩過腳下的碎葉青枝,白衣拂過,意境翩然。

“正是。子歸你可找著車馬了?”

“尚未,許是去往壽城的車馬晚些才至吧,我等等便是了。”

“南郡與壽城卻通車馬,只是路上顛簸,少說也半月,你恐怕要辛苦了。”

半月。。。。。

“我行水路,由大河青陽南下,直往西川。壽城在西川北面,你若覺得方便,可與我一路而行。這一路上,君白定你保你平安。”

“這。。。恐怕太麻煩你了。”

“哪裏,子歸你先於頫家有恩不說,既然我頫君白引你為友,自當相幫。再者,這一路上,有子歸作伴,我那外侄烏童,必定也很歡喜。”

頫君白面上不動,可是他那真心實意樂於助人的模樣還是讓我心中微微一熱,想想這主意也沒什麽弊處。

“子歸,你看如何。” 我遲遲不應,他便又再次問道。

“諾。那這一路上麻煩你了,君白。”

君白聞此點頭但笑不語,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

“既然如此,此處距渡口約有兩次鐘鳴的遠近,我一行先乘車馬至渡口。” 說著,他轉身向一邊的一輛灰棚馬車走去,我趕緊跟上,想起還少了一個人。

“君白,烏童小公子呢。”

前面的人忽然腳下一頓。

“他已先至船上,等我抵達即刻出發。” 他腳下不停,背向我。

馬車不大,因男女有妨,頫君白只得在與車夫同坐駕處,我一人在車廂舒經松骨,甚是舒服。馬車開始在官道上奔行啊,我將包中各式藥具拿出一一整理,此時從囊中劃出一個紙團,我順手拿來攤開一看,原來是老夫人的藥經,這東西現在對我已然毫無用處,正當我準備隨手丟棄之時,我眼睛恰好掃到一行字,楞住反應片刻之後,我登得驚得額角當即留下一滴冷汗。

“四時咳喘之癥。。。勿食榛栗,少則致氣息不暢,多

則可致氣息梗堵,氣窒神斷。”

老夫人不能吃榛子,可昨日晚宴上的菜,道道裏面都加了榛粉,粉墨細了不可辨識,可我這個嘗過百草的醫者,一吃就知道裏面加了什麽!

那晚宴是楚擒請的,那晚宴是楚擒請的。。。。。。。

我腦中反覆的回蕩的這句話,不知過了多久,才有稍許的清醒。

如果是這樣,那二夫人還在府裏。她會死的吧,老夫人也會死的吧。誰會想到,楚家的少爺竟然要絕了自家的後。可是,那榛粉也可能是其他人加的。可道道菜裏面都加這東西,不容易露出馬腳嗎。

我忍不住將楚家這些日子出得事情想了一遍,守靈夜,燈會,失火,刺客,晚宴。。。失火! 失火那夜白目想硬闖五夫人屋子時不是又個小廝替為回話,如果那人不是小廝而是楚擒的話。如此說來,守靈那夜,一直在大夫人身後的,不也是楚擒夫婦嗎!刺客那晚,站在蕘真旁邊的人,不也是楚擒嗎。

不會的,怎麽可能是楚擒,他有什麽怨仇要這麽心狠手辣滅了自家人!

我死捏這手中那圖紙,僵坐一團,不自覺的緊咬牙關,內心掙紮不已。

所有的經驗都告訴我,管閑事是沒有好下場的,更何況我一個自身難保的異世人。趕緊回貍山待那術士說的驚雷夜方才是真。

楚家的事,和我本無關系,與其如此耗費心神為他人,不然想想自己的後路!

不由自主癱倒在軟榻上,此時車外一陣疾風將隔簾高高吹起,架處上頫君白正襟危坐,身形挺拔,無論這車馬怎樣顛簸,他都絲毫沒有狼狽的樣子,仍舊散發出一個懾人的正氣。

相形見絀,這麽高貴的大神,和我簡直是雲泥之別,他是天上的雲,我就是地上的泥了。

馬車繼續在官道上飛快的疾奔,我定睛看著大神背影,片刻之後,我擡手將隔簾掀起:

————————————————欲知後事如何,還聽我下回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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