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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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早已有所準備,黛玉也仍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這些人前前後後在人間歷劫數次。看似是命數自有安排,實則最終只是落得一個恰巧。

若按哪咤所言,如今已不知小七身在何處,可自入了陸家村之後,她又真切的看到了那個女孩。

小白與畢方所言皆是屬實,他們也在維護地府秩序時曾見到過那個姑娘。

生死本由地府管攜,凡人一但離世,必然會跟隨地府鬼差去往判官司,經過審判後再度進入轉世輪回。

黛玉尋找薛恪時曾特意在命薄上查看究竟,命薄上卻只是模糊帶過。好像自第一次身死後,小七的靈魂便離開了身體,又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個人或許名義上仍被稱為小七,似是從未有所轉變,可最終留下的,或許已並非當初那個人。

“怎麽臉色這麽差?”玄玦輕拍黛玉的後背示意她不要胡思亂想。

黛玉搖搖頭,心緒亂得一塌糊塗,她已很久沒有遇見這種狀況。過去大部分時間裏,一旦有所發現就能即刻作出決定。可如今思緒卻凝固不前,明明已經找到了方向,卻又先一步否定了自己。

黛玉沖著身邊幾人擺擺手示意自己無恙,這才在垂下頭調息。腦海裏卻又反覆回憶入陸家村之後發生的種種事宜。

如同時光倒敘一般,那兩個小女孩的模樣再度在眼前出現。如此一番回顧,倒讓她又找尋到了細節。

剛入陸家村第一次遇見的那個沖她笑的女孩,眉心處有一個傷疤,紅色的,好似刻意畫出來的花鈿。

第二次在林中看到的女孩,傷疤卻在唇下。

兩人模樣雖然相似,可笑起來的神態卻天差地別。

一個笑意在眼中,另一個的笑則掛在唇邊。

黛玉深吸一口氣,轉身握住了哪咤的手。

哪咤一楞,下意識便收回手。玄玦擡擡眼,再撞上黛玉認真的雙眸,又把原本想說的話壓了回去。

哪咤退後半步,有意要躲開絳珠仙子的手,一邊的王熙鳳與玄玦順勢瞥了他一眼,哪咤只好垮下臉,不情願的任絳珠仙子抓上手腕。

那絳珠仙子雖身形瘦弱,卻力大無窮。

三界皆知,那絳珠仙子的葬花琴有千斤重。三界之中唯有絳珠仙子一人可操縱。

如今那隨意便能操縱葬花琴的手就附在哪咤的腕上,隨著手指微微點動,一陣酥麻之意順著哪咤的手腕直逼上大腦。

隨之而來的便是無法抑制的疼痛感。

黛玉的周身散著淡色光芒,微弱的光縈繞在兩人相觸碰的地方,停了片刻後,再自哪咤的手腕上一路向上,緊接著哪咤周身便被這樣的光芒包裹。

這是另尋方式的共情。

平常黛玉可借葬花共情,可如今這哪咤身居神位,斷不可以用此等通俗的法子,只能另辟新境。

畢方小白幾人皆不知黛玉與哪咤之間發生了什麽。

在他們眼中,只看著兩人身邊慢慢散開了微光,旋即便聽到哪咤一聲慘叫。

下一刻,兩個人均閉上了雙眼,倒了下去。

王熙鳳和玄玦一人接住了一個。

玄玦並未做任何解釋,渾身依然散發著冷意,雙手合十,再度張開時,自半空中現出一個虛形。0

圍在身側的幾人頓時大驚,那虛形中現出的,正是如今他們所在之地。

玄玦一句話也沒說,用行動代替了言語。他拉著黛玉的另一只手,兩串金鈴相觸碰,發出了劇烈的聲響,好似大風刮過,不留半點痕跡。

金鈴響了片刻便停了,站於一處的幾人卻突然身形不穩,好似有個東西正拉扯著他們的腳踝,迫使他們不斷往下墜。

玄玦的手緩緩向前一推,便有一股熱氣落徐徐而出,落在了他們身上,無形中又現出了裊裊青煙,引著幾人又跌入了一個幻境。

王熙鳳雖是不解,但早已聽聞玄玦與黛玉之間的默契,想來定是這兩人達成的某種共識。

那絳珠仙子親自靠近哪咤,借花魂為引,花絕為輔,一點點尋到了過去哪咤留下的蹤跡,這才看到了哪咤過去在此處留下的痕跡。

而司法天神則借助金鈴開啟幻境。引得幾人跟隨絳珠仙子的腳步,以透過絳珠仙子的眼眸,看看過去留下的痕跡。

出乎意料的驚人,那兩人開啟共情後,並沒有看到什麽東西。

黛玉像是墜落在一片黑暗中,沒有一點方向,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只知道共情之法已經成功連接上了,如今她是附身在哪咤身上的一抹神識,看到的是哪咤的視角。

