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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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南苑時,席已備好。天色本不晚,卻不知為何苑內四處都點了燈。入席時,眾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我,老夫人坐於主位上,見我來了,便點頭示意,旁邊低頭念佛的二夫人也擡起頭瞧了我一眼。我四處張望,卻不見楚擒。

我端然入席之後,靜靜等待主人現身。我盯著桌上的玉盤珍饈,心中有說不出的滋味。

“貍山的醫者,多虧了你這幾日的悉心照料,我內孫的頑疾才好得如此之快。” 老夫人雖然面帶笑容,可腔調中仍有一種說不出的滄桑疲憊。我正想安慰她老人家幾句,此時院門外傳來通報聲。

“世子到----”

我順著聲音看去,只見楚擒面無表情走近,他下巴上青色的胡渣格外顯眼。

“書善,你來晚了。” 老夫人面上略有厲色。楚擒卻置若罔聞般繞指桌邊落坐,我與在場侍奉的侍者們都一臉驚訝的看著他,他不發一語,渾身散發著一種抗拒的氣息。

“開席―――” 侍者見勢便立即開口叫席。

美酒佳肴饌玉炊金,侍者們手捧玉雕金飾的華美容器陸續呈上菜肴,庭中一時鐘鳴鼎盛,我不由感嘆大戶人家的奢侈耗費。

“青龍臥雪―――”

“海米升百彩――”

“白鹿逐燕――”

我悄悄轉眼看了看老夫人身旁的楚擒,不知為何,他雙唇緊抿,目不轉睛盯著菜肴。

“青竹流風露―――”

“金猴探海――”

我又側目看了看一直低頭念佛的二夫人,只見她發遮額前,雙手不停撚著佛珠,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

我頓感這幅場景滑稽不已。

宴中楚家人俱是默不作聲,只低頭吃飯。許是楚家人家教良好吧,可這樣壓抑的氣氛讓坐在一旁的我緊張不已。

“咳咳,咳咳。” 老夫人突然咳嗽起來,我與楚擒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筷子。

“奶奶,你如何了?”

這是近日我第一次聽見楚擒開口說話。

“咳咳咳咳。” 老夫人咳嗽愈發的劇烈,竟然停都停不住。我趕緊走上前去將她的氣脈點住,以免她噎住了自己,她這才略微的順過氣。

“子歸,你看。。。” 楚擒面帶詢問的看這我。

“世子。。”

“書善,許是我氣喘的老毛病犯了,須得先歇著” 老夫人自發的將手搭在我手上,“還請女醫隨我去一趟。”

我低頭看她搭住我的那雙滿是褶皺的手,萬分的無奈,我還吃著飯呢,這老夫人還真是對我不客氣。

低眉順眼的扶著楚老夫人站起來,順著她移步回房,踏出苑中時,我不由得狐疑的回頭望了望仍端然坐著的楚擒,楚擒舉起

酒杯輕啄,二眼中無悲無喜,淡然得讓人生寒。

老夫人的房中不設香案,簡單的陳設不像是老人的住房。我有些奇怪,按照劇情經驗,這個年紀的老人一般都是信佛的,可這位老夫人不信,信的卻是楚府中年紀不算太大的二夫人。

“醫者,你扶我上那邊軟榻去坐坐罷,咳咳。”

“是。” 我彎腰扶著她走過去,隱隱覺得自己腰背有些抽筋,老了,受不住折騰。

楚老夫人坐下後,房中立刻湧入一群侍女,掌燈點香,更衣煮茶,我感到背部本來的隱隱作疼轉至了頭部。

默默的繞開左右忙碌的侍者,走到廊上悄悄摘下一片青花葉藏在衣袖中又回到房中。屋中香煙繚繞,楚老夫人將將更完衣,雙手端在胸前閉目養神,有侍女在站於她背後輕柔的推拿。

“咳咳咳。”她掩面咳嗽起來。

我輕手輕腳走至她跟前。

“夫人,你以往可曾用用過藥?”

楚老夫人緩緩睜開眼,身後的侍女推拿的手不停

“這香便是了。” 仔細嗅嗅,辨別出著屋內盤桓的香氣中有幾位疏通氣脈的藥草,但是性子都太緩,一時半會效果也不明。我想了想,道:

“夫人,我這兒也有一味藥草,您老人家若是不嫌棄它制得粗鄙,盡可以一試。” 我將袖中的片青花葉雙手奉上,楚夫人看了半晌,頷首旨意用藥。

“夫人放與舌上含住,氣息通暢時吐出即可。”

我剛說完,楚夫人拿著葉子端詳了片刻終於開口含住。我轉念又想起,這葉子我直接摘下還沒有洗。。。。。

屋內煙霧並未散去,我單手支額在桌前昏昏欲睡,楚夫人正坐於榻上絲毫未動,我隱隱約約聽到鐘已經鳴了兩次了。

“醫者,醫者。” 有雙手輕拍我的肩膀,我與昏沈中漸漸清明,眼前拍醒我的這位眉清目秀的侍女正是方才替楚老夫人推拿的那位。我再轉眼一看,只見老夫人正目光炯炯的盯著我臉上。

