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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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的精心照顧,我的病情大為好轉。每天的清晨,蘇郁芒都會用輪椅推著我到花園裏走一走。那裏木槿花綻放如蝶,一朵朵地飛在豐茂的枝葉上。早上的空氣裏總是有秋露的甜香,清冽而涼爽。

“你看那裏。”我指著楊樹笑道。高大的枝椏上堆著個毛烘烘的喜鵲窩,一只灰色的大喜鵲興致勃勃地唱著自己的歌。

蘇郁芒一笑,正要張口說什麽,卻被身後一個急匆匆的聲音打斷了:“少爺,我可算找到你了!”

唉?這不是上次接我去千江路的司機嗎?只見他一臉的焦灼,雪白的襯衫吸足了汗,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

見是他,蘇郁芒露出一臉的不情願。“楊叔也來看病?“他淡淡道。

“哎呀,我看什麽病!”楊叔顯然是急壞了,說話也都有些顫巍巍的,“蘇先生到處找您呢!”

“我又不是三歲毛孩子,難道還能丟了?”蘇郁芒的臉這下是徹底地冷了下來,“罰也罰了,他還要怎麽樣?”

罰?蘇郁芒不是說沒事嗎?聽到這裏我覺得有些不對了。“怎麽了?”我問他。

“沒事,我說沒事就沒事。”蘇郁芒把手一揮,再開口已然成了個撒嬌的大男孩,“楊叔,像上回那樣,說我去調研不就完了嘛。”

“是夫人在找你。”楊叔終於急了,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有公司的人說在這裏看到您了,這不,連相片都給拍下來了!”

雖然只是個側臉,熟人還是能一眼認出那就是蘇少本人。畫面上,他一臉溫柔地俯下身,正輕言細語地和我說著話,手裏還提著一罐子的銀耳八寶羹。

顯然蘇郁芒對他母親很忌諱,一說起蘇夫人三個字,他連臉色都變了幾變。

“什麽時候的事?”他在院子裏煩亂地走著,突然問道。

“昨天她剛從瑞士回來。”楊叔不斷地看著表,“您快一點吧,今天還有家族會議需要您列席呢。”

蘇郁芒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聲比一聲大,簡直就像是個催命符。

“好的,母親。”他拿起電話,語氣恭敬。那一臉的凝重謹慎簡直不像是和親人講話,反倒是像他的一個上級在給他派命令。

“楊先生,”趁他打電話的工夫,我轉頭望向這位憨厚的老管家,“蘇少被罰了?”

他一臉沈悶地點了點頭:“沒錯兒,先生關了他一個星期的禁閉,誰知他才半天就——”

“我得快回去。”憤憤地把電話往包裏一扔,蘇郁芒的臉上全是無奈,“我隔天再來看你。”

"快走吧。"我擡頭對他甜美一笑,勉強掩蓋住心裏的幾分失落,“我這不都好了嗎?”

誰知他這一去,就不見了蹤影。接連幾天的天氣都異常地惡劣,秋風蕭瑟,連窗臺上的菊花都敗謝掉了,枯黃的花瓣有氣無力地打著卷兒。天總是陰沈沈的,偶爾的幾點冷雨寒得讓人直打哆嗦。

本來在s市就沒有幾個朋友,出了事,他們更是像躲避瘟疫般避之不及。世事百態,人生冷暖,我在這一星期學習的比前二十年還要多。

這天,鄰床的家屬來了。男人手裏拎著水果籃子和各種補品,媳婦則抱著一歲半的小孫子。一家子圍著病床上的老大爺,又是說,又是笑,十分熱鬧。

“爺爺!”小男孩童稚的聲音在病房裏響起。一家子人樂成了一團,就連那位身患冗疾的老人臉上,也有了久違的笑容。

相比之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芭蕉葉在風中不住地搖擺,不知不覺裏從心底湧上了一股淒涼。

走廊裏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門被大力地推開,幾個警察一擁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女的,四十來歲,一頭齊耳短發,模樣看上去十分地幹練。

這些人統統都是生面孔,胸前dfa(邊境保護局)的徽章灼灼醒目。通黑的制服給他們的身上帶來了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吱呀一聲,門在他們關上了。我認出那踟躕著步子的最後一人,正是老李。

病房裏的歡聲笑語驟然停息。那一家子顯然沒見過這麽大的陣仗,連話都不敢繼續說了,他們哆哆嗦嗦地起身,好像連手都不知該怎麽放了。

真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我掙紮著起身,裝成一副輕松的模樣,“你們好?”