許久才看到了一點微弱的光亮,極其微弱。

不知過了多久,那光亮才逐漸真實,遠遠地,是一個好似凝固般的光電,不消片刻,那光點一生二,二生四,逐漸連綿成片。吸引著人不自覺得便向光源靠近。

哪咤向前行走了幾步,目光略略一掃,便能看見村口立著的那塊石碑,上面寫著潦草的三個大字。

陸家村。

黛玉還記得她剛入陸家村時看到的景象,村子已經破敗荒蕪,村口的大石碑也不知去到何處,只剩下一個略顯的樹樁,樹樁上立著一塊木板,上面用紅筆潦草的寫著三個字,陸家村。

和哪咤看到的並不同。

哪咤再往前行了幾步,終於尋到了人跡。

那些村民穿著打著補丁的破舊衣服。大部分人是老人,整整齊齊的站成幾隊,他們手裏高舉著火把,像是聽到了聲音後尋跡而來。

哪咤好像受了傷,幾步路走得極其不穩,就在面對村民盤問時,哪咤身形一陣搖晃,虛虛向前探出了手。

下一刻,他便跌倒在地。

人群中這才有了動靜,幾個老人俯下身子,湊到哪咤面前,似在觀察他的表情。

黛玉以神識的形態隨在哪咤身側觀望全局,周圍人的每一句討論她都聽得格外真切。

“村子一直沒有外男闖入,這人是從哪裏來的?”

“此番突然而來必然會帶來災禍,若是有損神跡,那該如何是好?”

“不然先把他關起來,興許他可以當做……”

“萬萬不可!”一個清脆的聲音如是說道。

眾人轉過頭去,來得是一個個子不高的少女。

“他受了傷,我們這樣對待他好像不合情理。”

少女的聲音帶著一些怯懦,好似說這幾句話便耗費了極大的勇氣。

周圍人卻嗤之以鼻,“這哪有你說話的份兒,給你一個聖女的名號,還真當回事了。你不過是個祭品,註意自己的身份!”

少女攥緊拳頭,貝齒用力地咬著嘴唇,最終卻一句話沒說,轉身跑遠了。

黛玉原想跟上去觀察一二,但如今神識與哪咤本體相連,無法離得太遠,由此只得觀察哪咤周圍。

自少女離開後,村民便開始議論紛紛,話語中皆帶著不屑。

此等反應黛玉倒是常見。

當初她化作凡人在人間歷劫時也曾被如此對待。

那深藏於不屑和鄙夷背後的,是他們隱藏在骨血中的畏懼和景仰。

畏懼未知之物,也景仰未知。

一行人帶著哪咤,去往了他們口中念著的神觀。

這神觀不過是個破敗的茅草屋,在一個角落供奉著一張神像。神像已經被劃得一塌糊塗,上面沒有仙號,沒有臉,一時竟看不出來他們究竟供奉的是什麽。

墻上有幾道裂縫,風從裂縫中擠進來,神像周圍的蠟燭也隨之抖動。在跳動的光線裏,一切都顯得格外不真實。

趁著哪咤還沒有醒過來,黛玉細細留意了整個房間的布置。

這裏不過是凡間農戶最常見的屋子,黃泥混合著植物桿兒蓋成的房子,墻角的地方還有被老鼠啃食過的斑駁痕跡。

此處乃窮山惡水,就連草木也極少生於此處。

房門的縫隙處中卻掙紮著擠出了一些細芽,那嫩葉顫巍巍的抖動著,是這一片荒蕪中唯一一抹希望。

墻角偶爾會傳來一些稀疏的響動,像是幾只老鼠鬧出的動靜。風似乎又大了些,破舊的門框隨之發出吱吱的聲響,而後便聽到撲通一聲,門框上破舊的木頭便掉了下來。

掙紮許久的燭火終於熄滅了,房間再度歸於黑暗。

黑暗卻給黛玉行了一些方便,那房間似是被攏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黛玉匆匆掃了一眼,便看到了反覆交織的光芒。

微弱,卻又無法忽視存在。

地上的哪咤一直輾轉在模糊與清醒的邊界,偶爾會小聲哼唧幾聲。

遠遠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有些急,不消片刻便看到了一個少女迎著風跑了進來。

少女手中還提著一個木桶,那木桶似乎有些重,她抱起來有些吃力。少女皺著眉,把木桶重重的放在哪咤面前。

放置好了木桶,少女再度轉身,仔細的把門關上。

那木門做工粗糙,快要散架了,被外面的大風摧殘著,不時的發出幾聲茍延殘喘的悲鳴,好似下一刻那風就會透過大門闖進來。

少女又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火折子,順手又把蠟燭又點上。

方才攏在此處的微光這才消散下去,黛玉這才趁機觀察少女的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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