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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同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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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同往(番外)

宮中。

皇後發現姜嬈不見,起初以為她只是溜出益安宮偷玩,可命人在滿皇宮裏找了一圈沒找見人,這才發覺問題的嚴重性,當即命人去請了皇帝過來,又叫人傳了紅葉面見。

皇帝和皇後坐在益安宮的正廳裏,紅葉進了門,手中還捧著一沓東西。

她行了禮,皇後先被她手裏的東西吸引了視線,問了一句:“你手裏是什麽?”

紅葉答:“是公主依照陛下和皇後娘娘的命令抄寫的佛經。這裏有八卷佛經,餘下的十二卷,公主說……說等她回來了,一定老老實實抄完。”

“回來?”皇後坐不住了,站起身,“她去哪兒了?”

紅葉低下頭,聲音乍聽起來鎮定,但其實細細分辨,就能發覺她的聲氣兒其實有些細微的顫抖,畢竟這是她第一回 陪公主闖這麽大的禍。她吞吞吐吐地說:“……公主出了宮,往安都省的方向……去追賀督使一行了。”

“什麽?!”皇後一驚,皇帝也微微蹙眉。

皇後緊跟著追問一句:“她一個人去的?”

紅葉點點頭:“是。”

“她多久前出發的?”

“已經一個多時辰了。”

“怎麽去的?”

“……騎馬。”

聽到“騎馬”這話,皇帝訝然了一瞬,隨即目光慢慢轉向皇後:“阿嬈什麽時候學會騎馬了?”

皇後也正驚訝,聞言細長的柳眉往下微微垂了垂,兩道眉壓成了兩條平直的線,顯出些許不悅。

她嗔看皇帝一眼:“我可沒教她騎馬。”

帝後感情極好,皇後在皇帝面前一向自稱“我”,皇帝私下也不會“朕”啊“朕”的同她說話。

這會兒人已經不見,再追究姜嬈從哪裏學的騎馬已經無用,皇後見皇帝沒說話,催問他:“那現在要派人去追嗎?”不等皇帝答,她話音頓了頓,自己又續說道,“不過若賀三郎見到阿嬈,應當會派人將她送回宮吧。”

皇帝這時開口,語調很慢:“賀泠……未必是阿嬈的對手,恐怕輕易將她送不回來。”

“那……”

“還是派人去追吧。”

不管那頭會不會將人送回來,派人去追總歸是最穩妥的,等挑了幾個禁衛軍裏的好手去辦這差事了,皇後又想起一事。

她看了地上跪著的紅葉一眼,道:“你先起來吧。”

紅葉起身,皇後將神色顯得略嚴厲幾分:“公主私自出宮,你既知道卻不早些稟報,實在該罰。這回,先罰你半年例銀,自己去領二十個手板,若還有下回,就不會這麽輕巧揭過去了。”

“是。”紅葉臉上並無多少畏懼,但尚且算得溫馴。她不害怕,實在是因為公主自小頑皮,這樣“同流合汙”的事她已經做過多回,每回皇後都是這般警告她,但其實並狠不下心重罰。

等紅葉退出去自己去領罰去了,皇後又將正廳裏伺候的人全都遣了出去,等廳內只剩下她和皇帝兩個人,她皺著眉一臉憂慮地開口道:“阿嬈雖然貪玩,卻不是個任性胡鬧的,你說這回她怎麽這麽大膽子,竟一個人往安都去了,她該不會……是為了賀家三郎吧?”

皇後越說越覺得可能,眉頭鎖得更緊:“再過幾年她就可以議親了,如今這個年紀會有些心思也不奇怪,可這樣不管不顧地追出去,人家賀三郎會怎麽看她?這、這也太不矜持了……若是這件事傳開,指不定到時候別人會怎麽議論她。”

皇帝聽到這裏,起身牽過皇後的手,將人重新按回了椅子裏坐下,安撫皇後道:“賀泠是個重規矩的好孩子,你不必擔心他們會有什麽逾禮之事,至於議論,有我在,不怕。”

遠去幾重山的溪岸長道上,一駕馬車徐徐而行。

一刻鐘前。

“賀泠哥哥,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你必會允我。”

