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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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她極其熟悉,正是她剛入陸家村見到的那一位,眉心處的那一道傷疤恰巧證明了她的身份。

少女猶豫了片刻,蹲在地上,把哪咤的身體扳過來擺正,又盯著他看了一會,旋即揚起手,狠狠在他臉上扇了兩巴掌。

隨著少女狠狠地兩巴掌,哪咤便清醒過來,只是他的視線有些恍惚,什麽都看不真切,只能掙紮著坐直了身子。

少女見他醒來後,非但沒有松一口氣,反而又重重的又把他推倒在地。

黛玉猜不透她的想法,只能靜靜看著少女的一舉一動。

只見少女把哪咤丟在地上後,又從木桶中撈出了一個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塊用久了的破布,上面帶著斑駁的痕跡。

少女拿著破布在木桶裏狠狠揉搓幾下,又趁著哪咤不註意,飛快地從桶中拿出帕子,在哪咤臉上重重蹭了一把。

哪咤的臉頓時紅腫了一片。

黛玉這才發現,少女手中拿的並不是沾了水的帕子,瞧著樣子更像是血跡。

哪咤頓時清醒了,狠狠把少女推到了一邊,冷聲問道:“你在做什麽?”

少女瞪了他一眼,又把帕子丟在了哪咤身上:“你別不知好歹,本姑娘這是在救你。”

“救我?普天之下,有你這樣救人的?”

哪咤的臉上帶著怒氣,但因為身體過於虛弱,神識受損,那張帶有嬰兒肥的臉竟絲毫沒有威懾力,反而像是在刻意尋著撒嬌,讓人生出了幾分保護欲。

黛玉頓住,還來不及斷定眼下之景,卻看那姑娘又重重砸了他一拳。

“那是你沒見過世面,我若不這樣救你,明天你就成了祭品。”

少女一言罷,不僅哪咤楞在了原地,就連黛玉也來不及作出反應。

這祭品是何物。她從未聽說過。

入了陸家村後,她便有了萬般猜測,只是這猜測僅存於心中所想,從未落到實處,就連一道過來的王熙鳳也被她刻意隱瞞了過去,可如今突然這祭品之名,心又慢慢墜落下去。

好像……她尋找了許久的東西,也該要現身了。

周圍的風更加兇猛,哪咤身後的墻壁有幾道裂縫,寒風鉆了進來,像是一把匕首,在他的皮肉上劃下一道道傷痕,那是深入骨髓的痛感。

哪咤試探著擡起掌心,想要運起法術,可嘗試了幾分,卻什麽都沒有感應到,只得又悻悻地收了手。

那少女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已經沒有了當初的輕蔑,只剩下了一些無奈。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力感。

如此一來,哪咤的抱怨也收了回去,只能坐在地上,用兩根手指捏起少女剛才給他擦臉的帕子,放在鼻尖輕輕一嗅,下一刻,便一臉猙獰地把帕子又丟了回去。

“你們這裏,救人就是用血給人擦臉的嗎?”

哪咤說完這句,就見那少女急切地用手捂上了他的嘴。

哪咤眼睛瞬間睜大,少女警惕地看看周圍,壓低嗓子,小聲說道:“這不是你以為的東西,這是神跡。”

少女的表情過於莊嚴,昏黃的燭光落在她的臉上,又讓她多了一分溫柔。

她的眉眼中盡是虔誠,好似無聲間又落下了什麽心願,只有此法才能解救她出水火。

黛玉輕輕皺眉,神跡二字並不是第一次聽聞。

過去她還在昆侖時,就從玄女娘娘那裏幾次聽聞相關事宜。

凡人把天神留下的痕跡稱之為神跡,一邊心生敬仰,一邊又暗中詆毀,互相矛盾。卻並不影響他們在心中的敬畏。

那些人想要成為神卻又畏懼神,想要靠近神,又害怕神跡的降臨。

由此一旦真的看到神跡時,這總會憑著主觀判斷,把它歸屬為各種理想的東西。

哪咤的臉色倒是陰晴不定。

過去因為神跡一事曾起過多次天災,哪咤的長兄也曾專門去往人間解決神跡一事。李天王也曾深受神跡迫害,承玉帝幾次責罰。

在哪咤的心中,他遠比黛玉更清楚,神跡一事的往來。

那不過是凡人的一個荒唐幻想。憑著他們主觀意識,聯想出關於神的種種,本就沒有切合實際,又過於虛無縹緲,在合適的時間,他們可以把一切無法理解的痕跡通通稱之為神跡。

哪咤頓了片刻,唇角勾起,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少女頓時便來了脾氣,又重重推了他一把,“你這是做什麽?如今我救了你,你沒有感謝我也就罷了,竟然還做出這副樣子,倒真是讓人後悔為什麽要冒險過來看你。”

