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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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凡人未見到真神之前,天神也不過是一個憑空而造的傳說,論起來也本是虛無。人這一生又憑各種氣運周轉,此物又與仙運不同。

仙運左右著上神之位能否行得更久、更遠;而人的氣運則更像是一種精神氣,當到了一定時間,便會隨之結出因果。凡人憑氣運修煉,有緣者,可以得道飛升。氣運不足時則會走火入魔,乃至成了邪門外道。

而那詛咒,本是邪魔外道中的一種。以血肉獻祭,以元神獻祭,以靈魂獻祭。好似入了上古邪神的歸攏之處,奉獻最純凈的敬意和所有怨苦,與邪神達到交易,這便定下了詛咒。

黛玉輕輕一笑,目光停在一處枝椏上,良久,又補充一句,“或者……又可稱之為心魔。”

說這句話時,黛玉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似是經過細細琢磨才說了出來。

“傳聞神憐憫世人,於是在凡間降落福澤,可又因凡人貪得無厭,神便又降下了責罰。這是在人間流傳近千年的傳言。看似和平相處,人供奉神,又依賴於神,把希望寄托於神。可更多時候,他們在供奉的,不過是自己的惡念。”

黛玉細細說著,她過於認真,激動時還會下意識的翻過衣袖。她的表情裏有帶著一種特殊的憐憫。眼神裏卻藏著百年不化的冰霜,一點點暈成了一團,誘得人想要深入進去,卻又無可奈何。

王熙鳳有些詫異,遲疑的看了黛玉一眼。她聽得出來,黛玉的幾句話中似是帶著幾分怨氣,並不像是平時的樣子。她知曉絳珠仙子的脾氣,如此一言,倒又像是刻意埋藏著伏筆,引人上鉤。

王熙鳳有意詢問緣由,可又看絳珠仙子清冷的模樣,又把默默把疑惑吞回了肚裏。

她自知自己不似妙玉與湘雲等人與絳珠仙子有著密切聯系,她也不夠聰慧,無法從絳珠仙子的三言兩語中尋出個細節,可是她們同在天庭上共事了近千年。即便交際不似其他幾位那麽多,但也能知道絳珠仙子的脾氣。

那絳珠仙子,執掌著通天鏡,本就心懷仁愛,是最早看清天庭腐朽之人,有著一顆離經叛道之心,又怎願成為天庭的傀儡。

果然,王熙鳳再一垂眼,便看到絳珠仙子微微揚起的唇角和手上的小動作。

似是在無聲給她安慰。

周圍的土地在這瞬間又濕潤了幾分,地面上龜裂的痕跡卻逐漸加深,那樣的縫隙好似火神山被火神一掌劈開的地面。

只是那時從縫隙中鉆出了成千上萬條火蛇,而如今這裏,又會有什麽呢?

黛玉輕笑一聲,沖著幾人點點頭,示意他們隨在身後,先離開此處。

方才那幾間小屋,好似在故意等著幾人光臨,就連房門也沒有。幾間小屋構造相似,門口懸著同樣的經幡,上面用朱砂的筆勾畫著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非道又非佛,更像是憑空捏造而來。

幾人秉著就近原則入了第一間房。

那房間的墻面上四處貼著黃紙,黃紙有些翹邊,沒有窗戶,隨著風來,黃紙發出一陣稀疏響動。

那房間可真真是一覽無遺,除了墻面上四處貼著的黃紙,便只剩下了一個木桶。

畢方剛準備過去查看,就被小白拉開,先湊了過去。

撲面而來是突兀散開的腥臭味。那木桶有些年頭,桶身腐朽,桶面上有幾處裂痕,桶中放著一團黑紅的半凝固物體。小白只是湊近一看,便臭得他扭轉身子,把畢方推了過去。

畢方頓時便被熏得呲牙咧嘴,用最快的速度急急退到了房門外。

黛玉卻像什麽也沒有聞到一樣,又向前走了一步。

畢方和小白只顧得打鬧,兩人都沒有留意太多細節。這裏本就混亂不堪,黛玉輕輕擡手,幾片花瓣落下,匆匆一眼,她便斷定,興許是千百年之前的那個女孩,曾在此處受了什麽非人的痛苦。

降霜仙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急得想要一拳打翻地上的木頭。

黛玉趕忙攔住她,好聲勸道:“好姐姐,此時莫要急,我知你惦記了許久,也擔憂了許久。只是此時我們斷不可先亂了陣腳。這裏不過是一個開始,若此處真有詛咒,而我們此時的重心便是破除詛咒,又怎得如此先亂了心神。”

降霜仙子的性子生來如此,凡事都急切的很。行動總是快過腦子一步。她在天宮調查多時,便斷定最後一環落在此處,可過了許久,始終杳無音信,倒讓她的心裏早早生出了不安,迫切的需要查個水落石出。