“站那裏做什麽,還不快點趕人?”那女的沒理我,轉頭不耐地對著老李吆喝道。後者神色尷尬地看了我一眼,忙不疊地把家屬們往門外送。

“我們是緝毒局的,”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罪犯,“你最好坦白從寬,早求。。。。”

“警官證呢?”我頭也不擡地玩著連連看,“誰知道你是不是騙子?”

她臉色驟然變成了青白,看來想不到我會說這麽一句來噎她。老李從旁邊走過來,放緩了口氣:“我們今天就是想來了解一些情況。。。”

“這麽說,”她坐在我面前,不急不慢地旋著一支筆,“你對趙黎涉黑,販毒的事情統統不知情?”

“他沒販毒。”我沈靜道,“起碼和我住在一起。。。”

“砰!”花瓶被她重重地砸在桌上,“你簡直是一派胡言!”

“任書記,請你註意一下影響,”老李適時插話,伸手一指對面的老年癡呆大爺。他渾身不住顫抖著,口吐白沫,一臉就要暈過去的表情。接著,大爺床頭的檢測儀就發出了滴滴滴的報警聲。

連老年癡呆都聽不下去了?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這還真是創造了一個醫學奇跡,要知道,那大爺自我來就沒醒過啊!

“笑什麽?”她狠狠地蹬我一眼,厲聲喝道。

我哼了一聲。任書記?哦,我知道了,這就是任雯,那個緝毒局赫赫有名的不學無術。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麽風氣,越是狗屁本事沒有,越是要在那裏裝大蒜。

就這麽一草包還來逼供,是想當官想瘋了嗎?

“怎麽回事?”護士推門而入,一臉的惱火,“這裏是醫院,請您。。”

“知道知道。“任雯不耐地一揮手,再開口時語氣裏便帶了三分不屑,“你和他住一起?沒結婚就亂搞,能是什麽好東西?”

這怎麽開始人身攻擊了?我咬牙,低頭假裝沒聽見。倒是老李緩和了氣氛:“書記,我看我們要節省時間。。。”

“不要幫她說話!她現在已經不是張明暉的徒弟了!”任雯憤然道,望向我的眼睛越發地犀利,“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張科長現在還在寫檢查?”

不會吧,馮容止要追查他的連帶責任嗎?我心裏一亂,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滿意於我驚慌的神色,任雯冷冷一笑:“你最好想清楚,認了罪,大家都好,否則你身邊的人,都會因為你倒一輩子的黴!”

“認罪?什麽罪?”我有些糊塗了。說到底連包庇罪都算不上,只能算失職而已。

“瀆職,私放毒販,攜帶槍支,串通毒梟集團!”報菜名一樣地吐出這些可怕的字眼,轉而放緩了口氣,“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謝昭不是挺有膽氣的嘛,怎麽連這點責任心都沒有?“

只要我認下那些大帽子,小李他們就能獲救嗎?一想到老張他們還在為我苦苦受罪,我心裏又是一陣難受。

我要不要同意呢?反正,也沒人愛我,就算我死,也不會有人痛。有辱門楣之類的更是屁話,爸媽都不管我死活,哪還有什麽家風需要我去維持?

“我。。。”張了張嘴,我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什麽。我不知道我還在猶豫什麽,大概是蘇郁芒這幾天無微不至的照顧,讓我對這世界還有幾分信心吧。

可是如果我堅持,還會有人信我嗎?想到這裏,我心裏又是一陣黯然。

任雯估計是等得不耐煩了,轉身對一旁的老李抱怨:”現在這些小姑娘,年紀輕輕就不自愛,為了個男人能沒羞沒躁!上次開會,我就建議請丁冬老師來上個女德課,趙處長居然否決了!明天,我可得好好地跟處裏講講!“

丁冬,那個前幾天在微博上風行一時的丁冬?她的奇葩言論還真是多了去了,什麽“女人衣著暴露易失神”啊,“三精成一毒,專傷不潔女”啊,這倆混蛋還真是王八瞅綠豆,對上眼了!

“丁老師的講座我也有幸聽過,非常地受教育。“竭力地平覆著內心翻滾的心緒,我對著她悠然一笑,”您說的也是,我不自重,才有這樣的下場。“

幾分驚疑在她的眼裏閃爍不定,就連一邊的老李也露出了驚奇的神色。他是比較了解我的,我去學女德不亞於叫孔子裹小腳。

“這樣吧,”我笑得連嘴角都顫抖了,“您往這邊靠一點,我有點情報,想跟您自己說。”

她忙不疊地把臉湊了過來。“啪”的一聲,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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