姜嬈的話十分篤定,賀泠不言,靜默看著她。

她壓低了一點聲音:“之前我說過,晉國暗中屯兵練武,必然圖謀不軌,太子哥哥雖已經派人去探查,但我們在晉國的眼線一直都沒發現他們的異動,可見晉國行事隱蔽,太子哥哥的人就算查到端倪,消息傳回來,恐怕也要好幾個月以後。萬一這其間有什麽變故,應對不及,一旦打起仗來,只怕上殷會不敵。”

賀泠沒說話,面色卻漸漸凝重起來。很奇怪,她的話從來沒有證據,但他本能就會相信。

姜嬈見他對自己的話並不懷疑,喉頭一時竟有些發酸。

重生以來,她縱使想了籌資、屯糧、改種……等等法子,但她最擔心的,其實是無人信她。

父皇不信鬼神,她不可能用夢魘的說法去證明那些即將發生的事,而她在別人眼中,到底只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十歲的公主,若無人信她的話,就算她奔走呼告、嘔心瀝血,最後除了被認為是胡鬧,其餘的也什麽都改變不了。

太子哥哥信她,是因為賀泠幫她說謊。她本已經做好了孤軍奮戰的準備,可這一次,他又無條件地站到了她身邊。

“公主此去安都,打算怎麽做。”賀泠忽然問。

他這麽問,就是代表同意了她與他同行。

姜嬈忍不住露了一點笑意,但很快壓下去:“賀泠哥哥打算先去安都省的哪裏?”

賀泠沒答,反問:“公主已經有打算了?”

姜嬈“嗯”了聲:“我想去遵州,遵州宋城。”

……

馬車剛走了小一刻鐘,賀泠就發覺身側的人坐臥不安。這會兒坐下歇了片刻,她臉上曬出的紅暈已經褪去,她肌膚很白,但這會兒白得不太正常。

他矚了她片刻,探詢問:“怎麽了?”

“沒、沒事……”

姜嬈答著,屁股往後挪了挪,輕輕倚靠在車壁上。

馬車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轆轆的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

賀泠不期地掀開車簾,忽然喚刑恩,吩咐他:“去取一瓶金瘡藥來,還有紗布。”

姜嬈猝然擡眼看他。

外頭刑恩聞言,急忙問:“主子是不是傷口又裂了!?”

“不是。”賀泠放下車簾,聲音仍舊傳出去,“快去拿。”

刑恩只好領命去了,賀泠轉回臉,就看見姜嬈直勾勾地看著他,他一望她,她就眨巴眨巴眼,問:“給我拿的?”

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她的下半身:“若公主老實待在宮裏禁足,也不會受傷。”

既然已經被看出來了,姜嬈索性也不再忍著疼了,她如今這副身子實在嬌貴,這一世更是從來沒騎過馬,哪曉得這次一騎就是一個多時辰,結果屁股和大腿內側又磨傷了。

她將身子側了側,朝賀泠笑了一下:“其實沒事,只是一點小傷。”

賀泠深看她一眼。

她的笑不是虛假的偽裝,而是真的不大在意,他中箭後她在他面前嚎啕大哭的時候,他想小公主真是一個嬌嬌小哭包,但這會兒,她又不像金尊玉貴的公主了。

她此刻還算堅強,但他一點也不覺得欣慰,反而心口無端地悸痛了一下。

刑恩拿了金瘡藥和紗布,從車窗外遞進來,賀泠回過神,接過東西遞給姜嬈。

他一邊遞過東西,一邊起身準備出去,姜嬈一看他要走,剛接過東西就忙不疊地拉住他的衣袖。

“你去哪兒啊?”她仰頭,眼巴巴看著他。

小公主的手很小,攥著一瓶金瘡藥,又捏著紗布,只能用她那短短手指的指頭尖兒去抓著他的衣袖,實在左支右絀。

賀泠低頭看了一眼,伸手從她掌心將金瘡藥和紗布拿了出來,放到她身側:“公主上藥,臣在這裏不妥。”他聲音低下去,沈緩的語調莫名顯得溫柔,又說,“不會丟下公主的,公主安心。”

她沒應聲。

他以為她這是默許了,剛要走,衣袖上攀附的小手愈發頑固。

她搖頭:“不成。”

“……”他半彎著腰身,垂目自上臨下看著她,耐心地、鄭重地又說了一遍,“不會丟下你。”

她卻攥緊他衣袖,依舊搖頭:“不成。”

賀泠:“……”

兩個人僵持了片刻,姜嬈咬了咬唇,小小聲道:“反正你不許出去……”她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要不……你就在車裏,然後蒙上眼睛,這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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