遇間絳珠仙子乃是意料之外,好似突然而來的驚喜。

她自來便欣賞黛玉。絳珠仙子心細,在天上乃是為數不多的保持中立的女仙。其自有自己的一套評價標準,旁人奈何不得,也勸說不得。

尤是如此,王熙鳳即便心中再急切,也還是克制了下來。“妹妹說的對,是我太急了。”

戴玉輕笑一聲,拉著她的手,把在地府中看到的種種,融合小白和畢方二人看到的種種一一說了出來。

如今這陸家村似在下著一盤大棋,他們這些人也不知是其中的棋子還是偶然闖入。如今皆是模糊,只能盼著能在某一處找尋到細節,捕捉到漏洞,方可破了迷霧。

若是沒有意外,那便是萬事大吉。

若是出了意外,其後果必然要牽連一眾。

只是到了此時,就連歷來最有主意的絳珠仙子也拿不準牽連的一眾究竟會有誰。

但……

黛玉瞥了一眼身側的降霜仙子,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若有了意外,她與降霜仙子必然無法逃脫幹系。

黛玉慢走幾步,腳上卻突然硌到了一個什麽東西,硬硬的。

這裏的土地大多過於松軟,偏偏只有這一處過於堅硬。

黛玉與王熙鳳對視一眼,旋即慢慢的移開腳步。

小白立刻懂得她的意思,從一邊拿起一根木棍細細的在地上挖了起來。

那是一根紅繩,中間墜著一個用桃木制成的小珠子,小珠子上雕刻著細致的花紋。

黛玉從小白手中拿過珠子,細細把玩兩下,尋著那一段的記憶,她猜測此處應該有一個雕刻的名字,可任憑那珠子在手中把玩了幾遍,也什麽都沒有發現。

王熙鳳問道:“怎麽了?”

黛玉搖搖頭,神情卻有些古怪,喃喃開口:“說來你可能不信,我好像見過這顆珠子。”

“仙子,此物不過是人間尋常之物,每到逢年過節時,集市上總有販賣。”畢方說著,還遞給小白一個眼神,示意他也說兩句。

無需多言,黛玉掃了一眼便知道他們的意思。

這東西在人間確實隨處可見,可她在意的本不是這些。

就像是一個世界上不會有完全一模一樣的兩個人,也不會有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所有物體在細微之處總會有微弱的區分。

可感覺和靈魂卻不一樣。就像是兩個人突然觸碰一樣,接觸時手指會自然給出一個反饋。手上的溫度是真實的,當黛玉的手覆蓋在那顆珠子上,細細摩梭之時,好像又穿過了時間和空間,最終又探上了原本的那顆珠子。

只不過珠子上已經缺了一個字。

——七。

眼見黛玉的臉色微變,小白與畢方也不好多說什麽,雙雙對視一眼,又把原本的叮囑收回了回去。

有些話不能說的太明白,即便兩人總是過於遲鈍,可這樣的一瞬間,也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那種清晰的別扭感。

他們也經歷過種種磨難,本不會覺得太過於新奇,而讓兩人覺得恐懼的,正是這樣的神不知鬼不覺。

就像是時間在一瞬間慢了下來,周圍的一切被慢慢放大了再無限延伸。如今他們就站在這裏,可又像間隔了太多的距離。

就這一瞬間,連那點歸屬感也找尋不到了,好像無形中,他們變成了這萬千世界中的一個幻覺,一時間竟尋不到方向,他們甚至不知道,如今他們是真實的存在的有思想的本體,還是生於什麽人的思想之中的幻覺。

這樣的想法讓二人越想越不安,小白的皮膚白皙,他的指甲甚至在手上掐出了一道道紅痕。

畢方生性暴戾,又找尋不到方法,只得強迫控制自己的身體,牙齒狠狠地咬著嘴唇,下唇上已經滲出了一排血跡。

黛玉正在和王熙鳳交談,直至下意識轉身詢問小白時,才發現有些不對。

那兩人就站在原地,眼中帶著覆雜的情緒,雙手緊握,模樣癲狂,像是被人控制了心智。

“不好!”

黛玉急切地高喝一聲,擡手喚出兩片花瓣,落在在那兩人的額頭上,手中微微運氣,兩道微光在兩人額間徘徊。直至從小白與畢方眉宇間勾出了兩屢黑氣,兩人的表情這才有了變化,迷茫地看向黛玉。

黛玉還來不及開口,就見這兩人急切張口,像是要說些什麽。

黛玉還沒有聽清楚,那兩人便又齊齊倒了過去。

“這是怎麽回事?”王熙鳳關切問道。

“他們兩個已經中了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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