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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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一瞬間,我突然想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他。什麽葉景明許一梵,這蘇家的未來與我有什麽關系?我只要和蘇三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就行了麽。

蘇三緊盯著我的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從他的眼神裏透出了一份焦灼。

電光火石間,我驟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你們兩個人,我誰也不會幫!”我厲聲說道,窗外的風聲在此刻驟然變響,“你休想從我這裏套出任何東西!”

我不會告訴他關於葉景明的一切。不能,不能。我還有最後的一份私心。哪怕在最懷疑的時候,我的心依舊是偏向葉景明的。

只要我說出一個字,葉景明在蘇家便再不會有立錐之地。他是鳩占鵲巢也好,滄海遺珠也罷,我只能做到束手不理。我不知道他和蘇董事又做了什麽交易。但直覺告訴我,那一定與我有離不開的幹系。

“原來,我在你心裏是這種人?”蘇郁芒怒極反笑,那剛才的一分溫軟蕩然無存,“好,好極了!”

他的笑容裏滿是諷刺,仿佛剛才我講了個最好笑的笑話。還沒等我接話,他狠狠地向後一仰,震得床板普隆作響,用被子蓋住了頭,不再理我。

誤會?剛才你不就想要套我的話嗎?我氣急敗壞地望著他,誰知他就真像睡著了一般,絲毫地不見動靜。這還不算,很快,那邊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像個和棉花對戰的拳擊手般,頹然地歪坐在床頭。萬籟俱寂裏,我聽到樹上鳥兒的鳴唱。一縷天光正慢慢地從窗欞裏透進來。

天亮了。

等我醒來,身旁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想必蘇郁芒一早就出門了。

鏡中的我面色萎黃,兩眼下一片青黑。陽光溫暖地照亮了禪房裏的每個角落。這間十來個平方的小房間頗有些年頭,墻上由於太過潮濕的緣故,密密地長滿了黴斑。大概是年久失修的緣故,橫梁上的彩畫線條也有些模糊不清。盡管如此,屋子卻被打掃得很幹凈。墻角放著一張木桌子,上面擺著個小小的觀音像,一律擺著些供奉瓜果。

與夜裏的陰暗詭譎相比,白天的禪房可謂是一片祥和。我望著那觀音像慈和的面龐,不由得嘲笑自己有些多事了。

蘇郁芒說的沒錯,這一排知客堂裏還住著別人。看她們的打扮,應當是山下村子裏的農婦。我一開始有些迷惑不解,突然想起昨天見到的送子觀音像來。

看來,這些人是前來吃齋求子的。其中幾個年長的大嬸,正嘰嘰呱呱地用當地話給其他人介紹著:

“茅房在那邊的松樹底下,吃飯的地方沿著小路向前走。”

估計她們是來這裏不止一次了。我心底不由得暗自發笑,看來這佛祖送子,也是得百般乞求才能有效啊。

離著吃午飯還有一段工夫。其中的一個大嫂扭頭看到了我,熱情地從包袱布裏拿出了糯米團子。

”小妹拿著吃好了。“她熱情地招呼道,”自己家做的幹凈東西。“

我道了謝,接過糯米團子。幾個婦女或坐或立,就著玻璃罐子裏帶來的鹹菜,簡單地吃了起來。就這樣,大家吃著,攀談著,無形中那種陌生的隔膜感便消失了很多。

“在這裏求子很靈嗎?”我好隨口問那個年長嫂子道。

“據說是啊”嫂子一臉希望的樣子,“村裏之前來過的,大多數都生了兒子!”

有這麽靈驗?我好奇心大起。忍不住追問道:“那回去以後,可有什麽吉兆之類的?”

“哎呦,那可多咧。”嫂子樂呵呵地說道,“有夢見金身羅漢抱著娃娃的,還有的直接就夢見了觀世音菩薩!”

我心裏正驚疑著,突然想起昨天蘇郁芒被燙了手的晦氣事。莫非我們這一趟也將有什麽災禍不成?我左思右想,不知不覺地又走到了大雄寶殿。

已經是早上十點的工夫,早課估計是都做完了,只有惠覺主持一人在那裏口念佛號,默默誦經。

我束手站在那裏,不敢打擾。只過了一刻鐘的工夫,惠覺才款款起身,雙手合十,向我微微點頭算是做了應答。

爐中佛香微薰,還沒等我開口詢問什麽化解之道,門外一矮個和尚急沖沖地跑進來,樣子滿是焦急。

“師父!”他口不擇言地嚷道,“有人來了!”