“楚夫人,我恍惚了。” 趕緊低頭認錯。

“哪裏的話,貍山的醫者,辛苦你了。” 老夫人聲音中有點歡喜的意味,恢覆了一貫的清朗不再咳嗽不止。

“我看醫者也不過才及並,歲數並不大啊。” 她的忽然親近讓我有些狐疑提防,只點頭稱是。

“貍山的女醫是允婚配的。你又正是大好年華,可曾許了人家。” 我登時腦中警鈴大作,:

“夫人,弟子乃大家親授,大家不曾開口,弟子便不能生出他念。”

按照一早的設想,像這種關鍵時候,就得拖辛雉出來擋刀。那白發老人聞此,眼中也不露出任何失望之色,繼續幽幽道:

“我知道你們這些小人兒腦中想什麽,” 她眼神繞過我看向遠處“你可是再想兩心相印方才嫁娶?說來不怕人笑話,我兒。。我兒年輕時也與一名女子相愛相許,折騰得家中不得安寧。年紀輕輕的,都一個樣。”

她在回憶,不知想到什麽,臉上出現了愉快的笑意,那笑直達眼底,讓她不再如往日那般僵硬,生動得仿佛年輕了好幾歲。可是那笑容卻短暫一瞬,隨之而來的是她臉上濃重的懊悔與傷心。楚老夫人將目光收回落在我臉上,輕不可聞的嘆息而又道:

“都一樣都一樣。我兒沒說錯,看看我內孫和孫媳婦,我兒做得對。”

我被她這樣飽含深意的目光盯得難受,加之我又聽不太懂她在念叨什麽,渾身上下竟然覺得有陣陣寒意生出。這老夫人感覺怎麽走火入魔了。可是我細細琢磨來,覺得她話中洩露了什麽秘密,自覺聯系穿越前輩的經驗總結,竟然不小心意淫出個故事來,登時虎軀一震。

不會吧,這死去的王爺原來還有這麽個故事。難道沒有成功和愛人牽手,於是決定讓兒子不再受這封建之苦自由戀愛?等等,這死去的王爺年輕是個風流倜儻的人物,愛上門不當戶不對的姑娘,然後受眾人阻止最終被棒打鴛鴦,於是決定突破封建禮教,從此萌發了讓子孫自由戀愛的新新觀念。可惜的是,他相思成疾,終身不娶,藥石枉然,最後郁郁而終!再等等,那府中那些姬妾又是什麽。。。

想至此,仿佛被一盆冷水澆下,我大腦的神奇頻率才被短路了。

“醫者?醫者?” 侍女慌張的伸手推已然靈魂出竅的我,我驀地收魂,詭異的回看去。那眉清目秀的侍女同我站在廊下,另一只手中捏著一張紙箋。我本看天色不早,已向老夫人告辭離去,剛走出廊子,就被這位侍女喊住。

“女醫,夫人說了,這藥經本是她原來治咳嗽的,現下見過醫者妙手,想說請醫者再開一副靈丹妙藥也不無不可,要不然將原來的藥經拿給你去,請女醫過過也是好的。”

“敬諾。” 我接過藥經,沒有細看便揣入袖中。

回到自己房中時,已然是夜了,我明日一早即刻啟程回貍山,心中有些小興奮睡不著覺。其實平日裏也不怎麽睡得著的,今日便是完全不想睡了。我不由嘆道,這種怪異的生理鐘什麽時候才能被調回來。

就在我哼著小曲整理行李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又一陣的跑步聲,原本只有微弱的燈光的院中也漸漸被燭火照得通明。我心下生疑便打開門來張望,此時一個侍者執燈急忙跑過,見我在門口四處張望,就跑了過來。

這侍者,看起來忒熟。。。遭了!這不是白目嗎?



“客敬是你!”

我黑了一張臉面露尷尬的看著他

“客敬你快回房吧,今晚府上又不太平了!你說我們楚府是造了什麽孽啊,前日少夫人才走,今日二夫人也去了。”

我頓時如遭雷擊,腦中只回蕩著那一句“二夫人也去了”,我今晚晚宴不是才見過她,她好端端的呀!

可能是看我一副震驚不已的神色,白目以為我也感同身受,心生悲哀,又在那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說是從晚宴裏回來,剛回到院子裏就不行了,揭開衣服一看,血從的不知道哪兒來的傷口中冒出來,將裏衣都染透了呢。走的那會兒,簡直,簡直跟前幾位夫人一個樣!”

還沒等他說完,我“啪”一聲關上門,退回屋內跌坐在床上。怎麽回事?我以為,我以為,事情都了結了,原來的惡徒不是被君白當場一擊致死嗎,這下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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