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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指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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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指認

翁菁坐在馬車的角落裏,後背緊貼著車壁,目光盯著自己的膝頭,哪裏也不敢看。

孟辭舟目光緩慢地巡了她一眼,溫聲道:“別緊張,這件事辦好了,我不但給你一大筆銀子,還會放你自由。”

翁菁連連點頭,仍是不敢看他。

此時,他們正在前往清河侯府的路上。皇帝的車駕就在前頭,不過是微服出宮,陣仗不算太大。

孟辭舟原本一邊派人盯著清河侯府,一邊在等奉河的消息,沒想到,得了他消息的父親孟崈游,從邊關送了一個女子回來,正是面前這個年過雙十的翁菁,她是昨日夜裏到的。

當年攻破上殷皇城奉明之後,偌大一個城池的人,自然不可能全都殺了,是以,其中有些姿容出色的,尤其是宮裏的女子,很有些被帶入了軍中,充作軍妓。

上殷皇帝和其皇後感情甚篤,宮裏妃嬪不多,上殷皇帝膝下攏共才三個皇子。太子姜桓他是見過的,也親眼看見他死了,剩下的,只有四皇子和六皇子。

他細查過之後才得知,原來當初就在奉明城破前不久,四皇子就夭折了,所以剩下的、唯一可能還活著的,只有六皇子姜琸。

而這個翁菁,曾在六皇子生母惠妃的宮裏侍奉過。

須臾,一行人到了清河侯府。

因事先沒給消息,皇帝下了馬車,稍等了片刻齊曕才出來相迎。姜嬈和齊曕剛成婚,身為清河夫人,自然一同露面。

皇帝已經從孟辭舟處得知了一應事情的全部經過,心中惱恨至極。

倒不是為了所謂江山社稷,而是擔心自己的皇位坐不安穩。

若是齊曕真的救下了一個上殷皇子,他再偏袒他,就算齊曕高興了,滿朝文武和天下百姓也定會將他從皇位上趕下來。更何況,這一年來齊曕越發擅權,身為皇帝,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思及此,看向僅僅略頷首以示參拜的夫妻二人,皇帝語調帶上幾分威嚴:“免禮。”

他目光往齊曕身後看,放遠覽過整個侯府。

——是直接叫人搜,還是先問問齊曕?

皇帝一時拿不定主意。

齊曕的目光慢悠悠掃過跟在皇帝身後的孟辭舟,在皇帝開口前,他先道:“陛下,此處風大,請陛下移步正廳吧。”

皇帝沈吟了片刻,點頭應允。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正廳。

上了茶,皇帝終於開口:“聽說前幾日清河侯動用了玄光門三十六衛,救了個人?”

齊曕坐在皇帝下首的首位上,聞言並不看皇帝,只答了聲:“是。”

“……”皇帝沒說話。一個字就將他打發了,顯得他很沒面子。

孟辭舟略偏過頭,看向皇帝,臉上是一貫溫和的神色,眼底卻深不見底。

有那麽一瞬,皇帝幾乎覺得他那雙眸子裏含著輕蔑和嘲弄。不管是齊曕,還是孟辭舟,誰都沒把他的天威放在眼裏,竟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這份從容刺痛了他的自尊,他擰眉:“清河侯救下的是何人。”

“內子的恩人。”齊曕淡道。

皇帝眉頭鎖得更緊,轉向姜嬈:“清河夫人,清河侯此話當真?”

姜嬈就坐在齊曕身側,中間只隔了張小幾,她剛要答話,齊曕的手從小幾那側伸過來,牽住了她。

齊曕轉頭問皇帝:“陛下是不信本侯的話麽。”

他神色淡淡,眸仁深處卻掠過一寸寒芒。

皇帝一時被攝住,竟噤了聲。

孟辭舟瞇了瞇眼,插進話:“侯爺何必疑心陛下對您的信任,是孟某得到了些消息,侯爺救下的這個人,身份不簡單。”

長指撥弄著姜嬈的手指,齊曕側著頭,語調漫不經心:“孟家是肱股之臣,這世上想來什麽秘密都瞞不過你們,難怪陛下倚重。”

孟辭舟深看齊曕一眼,心知他是在挑撥。

剛要說話,齊曕續又問:“那就請孟公子說說,那人是什麽身份。”

孟辭舟沒答,他看向姜嬈:“既是清河夫人的恩人,那敢問夫人,那位恩人現在何處,可否請過來?萬一孟某查知的那個人和夫人的恩人不是同一個,豈不是平白冤枉了侯爺的忠心。”

姜嬈看向齊曕,他把玩著她的手指,神色慵懶,眉宇間隱有些不耐。

她將聲音放軟:“侯爺,宋公子的腿還傷著呢。”

不等齊曕說話,皇帝道:“朕命人將他擡過來就是。來人,去請那位公子。”

話音落地,屋中一片寂靜,竟沒一個人動作。禁軍倒是想動,但實在不知該往何處去拿人。

皇帝的臉色黑得厲害。

良久,齊曕說了句:“還楞著幹什麽,聽不懂陛下的話麽。”

“是。”墨雲這才領了人去。

不一時,姜琸就被請了過來。

姜嬈找準時機,提醒他:“宋公子莫要驚慌,這位是晉國陛下,想來公子識得。那位,是建威將軍次子,孟辭舟孟公子。”

——建威將軍!?孟家人!!

