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貍山

關燈
“小九,小九!”

我坐在樹上背今日的德行修,聽見遠處有人呼我名字,便伸出頭往樹下看。只見學友甲之匆匆忙跑來,面露急色。於是,我從樹枝上直直站起,身體向前一傾,就要栽下,身體臨空的一刻,我屈膝低頭,在空中連翻兩圈,雙腳同時落地,然後站直身體。向甲之楞楞看去。

這甲之乙之是貍山上的一對胞胎兄弟,形似神似,光憑樣貌,山上無人能輕易分辨他二人,只能聞聲識人。甲之和乙之是師父親授的第八十和八十任弟子,今年與我同修外經課且與我同歲,都為十二。算起來,我來山上已經整整三年了。

他們兩兄弟平日與我關系尚可,只是不知道今天怎麽匆匆跑來找我。

“師兄所為何事?為何如此急躁。” 我雙手舉過頭頂,深深一鞠躬。

“小九! 乙之本想拿你的白馬試仲明草,結果那畜生蹄斷了乙之一根肩骨,跑沒了去處。”

“啊,真是,虐畜!” 說完自己不由惡心了一下,嘴角一抽趕緊整頓表情。

甲之接著給我行了一個小禮,說道“乙之魯莽,我在此替他賠個不是。小九,你快快去尋你的馬兒,別亂闖了各處府堂,師傅若是知道了,必有重罰。” 說完,墊腳起步,急急略走。

我思來想去,打算先放著不管,晚些時候再去尋我的馬。今日的德行修業這會被打斷,也不想繼續了。我整理了一下頭冠,束緊長衫的腰帶,慢悠悠上山去。 決定去我的蒼樹林子進行每日一省。

我一路從主道向上行去,過往的各式貍山的反方向迎面來,見了我的喚一聲小九,以事親切。

“小九。”這位是師傅親授的五十三任弟子,我雙手舉過頭頂,回了一聲“師姐” ,同時彎腰低頭,行了一大禮。

腳步加快,繼續向前走。左前方又來一人,是師傅親授的三十八任弟子。

“小九,今日如何?” 我停下腳步,又行一大禮,回一聲“師兄”。

我腳步再加快,趕緊向前方的晨昏殿略去,就在此時,一陣鐘鳴聲傳來,一群弟子從晨昏殿走出,向我迎面湧來。遭了。

“小九,你課業跟得緊?”“小九,今日飯否?”“小九,你德行修背到何處?”“小九,聽說明日內經師傅是否要考校課業?”“小九,你今日發束得真妙。”“小九,我聽聞師兄七七向師兄八八表了心意,可師兄八八心儀師姐二六許久,師姐二六以課業為由拒絕了八八,這裏面還有秘聞,其實師姐二六。。。。。”“小九,為何你面露紫色,需我給你療診一番否?”“小九,司馬驛的馬改日與我一騎?” “小九?小九?”

我分別想師傅親授的一一,二二,三三,四四,五五,

六六。。。。。。以及其他各位師兄師姐一一行禮,額角留下一滴晶瑩的冷汗,趕緊伸手擦擦。

貍山弟子,禮不可廢,禮不可廢。

踏上晨昏殿東側的露水橋,橋下是波光粼粼的傾池,池水泛著墨綠色,清風吹來,一池的紅芷隨風擺動,我頓時心曠神怡,古代空氣就是好。穿過小徑,我上了後山,山上開滿了青色的梵貍花,飽滿的花苞散發出香氣,濃而不妖,莊重古樸。我走走看看,向蒼樹林慢慢踱去。

抱住粗長的樹幹,長抒一口氣。這就是,安全感。三年來,我日日必來這片茂密的林子繞上一圈,抱抱樹幹,在樹枝上坐坐,嘗試一下從樹上跌下來能不能在跌回去。為此,我練就了一身在空中翻並且安然滾落地的好功夫。 我已經認得這裏的每一顆樹,每每見著這些樹,便渾身生出一種溫暖的親切感。

