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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狼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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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踝處傳來溫熱濕潤的觸感,魂不守舍的孫諺識受了一驚,整個人倏地震了一下,本能地收回了自己的腳。

朗頌順勢松了手,擡頭道:“要冷水沖一下。”

孫諺識目光呆滯,他瞇起眼睛認真的看著蹲在他面前的少年,攢眉想了兩秒才想起來,蹲在他面前的是朗頌,是他家租客。

他用力地咽下幾乎要湧出的酸水,用喑啞的嗓音問道:“怎麽了?”

朗頌的視線落在孫諺識顫抖的雙手上,他抓住孫諺識的手腕:“你的腳被燙傷了。”

麻木掉的痛覺神經覆蘇,孫諺識才感覺到腳背上一陣火辣辣地刺痛,像被火焰燎過。他垂眼看著一地的狼藉,茫然地“啊”了一聲。

再魯鈍的洞察力也該看出孫諺識的異常,朗頌直接將孫諺識拉了起來。

孫諺識被迫跟著朗頌到了院子裏,冰涼的自來水沖在腳上,激的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混亂的腦子遽然恢覆清明。

“好點了沒?”水管對著沖了良久,朗頌低沈的聲音夾雜在水流聲中響起。

孫諺識彎腰擰上水龍頭,等水管裏的水流盡,四周安靜了下來,才淡淡回了一句:“好了,謝謝。”

他擡腳晃掉人字拖裏殘留的水,悶聲轉了身。走到廚房門口,看到地上的那一攤泡面和湯水時,難受地皺起了眉頭。

他轉身想去拿院裏的掃把,朗頌已經單手拿著掃把走了過來,說道:“我來吧。”

孫諺識點了下頭,將雙手藏在沙灘褲巨大的褲兜裏,掐著自己的大腿走進廚房。他將凳子踢到了墻邊,倚著墻坐了下來。

兩人誰都沒吭聲,朗頌迅速清理掉地面,而後走到竈臺前打開還插著電的燉鍋,一股小米粥的清香味飄散出來。吃晚飯時他上樓叫過孫諺識,見他睡得很熟就沒忍心叫醒,臨睡前煮了一鍋小米粥放著。

其實朗頌一直也沒有熟睡過去,孫諺識開燈時就醒了。他知道孫諺識應該是餓了下樓找吃的,也看得出來孫諺識今天都在避著他,以免對方尷尬,便沒起來。

本以為孫諺識應該能找到燉鍋裏的粥,直到廚房傳出盤子碎裂的聲音,他才察覺到不對勁,慌忙起了床。

朗頌盛了一碗還冒著蒸汽的小米粥出來,打開碗櫃拿起瓷勺時頓了一下,又輕輕地放了回去,拿起旁邊一個長柄木勺放進了碗裏,將小米粥端到了孫諺識的面前。

孫諺識一直垂著頭盯著地上自己影子,聽到動靜才擡起頭來,面前的桌上放著一碗金黃軟糯的南瓜小米粥。

他又擡頭去看朗頌。

朗頌背對著吸頂燈站著,孫諺識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朗頌問道:“要加勺糖嗎?”

“不用。”孫諺識彎了彎僵硬的嘴角,勉強笑了一下,“一覺睡醒感覺有點餓,要是早知道你給我燉了粥,就不用那麽麻煩燒水泡面了,結果還不小心打翻了。”

其實他很清楚,如果郎頌想問什麽的話早在醫院裏就該問了,況且郎頌個性沈穩,不會追問他為什麽會在大半夜摔了盤子又坐在這裏發呆,但他心虛得厲害,不由自主地就解釋了一番。

朗頌眸光沈靜,輕輕地點了下頭:“你現在還不能吃泡面。”又問孫諺識,“藥箱在哪?”

孫諺識看了眼腳背,搖頭道:“不用了,你快去睡吧。”

“在你房間嗎?”

孫諺識實在沒有耐心和力氣去應付朗頌,但又無法冷著臉回絕朗頌的好意,只好咬著牙關點點頭,回道:“床頭櫃裏。”

朗頌離開,孫諺識才緩緩將藏起的雙手從褲兜裏抽了出來,悶了這麽一會兒,掌心已經冒出了汗,濕漉漉、黏膩膩的。

他嘗試性地去拿木勺舀了一口小米粥,雖然哆哆嗦嗦灑了半勺,但至少是塞進了嘴裏。

如此艱難地吃了幾勺溫熱的小米粥後,總算壓下了剛才那一陣又一陣的惡心感,在腹中翻湧抽搐的胃也稍稍舒服了一些,但是全身上下如蟻蟲噬咬的痛苦並沒有緩解半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氣勢。

理智和失控的欲望在身體裏拔河,欲望驅使著孫諺識的軀體,想去解除自己的痛苦,而理智告訴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正當欲望即將戰勝理智,孫諺識的一只腳已經邁出去時,他聽到了朗頌下樓的聲音,又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腳。

他垂眸等著,卻聽到朗頌徑直去了前面店裏,大約兩分鐘後才又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一只藥箱輕輕地放在了空著的凳子上,旋即朗頌修長的手臂伸到孫諺識面前,將一只一次性紙杯放到了孫諺識的面前。

醇厚甘冽的烈酒味直竄鼻子,孫諺識一肚子上躥下跳的火氣突然找到了發洩對象,他厲聲質問:“這是什麽?我什麽時候說要你拿這個了!”

朗頌怔了怔,老實道:“我覺得你可能需要……就倒了一點。”他看得出來孫諺識應該是犯酒癮了,而且狀態很不好,一副馬上就要暈過去的樣子。即便他不把酒拿來,孫諺識自己也會去喝,而且可能會是毫無節制得狂飲。

昨晚驚險的一幕猶在眼前,雖然他知道至少在胃潰瘍治好以前孫諺識都不該碰酒,但酒癮是很難自控的,比起孫諺識再沒有節制地把自己喝出事來,朗頌想或許他控制著量給倒一點會更好,然孫諺識好像生氣了。

“對不起,我擅作主張了。”朗頌垂眼誠懇地道歉,又蹲在孫諺識面前,“腳伸出來,我給你上點藥。”

孫諺識下意識地將腳往後縮了一點,難堪地盯著面前的杯子沈默不語。他覺得自己可悲又可笑,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用惡人先告狀的方式掩蓋自己的狼狽,把氣撒在無辜的人身上。

他懊惱羞慚地低下頭,啞聲道:“不好意思,我……”

“是我擅作主張。”朗頌打斷他,再一次道,“腳給我,不處理會發炎。”

孫諺識沒有動,朗頌也沒有動,兩人一坐一蹲無聲對峙。過了一會兒,孫諺識拗不過朗頌的執著,緩緩地把右腳伸出去一點。

朗頌的視線在孫諺識發顫的腳上停留了一會兒,腳背上的皮膚比其他地方紅上許多,但看起來不是很嚴重,幸好不是一杯開水直接倒在了腳上。

他拉過朗月的小凳子坐在了孫諺識面前,握住孫諺識的腳腕,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孫諺識吃了一驚,想抽回,但沒能成功。

朗頌從藥箱裏找到了一支燙傷膏,已經臨期了,不確定管不管用,但應急應該沒問題。他擠了一點,小心翼翼地抹在孫諺識的腳上,用手推開膏藥的同時用嘴輕輕吹兩下。

冰涼的藥膏緩解了皮膚表層火辣辣的刺痛感,在朗頌輕輕的吹拂下,清涼感更甚,孫諺識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朗頌低著頭,心無旁騖地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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