恨意迸發的一瞬,姜琸忙低頭,借行禮掩過。

等他擡頭,孟辭舟已從椅子上起身,他走近,微微笑著:“六殿下別來無恙,怎麽如今改名換姓,成了宋公子了?”

“六殿下”三個字一出,姜琸一瞬繃緊了身體,幾乎想看一眼姜嬈尋求某種安心。

但這念頭只是一瞬,他強自鎮定下來,作出一副疑惑的神情:“孟公子在說什麽?”

孟辭舟笑意不減:“六殿下不願承認,孟某也沒法子。不過,孟某手裏恰好有位六殿下的熟人,想來兩位一見便知。”

他轉頭朝身側隨侍道:“請翁姑娘進來。”

姜嬈和姜琸幾乎同時蹙了下眉,倒不是慌,而是不明白孟辭舟在搞什麽名堂。

兩人的神情落進孟辭舟眼裏,他卻以為是二人陣腳已亂,笑意不覺深了幾分。

翁菁進了正廳,一眼就看見了姜嬈。這樣的絕色姿容,見過的就都難以忘記,何況她從前在宮裏,見過她不止一回。

昔年小公主的面容沒太大的變化,只是更見精致了。

對上眼神,姜嬈從翁菁的眼中讀出,她是認識自己的,甚至,這個女子眼中一瞬盈漫了熱淚。

只是很快,被一種愧疚取代。

姜嬈隱隱明白過來,這位翁姑娘,應該是從前上殷皇宮裏的舊人。

翁菁回過神,已經跪倒在地,孟辭舟指了指姜琸對她道:“你從前伺候過惠妃,且看看,這位,是不是惠妃的六殿下。”

翁菁這才註意到姜琸。

多年過去,許是變化太大,她已經有些認不出來了,但從眉眼上仍能找到幾分過去的影子。

此刻,她的性命都攥在孟辭舟手裏,只能先點頭:“正是六殿下。”她叩首行禮,“奴婢翁菁見過六殿下!”

孟辭舟笑起來:“看來,清河夫人這位恩人很是了不得啊,怎麽,明華公主竟未認出這是自己昔年的皇弟?”

他又看向齊曕:“侯爺竟也絲毫未發覺,這位“宋公子”和明華公主的眉眼有幾分相似之處?”

到了這個關頭,齊曕仍是從容的,他輕握著姜嬈的手,只瀲灩的桃花眼裏劃過一絲陰戾。

皇帝催促:“清河侯,你怎麽解釋?”

“解釋?”齊曕瞥了眼皇帝,“只憑一個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女人胡言亂語幾句,陛下就找本侯要解釋,怎麽,這些話可以當做證據?”

“她可不是孟某隨意找來的。”孟辭舟毫不退讓地對上齊曕的眼神,“孟某已經說過,翁姑娘是上殷皇宮裏曾經侍奉過六殿下生母的宮婢。”

齊曕冷笑一聲:“侍奉過又如何。時隔多年,只憑自己的記憶指認,未免過於牽強了吧。焉知,不是孟公子你的授意。”

孟辭舟慣來溫潤的面容上浮現出幾分罕見的銳利:“誰說她只是憑記憶指認?翁菁,你自己說。”

翁菁朝姜琸叩頭拜下去,聲音有些顫抖:“當年……當年惠妃娘娘生完六殿下後身體虛弱,六殿下長到四歲還是乳娘照料。那乳娘年紀大了,有時候記性不好,有回冬日裏,乳娘將六殿下忘在了寢殿,六殿下午睡醒來,見內殿無人,自己下榻,結果……結果不慎打翻了炭爐,後背被火炭燒傷了一塊!因為……因為傷得實在厲害,最後留了塊疤……”

翁菁的話說完,正廳裏一片寂靜,只能聽見她壓低的啜泣,以及門外呼嘯的風聲。

孟辭舟朝齊曕走近一步,唇邊勾著抹溫和的笑:“若說,“宋公子”和明華公主有幾分相像只是巧合,孟某相信。可是,倘若“宋公子”背後恰好也有一塊燒傷留下的疤,侯爺,你總不能說,這也是巧合吧?”

皇帝搭腔:“孟卿不會未蔔先知,他既沒見過宋公子的後背,就不可能找人事先編出這樣一段故事來陷害他。是以,若宋公子身上當真有燒傷,那就足以證明此女子的話不假。”

“清河侯。”皇帝起身,“朕這就叫人褪其衣袍一觀之,你沒意見吧。”

廳外跟來的禁軍仿佛收到了什麽指令一般,目光全射向齊曕,手中兵刃握緊,嚴陣以待。

皇帝指了指姜琸,也不管齊曕答不答應,天威赫赫揚聲命道:“來人,給朕扒了他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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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就走完這段小劇情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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