摸著這些樹,我滿足的嘆息道

“個位親友,半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就在我沈浸在對高科技世界的種種回憶中時,我聽到了一陣不和諧的馬叫聲。 原來我的小白馬,白河,跑這裏來了。這片林子前面有一個司馬驛,我剛來的時候,就是在那裏度過了昏天黑地三天。後來司馬驛的司馬見我日日來這片林子玩耍,與我混了個熟,據他說,他看我勤奮伶俐可愛活潑,便向上級申請,許我過來做了個兼職小司馬。當職的第一天,我從馬欄走過一一監視群馬,一匹白馬進入視線。我和它四眼相對,彼此覺得十分順眼。從此我給它取名白河,將它視作個人專座。

我朝聲音來的地方走去,見到一棵蒼樹旁邊白河扭曲的馬臉。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我還不夠高,只能擡手摸摸它的馬鼻子。

“你不要那麽小氣,人家只是那你試藥,又不是要騎你。”好言好語安慰。

它仿佛聽懂,順著我的手蹭了蹭我。我開口道

“你果然是只潔身自好的好馬。” 我拍拍它的馬臉,白河前腿彎曲讓我蹭上了背。

我騎著白河在林子裏面繞來繞去,開始一天的定省糾結。

傍晚時候,我從山上回到寢寮。遠遠看到靖師姐站在臺階上,她看到我就喚我過去。

“還有一會便要點燈了,你到哪裏游玩去了。”她語氣溫和的問我

“蒼林。” 我答

“沒去聽藥師講習?”

“弟子錯了,只是今日身體有恙。”我低眉順目的看著她。師姐沒有要繼續說教的意思。接著說

“ 乙之今日被你的馬踢斷了腿,大家方才知道你作了兩年司馬驛。他聽說你日日去蒼林探馬,心下感動,叫你明天一早修完了課,就去聽教呢。”

我眼角一抽,這是個誤會。想起那個師父辛雉,我上一次見他還是

今年過年鼎食的時候。平常師父不教學,只是那些高級師兄和藥師們擔當講師。每半年全體弟子們到山頂的上殿裏開聽辛雉動員一次。自他在三年前在蒼林裏撿了我以來,還是第一次要親自見我。

我虎軀一震,根據穿越女的經驗,肯定有事。

夜晚點燈以後,貍山基本就宵禁了。我悄悄扣上寢室的門,同室的昀澗與禾蓑已然入睡。我披上白日裏的長衫,只穿一件單衣輕手輕腳的走出殿。拿起殿外置備的手燈,開始今日夜游。

因為條件所限,古人睡覺實在是太早。作為一個正常的現代人,我實在無法那麽早就入睡,每晚必出來這麽夜游一番。夜晚貍山上空寂無聲,一片漆黑中只能分辨一點事物輪廓句,我從來不敢走遠,多是在寢寮附近游蕩。

提著燈籠,我向近處的焚霄殿走去。橘黃色的朦濃燭光在黑夜暈開,十分美麗。

我來到焚霄殿後面的泉水旁,脫掉衣服,就入水了,瞬間冰涼的感覺激得我全身一顫。沒有熱水就只能忍著。 我將身體沈到水下,暗自唏噓,果真是非回家不可。洗漱完畢,我伸頭看著水中的自己倒影,十二歲的女童,纖細的眉,眼睛略微一點長,鼻子不偏不倚直直正正,稚氣未脫肉呼呼的臉,一副無奈表情。不錯,我很高興,正是原裝的寧皎。所有的事實都證明,我原封不動的穿過來了,真悲慘。

慢悠悠的走在回去的路上,穿著寬大的單衣,袖子呼呼的生風,及肩的長發還滴著水,突然生出“我好瀟灑,以後肯定是美女”的感嘆。

“阿嚏”天開始涼下,說明睡覺的時辰已到。我現在院子裏的臺階下坐了一會,自我激勵,消除一下負面情緒,等頭發幹了一些,便躡手躡腳回到寢寮,橫躺在二位室友中間,逼自己閉眼入睡。

不一會兒,寢寮裏只餘深深淺淺的呼吸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