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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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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玦回到天庭的時候,哪咤還被關在天牢裏。

這哪咤本就不是個省心的主,千百年來屢屢犯錯,入天牢更是家常便飯。玄玦自是沒有放在心上,可入了兜率宮,再聽老君所言,即便沈穩如他,也還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太上老君抖抖手中的拂塵,笑道:“天神何出此言?老道雖不聞三界事,但如今局勢也看得明白。陛下從未想過要懲戒哪咤,是那魔丸主動入了天牢。”

玄玦一怔,“為何?”

“天神不如問問哪咤,如今三界早已雲詭波譎,有些東西既然出現,便必然有其規律,不可過於忽略啊。”太上老君說的誠懇,臨行時還叮囑玄玦,若有機會,可過來幫忙試藥。

玄玦擺擺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與哪咤雖是師承同一個師父,但從不以師兄弟相稱。

哪咤天賦異稟,又生來古道熱腸,頗有俠氣,與其父李天王恰好相反。因著他這種脾氣,哪咤便成了玄玦在天庭中為數不多的好友。

黛玉總是念哪咤與畢方性情相似。但玄玦心知肚明,那兩者雖有幾分相似,但本質上則完全不同。

畢方乃為神獸,尚未開蒙,這才顯得頑劣不堪。

而哪咤雖頑劣,但大部分是出於偽裝,不過是做個表面模樣。

自哪咤降世之後,便在人間幾番闖下大禍。天庭為此更是幾番刁難,雖被李靖幾次化解,可那痕跡終是留了下來,隨著時間越發深刻,成了眾人心知肚明的心結。

李靖家有三子,哪咤是最小的那一位。可這孩子生來便不同於父兄,自現世後便自有一番造化,小小年紀就擁有驚人神力。由此之後,更是有數雙眼睛盯上了李家。一旦犯一點錯,就會被刻意放大,成了濤天的禍事。

至此之後,哪咤便學會了偽裝。

表面上是一個心智不成熟的混世魔王,實際上卻有著驚人的計謀。扮豬吃虎,隱藏著鋒芒,只為了能讓李家落得片刻安寧。

只是……

玄玦倒是猜不透,那孩子如今把自己送到天牢又是為了什麽。

玄玦剛入天牢,就看到了盤腿坐在一邊的哪咤。

哪咤閉著雙眼正在調息,眉頭偶爾會皺起,明明是一張極其稚嫩的臉,卻要露出一個苦仇深恨的表情,像是人間活了幾十年的老頭子。

玄玦唇角勾起,手輕輕一擡,一道寒光而過,哪咤便被一股氣掀翻在地。

哪咤並沒有如玄玦所想那般從地上爬起來和他理論,只是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這才晃晃悠悠的轉身看他,那雙眼睛染上了寒霜,在沒有平時的快意,只剩下了憂愁。

要說這天上無拘無束的仙人,也就唯有幾個人。

枕霞仙子算一個,哪咤算一個,即便是身受重罰,也從未露出這般表情,依然肆意快活,好不瀟灑。

玄玦挑挑眉,雙臂環繞抱於胸前,垂頭看向哪咤。

這個表情哪咤太熟悉了,過去跟在太乙真人身後,每當他犯了錯誤,太乙真人便讓這位師兄過來責罰。玄玦總是端著這樣的副架子,以此等氣勢壓迫,不消片刻,哪咤便把自己所做之事認得一幹二凈。

可這一次,玄玦失策了。

玄月掛於枯樹之上,靜默的散著慘淡的白光。

月色下,林子顯得過於空曠,安靜的好似一潭死水。周圍慢慢起了煙霧,一點點升騰而上,把現實和虛幻化開了界線。

好似一瞬間又跌入了一個離奇的幻境,遠遠能聽到一些忽高忽低的鳴叫聲,在一切皆被放大的環境裏,慢慢拉扯出距離感。

每一個人都像是無中生有,又像是獨立於三界之中的存在。

這是神與人距離最近的時候,神與人僅僅一念之隔。

黛玉輕笑一聲,夜色下,她一襲白衣,好似衣錦夜行的女鬼。只是這女鬼並沒有動手,任微風吹亂了頭發,眸中含著如水般的笑意,她慢慢歪頭,過於蒼白的皮膚好似冷玉。

小白與畢方對視一眼,不知為何,這樣陌生的絳珠仙子倒是讓人心生不安。

黛玉像是知道他們所想一般,視線轉移,又落到了他們身上。

“三界初始之時,人與神之間本沒有明確劃分。可後來,隨著時間轉移,便有了第一次矛盾。自次之後,凡人開始尋找特殊法子,以助自己登峰造極。此後,三界大變,逐漸形成了多方勢力。世人雖心生向往,卻又在口中念之為不恥,實在荒唐。