少女有些急,說完這句話,臉頓時便紅了。她興許是容易落淚的體質,急吼吼地說完,倒是先一步流出了眼淚。

那淚水一顆一顆落下,就連用神識觀察這一切的黛玉都覺得心疼,哪咤卻始終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微紅的耳朵卻出賣了他。

猶豫了許久,終是聽見哪咤幹澀的聲音。

“好了,是我錯了,你別哭了。”。

“我才沒有哭!”少女狠狠瞪了哪咤一眼,下意識的擡起手腕,狠狠擦了兩下眼淚。

她的手有些臟,混合著眼淚,在臉上劃過幾道痕跡。哪咤下意識地擡起手,可他的手還沒有探到女孩眼下,就被少女突然揚起手,一巴掌把他打了下來。

“我瞧你長得眉清目秀的,沒想到你也是這樣的登徒子,有話就好好說,為何要動手動腳,成何體統?!”

少女雖然年紀小,說這話時卻斬釘截鐵,好像他犯下了什麽大錯。

嘴上兇狠,少女的臉卻頓時紅了。

她臉上還帶著斑駁的血跡,在這樣的環境裏倒顯得有些狼狽。

哪咤並沒有生氣,反而用一只手緊緊捏住少女的手腕。

少女幾番掙紮。又擡腿狠狠踢了他一腳,哪咤卻不為所動,一只手按住她,另一只手直接探到她面前,在少女眼下輕輕撫過。

再放開時,哪咤的手上也沾染著血痕。

“這是怎麽回事?”少女問道,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一點後怕,絲毫沒有了方才與哪咤說笑的韌勁。

原來是個色厲內荏的主。表面看起來堅強,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小姑娘,若真出了什麽差錯,倒是頭一個忍不住。

哪咤垂下頭,認真看向少女,眼中已經沒了方才玩笑的意思。

“我再問你一次,你在我臉上留下的血跡到底是什麽來頭?神跡究竟是什麽東西?”

許是哪咤的表情過於嚴肅,少女也絲毫不敢懈怠,面上又多了幾分堅定,手卻微微顫抖,暴露了她的不安。

沈默了許久,也不知該有從何說起。

這個村子已經荒廢了許久,她是唯一的一個年輕人,也是被選中的聖女。她是這裏的希望,又是這裏一切禍端的開始。

她自生來後便沒感受到太多的溫暖,周圍人會裝模作樣的關愛他,可隨之而來的還有厭棄。她好似螻蟻,是最卑微的存在。雖名為聖女,可她知道,與其說是身份,倒不是是在她身上上隨意蓋上的一層枷鎖。

而她要做的,不過是在某個特定的日子,獻祭出自己的生命,或許還需要獻祭出自己的靈魂。

少女並沒有回答哪咤的問題,她的眼神開始躲閃,帶著一點不安,帶著一點惶恐。

她第一次看到這個人就覺得親切,於是看到村民傷害他時,便下意識的想要保護他。可她受了太多的苦,沒辦法相信任何一個人,哪怕是這種只見了一面便覺得溫暖的人。

哪咤也不再逼迫他,只是眼眸逐漸染上溫度。他的手指還放在她面前,上面有一點紅。

“小七!小七!小七!”

遠遠傳來了一個叫聲。

聲音過於沙啞低沈,好似在不斷下墜。聽著聲音應是一個年邁的老人。

少女忍不住退了半步,眼眸中又帶著一絲惶恐,聽到這個聲音又下意識躲在哪咤身後。

“怎麽了?”

哪咤雖是這樣問著,但還是下意識擡手擋住了小七,把她護在身後。

“是殷婆婆過來找我了。”

這個人果然便是哪咤惦記的小七。

小七下意識壓低了嗓子,說話時,她的身體微微顫抖,恐懼感清晰的表現了出來。

黛玉能感覺到哪咤的情緒波動,卻不知為何又刻意克制了下去,最終哪咤只是擡手拉住了小七的手。

小七的手腕上帶著一根紅繩,紅繩最下方綴著一顆珠子。

黛玉心知那個珠子上應該也有她極其熟悉的那個字。

殷婆婆的聲音還在周圍飄蕩,雖未見其人,但隨著她的聲音猜測其人的模樣。

應該是垂暮的老人,佝僂著脊背,臉上布滿了皺紋。

外面的風吹得更加劇烈,小屋的房頂也一陣搖晃,興許下一刻便會倒塌。

風聲的劇烈,殷婆婆的聲音越來越飄散,如同地府最下層的鬼魅,緩緩在午夜飄散,又好似過去萬花樓裏的夜唱,只是逐漸不成調子。

就連黛玉這種見識到了各種場面的人也想下意識想抱怨兩句,如此場景在一個凡人小女孩眼裏,自然是恐懼。

哪咤下意識的起身,想要護著小七,卻被小七先一步按了回去,拖著他一同藏在了神像下方的桌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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