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女人何苦難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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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敢打人!“任雯半邊臉都腫了起來。她捂著一張大肥臉,不住地跳腳喊著哎呦。

這要是我們科,嫌疑人敢這麽揍我,老張肯定能殺了他。可是在場的幾個男同事只是面面相覷,絲毫沒有上來幫忙的意思。

“丁老師說了,家暴女人得忍。因為老挨揍的人,身體會好。“我對著她笑靨如花,”快,怎麽還不謝謝我?正是我,讓你長命百歲!”

“你你你——”她氣得渾身亂戰,臉上的肥肉抖得像肚皮舞舞娘的小肚子,“謝昭,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二十五了都結不了婚,連孩子都生不出,像你這樣沒貞操不知羞恥的女人,上了男人的當還在這裏恬不知恥!我倒是看看,哪個男人敢要你!”

她的聲音大的像雷鳴,我看到,無數好奇的腦袋湊在門外像波浪一樣地聳動。他們的臉上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光,不斷地向我指指點點。這一刻我仿佛穿越回了古代,我是那個即將被沈湖的步非煙,是那個要公然淩遲的潘金蓮。

一樣的如同蛆蟲一般惡心的目光,一樣惡意慢慢的嘴角上揚。。。胸中氣息急速翻滾。哇的一聲,我終於吐出了一口腥甜。

是我的肺葉再次破裂了。我光著腳站在地上,呼吸的每一口氣都像是帶著尖錐的刀子,把我的心戳的千瘡百孔。

葉景明,就算讓我替你坐牢,我也只是死而無怨。可你為什麽要背叛我,為什麽!

仗著人多勢眾,任雯更加得意起來:“怎麽樣,沒詞兒了吧,像你這種——”

像你這種人,是不會有人愛你的。多年前,分手的前男友,這樣冷哼。

“夠了!”前世今生在這一刻交織成網,我徹底失去了理智,掄起桌上的大花瓶,狠狠地朝對面墻上丟去。帶著水花的碎片四散,監測儀器響成一片。

“她瘋啦!”任雯只會站在那裏大吵大叫,臉上居然出現了罕見的驚恐。

像這種混蛋,也會害怕嗎?趁著他們一楞神的功夫,我用盡所有的力氣,用一只手扒著窗臺,跳了上去。

“你窮追猛打,不就是想升官嗎?”我冷笑著把碎片比在脖子上,溫熱的血湧了出來,“來啊,逼死我啊!逼死嫌疑犯,我叫你這輩子都升不上去!”

“謝昭下來!”老李大喊起來,這個一米八的壯漢此時也急了眼,他想上來拉我,可看著我搖搖晃晃的樣子,又怕我一頭栽下去。門外的喧囂聲越來越大,看熱鬧的人擠得門乒乒亂響。真是奇怪,我怎麽不記得,長樂醫院有這麽多的閑人?

聽到響動,老李像是一頭發了怒的雄獅,紅著眼沖門外就是一吼,“看看看,看個屁啊!都他媽的給我該幹啥幹啥去!”

人群唯唯,一瞬間竟然雅雀無聲。我悲哀地笑著,背後的風呼呼地作響,吹得我遍身都湧起層層的涼意。這是三樓,摔不死但足以致殘。過去三周的慘痛像隨風而生的野草,開始在心裏一點點地覆蘇。老張停職在家,蘇郁芒則被關禁閉,葉景明,跑了。。

我是瘟疫,碰著我的人,都這麽倒黴。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要活在這世上?

倒還不如一了百了。我閉上眼睛,突然覺得心裏輕松起來。

“你們這是幹什麽?”一個聲音冷冷地響了起來。

是蘇郁芒,手裏還抱著個褐色的瓦罐,估計又是他們家張阿姨煮的雞湯。他瞥了任書記一眼,語帶不屑:“嚴刑逼供,顛倒黑白,原來你們緝毒局就是這麽破案的。今天我算是受教了!”

任雯臉上訕訕的,蘇郁芒的名字在s市還是挺有威力的,然而她還在嘴硬:“蘇少,我覺得你沒必要管這種閑事,她謝昭為了個男人臉都不要了——”

“那也比搶人家老公強。”蘇郁芒頭也不回道,“你當我不知道你那點惡心事?”

任雯臉刷地變白了,渾身哆嗦得像條被鳥啄了一口的面包蟲,“你,你——”

“走吧走吧,”眼見她又要發瘋,老李忙不疊地把她往外推,“有蘇少,還怕她溜了不成?以後再說也不遲啊。。。”

幾個人像是踩著風火輪一般消失了。圍觀的人們自覺無趣,便也三三兩兩地散去。走廊上,有親屬正又哭又嚷,估計是這一番吵鬧讓誰的病又加重了。

屋裏只剩下我和蘇郁芒,滿地的碎片水漬,他送我的香檳玫瑰七零八散地落了一地,如同我這暗淡的,沒有未來的人生。

“快下來,”蘇郁芒溫柔地看著我,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外面下雨呢,你這樣會感冒的。”

“你走!”我大叫道,因為那些惡心的話止不住地顫抖,“當時在江夏鎮,你就該一槍斃了我!我幹嘛要回來?這世界上沒人希望我回來!”