其中一部分凡人渴望得到特殊的仙力,無論是翺翔九天的鳳,還是開天之初的真龍,這樣的存在。則被世人敬仰,稱之為真神。

可最初始,神的存在是為了服務人類、庇護人類。兩者相互依存,相互聯系。可在漫長歲月中,一切都敵不過惡念的生長。惡念是會迅速紮根的種子,一旦落下就極難更改。

乃至後來,神和人的地位幾次顛覆,最終變成了一種不平等的從屬聯系。這樣的不平等,慢慢在三界擴散,變成了人盡皆知,但又不得不從的真相。

沒人在乎那些過往,也沒有人在乎其中細節。我推斷了許久,鳳凰神族的隕落,便是一個開端,至此進入了無窮無盡的戰爭時代。

就好似人間皇帝攻略城池一樣,居於上位者,總會懷有征服天下的雄心壯志,而伴隨這個壯志之後的,必然有流血犧牲。

而那些冷眼旁觀的神,心中自有一番決斷。作為觀望者,他們的目的本就是為了旁觀那出鬧劇,他們從不願從其中領悟內核,再落於天庭之上,只會在緊要時刻,推出一人來承擔一切。”

黛玉的語速緩慢,一番話說得漫不經心,卻落在了幾人心中。

那權勢的爭奪已經進行了千萬年。自最初混沌一片逐漸變成了現在各司其職。

眾仙家維持著表面平衡,私下了卻早早分了各個派別,只是從未有人明言道出這一事實罷了。

而當初絳珠仙子、玄玦為首的的一行人,從昆侖去往天庭,表面上是天庭善於發現奇才,實際上不過是為了以此達到對昆侖的約束。

而逐漸隕落的上古神族,以龍族為首,出現於三界各處,位列仙位。又以嫦娥、稻荷神姑、偏財神等人為首,由凡人轉化為天神。

以此長達千年,這才形成了相互制約的局面。

而維持多年的表面平靜卻在神魔之戰時進入了困局,乃至後來織女下凡,多方世界凝聚,天庭這才發現,他們自以為掌控的局面逐漸失衡,最終變得再不可控制。

那哪咤身在天神位,又有隨著太乙真人修行的經歷,其父兄在天庭中各有一番勢力。哪咤首當其沖成了天庭制衡他們的第一個手段。

而此舉並非偶然。

哪咤明面上對此並不在意。可黛玉心知,想來他的心中早已有了想法。

哪咤過去與黛玉、玄玦、寶兒皆是好友。在人間也幾番歷練。也曾被數次關入天牢。雖擔著混世魔王之名,可歸根結底仍是個極其可靠的夥伴。

如今雖沒有查明實情,可哪咤的幾句話卻像是在暗中提醒她。

那位雖總以面具示人,可提起小七時那悲傷的眼睛,始終沒辦法作假。

黛玉並不知如今玄玦所蹤,只是憑著本能與王熙鳳幾人繼續往下查。

重重心事化作向導,似在告訴她,應到了停止的時候了,可探尋的本能還是讓她沒法忽視過去。

周圍的環境再度有了變化,這一次,他們一行人齊齊落入了山林中。這個山林與她先前一人被困的山林不同。

上一次林中盡顯生機,而這一次目之所及皆是荒蕪。那樹幹枯瘦弱,一陣風來就會把樹枝折斷。

枝幹上沒有葉子,上面掛著的是各種顏色的布條。那布料上不知塗了什麽東西,似乎比天上織女的素錦還要耀眼,在冷月下閃著奪目的光,偶爾還會轉變出奇異的光彩。

周圍並沒有起風,可那些布條卻慢慢抖動起來,頻率逐漸加快,絢爛的顏色在眼前繚繞,晃得人一陣恍惚。

而被黛玉斷定在房中中了詛咒的小白與畢方,此刻又突然清醒,雖沒有過去的伶牙俐齒,卻還是保持著本能向前走了幾步。

那些布條被懸掛了許久,有些風化。用手輕輕觸碰就會化成粉末。

黛玉又一次看到了那個嫁衣,依然是在正中心的位置,依然紅得驚人,像是被鮮血染成。

黛玉不自覺的多看了兩眼,這一次,卻發現了嫁衣較上一次多了一些改動。

那嫁衣上原本掛著金銀珠寶,盡顯雍容華貴。可如今那些珠寶變成了一些常見的小珠子。那些珠子精巧可愛,似是用檀木做成,規律地墜在衣袖和衣襟處。

貼近胸口的位置,則綴著一顆更大的珠子。

黛玉與王熙鳳對視一眼,這個珠子她們格外眼熟。在入那間房間之前便已經見過了。

而黛玉則比王熙鳳更為熟悉。

因為她曾在玄玦手中見到過。

那顆珠子的最中心,用極其細致的手法雕刻著一個字。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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