“那便請他進來。”惠覺好言好氣地回答,“來往都是客。”

“可這回這個不一樣!”矮個和尚急了,他腦門上全是汗,可見剛才是一路小跑過來的,“他……”

莫非來了個妖怪不成?我也有些驚異。還沒等矮個和尚回答,一只穿著破草鞋的腳從臺階上跨了進來。

“無量天尊!”一聲氣宇軒昂的法號聲在門外驟然響起。一個穿灰色道袍的道士出現在我們眼前。

臥槽!我幾乎叫出聲來,這家夥是不是走錯片場了?且不論那一句說評書一樣的“無量天尊”,就只看他的打扮分明就是個道士嘛。

嘖嘖,這家夥還真有膽量,畫符畫到佛寺來了!

別說是我,就連惠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訝。見此場景,那小沙彌未免有些訕訕的:“我攔他了,攔不住。”

道士大概四十來歲,一副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子,瘦削的臉上顴骨高凸,也不知是臟的還是曬的,皺巴巴的臉皮幾乎要和頭發一個色了。那身道袍上面的汙漬油得發亮,也不知有多久沒洗了。這家夥倒是厚臉皮,他對這尷尬的氣氛視若未聞,對著我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厚厚包漿的黃牙板。

外面聽見響動,幾個婦女也走了過來,對著他指指點點:

“瞧這臟的!”

“這不是個老道嗎,道觀不去,怎麽跑了和尚廟來?”

“還真像濟公!”

眼瞅著人越來越多,最後連老張和蘇郁芒也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看來他們也是被這喧鬧給吸引來的。蘇郁芒的手指間一如往常地掂著根愛喜,這讓那些虔誠的婦人又是一陣嘰嘰咕咕。

“小師父,能不能給貧道碗水喝?”老道也不惱,笑嘻嘻地對著小沙彌一拱手。

雖說自古以來我國儒釋道不分家,文化上互為表裏,但像這位活寶一樣,自發主動地前來踢館,真是頭一回見。

小沙彌臉漲得通紅,過了好一會兒才嚷嚷道:“那個。。。我們廟裏不掛單!”

叫這老實孩子扯謊,還真是難為他了。

“這位施主……”惠覺好脾氣地上前,雙手合十。還沒等他開口,那家夥像是明白什麽似的,自己啪地一聲拍了下腦袋:“我是有證件的!”

證件?莫非他還有國家註冊道士證不成?正好離過堂還有好大一會兒,眾人閑得無聊,越發有興致地圍觀起來。他把手伸進懷裏,左摸右摸,突然捏出了個黑色的小東西,狠狠地用指頭一捏,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臥槽,那就是傳說中的虱子?我不由得一陣惡心,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這家夥真是要猥瑣有猥瑣,要臉皮厚有皮厚,若丘處機見他這位徒子徒孫的德行,估計是要抓穿棺材板的。

終於,他不知從什麽地方摸出一張帶著怪味兒的破紙,大咧咧地抖開來。我的天,那居然是一張介紹信,上面還有佛學院的蓋章呢。

見到大紅印章,眾人又是一陣議論紛紛,我也有些懵了。莫非是我跟不上新時代了,這年頭連道士都能跨專業考研了?臥槽,那念出來到底是歸誰管?釋迦摩尼,還是老子?

“這他媽的是個騙子吧?”老張悄聲對我說道,“你看他哪有半點出家人的風仙道骨?”

我點頭,只覺得這幾天的事情越發地奇異起來。灼手的香灰,夜半的嘆息,這下好,居然還冒出來個道士!

“我倒覺得他像個奸細。”蘇郁芒丟了煙,冷冷說道,“說不定就是沖著咱們來的。”

不會吧,這林凡的消息已經通透至此了?想到這裏,我不覺有些害怕。荒山野嶺地裏,一旦有個是非,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我們。這世人都祈求神明庇護,可現在連神明都披上了面紗,善惡難辨。如此,我們又能向誰叩拜?

老張擺了擺手,示意我們稍安勿躁,且看這個神棍耍些什麽花招。

惠覺主持見了那紙介紹信,臉上一絲不易發覺的驚異迅速地閃過,那神情變化是如此之快,乃至於我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因為他下一秒又恢覆了平時的那種溫和從容的樣子。

“既是如此,”他微微向道士一頷首,徐徐道,“真人來我處,又有何指教?”

“我是白雲觀出來游方的,”那道士大咧咧地說道,“你們佛學院和俺是鄰居嘛,討個印信又有什麽難的。”

他一邊說著,手裏還不住地抓耳撓腮,那猥瑣的樣子與惠覺沈靜的面容形成了鮮明對比。倘若現在從人堆裏抓出個村民,問他哪個才是真神轉世。十有八九都會向惠覺磕頭。

“你有道士證沒有?”蘇郁芒撥開人堆,揚著臉問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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