“我希望!“蘇郁芒大聲道,臉色因為激動而湧上紅暈,”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他們不相信,我相信!他們不愛,我來愛!“

身後風雨大作,數不清的雨水落在我的臉上。我淒楚地望著他,突然放聲大哭起來。自葉景明走之後壓抑在心裏的悲傷,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放空。

“謝昭,”他輕輕地喚著我的名字,像天使張開羽翼一樣,對著我伸出雙臂。

眼淚嗒嘀嗒地落了他一身,而他只是把我緊緊地擁在懷裏,像是擁著一個失而覆得的珍寶。

“都過去了。“他喃喃道,”過去了。。。“

當夜,我發起了高燒。身體的熱度將我幾乎活活地燒著,到最後,我已經根本分不清什麽是夢境,什麽又是現實。只記得夜幕之下,趙黎對著我緩緩伸手,背後星鬥鋪天蓋地,就像誰撒的一把銀釘子。

“你回來啦?”我驚喜地問道,誰知他看都不看我。正詫異著,背後傳來腳步聲。許一梵一身血色紗裙,對著我冷冷一笑,而後兩個人攜手,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際。

只剩下我,手裏纏著繃帶,無論怎樣在星空下聲嘶力竭,都不能換來他的一次回眸。

“等等。。。”我哭著從睡夢裏醒來,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窗外繁星漫天亂如沸水。那夜空又高又遠,透著一種詭異的青藍,看得我不由得全身一抖。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高樓。也許他的那片星空,從來就不屬於我吧。我幽幽一嘆,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再開心了。

秋風依舊蕭瑟,我茫然地站在花園裏,看著一樹又一樹的秋花雕零,等待寒風裏驟然響起的警笛,將我帶去明正典刑。

可大概是那天我的瘋狂行為驚嚇到了任雯,那之後,一直沒人再來傳訊我。

“你怎麽穿涼拖出來?”護工看著我的一雙光腳,驚呼,“天這樣冷,你會得肺炎的!”

“放心,死不了。”我淡淡道。真是奇怪,已經是深秋了,我為什麽一點都不覺得冷?

“這要是讓蘇少看到,肯定要怪我沒照顧好你。”護工叨叨著,遞給我一條厚毯子。

為了方便,蘇郁芒給我請了個護工。估計這幾天他那邊也是鬧了個兵荒馬亂,只有每天黃昏的時候,他才匆匆地趕過來。這家夥向來都不守規矩,現在更是越發地肆無忌憚,每次都公然地開著個阿斯頓馬丁沖進花園,恨得保安在後面恨恨地罵。

又是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蘇郁芒搖下車窗,對著我狠狠一揮手。他的笑容就像陰霾裏的太陽,讓我的心裏不知不覺地暖了起來。

“今天怎麽來的早?”我望著他,嘴角湧現了一點笑意。

“本來老爺子又要教訓,”他緩緩地把車停在路邊,身後的門房大爺正不爽地沖他翻白眼,“誰知奶奶從瑞士療養院回來了。他沒說兩句,就被奶奶給搶了白,什麽他上廁所不拿紙啊,偷偷看小黃書啊,從小到大的糗事給說了個遍!哈哈,我看他還說什麽!”

看小黃書?是少婦白潔嗎?真是想不到,那麽一本正經的蘇董事還做過這種事。這時,一只巨大的白色蝴蝶緩緩向我飛過來。我玩心大起,跳起腳來狠狠一撲,居然讓我給一把糊住了。

“你看!”我得意地對著他張開手。只一眼便讓我們倆都變了臉色。

那居然是一張紙錢!焦黑的邊緣還微微地發著燙,好像是剛剛燒過不久的。我嚇了一跳,忙不疊地把它往地上狠狠一丟。可丟完了又覺得有些後悔,萬一那位“好家夥”怪我無禮,這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祟,耳邊真的響起了一陣陣的哀樂聲!

“怎麽會有人在這裏辦喪事?”蘇郁芒自言自語道。風呼呼地吹過庭院,那聲音越發地大了起來,仿佛裏面還夾雜著親屬哀痛的呼號。

“大概是附近的居民吧。”我淡淡道,略微消散的悲傷慢慢地又凝聚在了心頭,“我們回去。”

誰知越往醫院走,那哀哀哭泣的聲音越大,紙錢更是鋪天蓋地地向我們撲過來,香灰味熏得人簡直喘不過氣來。我本來就肺葉受傷,這下更是咳得恨不得一口血噴出來。

“快走快走。。”蘇郁芒扯下脖子上的羊絨圍巾,忙不疊地捂住我的口鼻。兩個人匆匆忙忙地穿過花園裏高大的雪松,眼前的一幕卻讓我驚呆了:

成千上萬的紙花堆滿了門診部的大門口,那些單調而艷麗的顏色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這還不算,門前燃著一把熊熊篝火,幾個披麻戴孝的人坐在那裏,一邊哭,一邊拼命地撒著紙錢。旁邊兩個青年面色嚴肅,舉著足有八九米的白色橫幅,上面用血一樣的東西寫著幾個字:

“醫院殺人兇手,還我父親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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