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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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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疤痕

一旁的墨雲握緊了腰間別著的刀。

齊曕卻顯得十分澹然,覷了墨雲一眼:“你想抗旨?”他語調慢悠悠的,“既然陛下要看,就讓陛下看看好了。”

墨雲便放下手,不動了。

孟辭舟掃了齊曕一眼,只覺得他太過淡定,又看向姜嬈和姜琸,卻見兩人同樣神色坦然。

他蹙了蹙眉,心下升起一團疑雲。

被禁軍圍住的姜琸,不等他們動手,道:“在下自己脫下衣衫便是,不勞煩各位大人動手。”

說完,毫不猶豫將衣袍褪了下來,露出前胸和後背。

所有人的目光霎時都投註到姜琸背上,只姜嬈偏著頭,看著齊曕。

孟辭舟站在裏處,神色翕然,直等赤風攙著人轉了個圈,他看到那後背光滑一片時,這才神色驟變。

——這怎麽可能!

他的心腹上前,仔細檢查,確認了沒有作偽和用藥的痕跡。

皇帝楞住,在場以為今日能誅殺奸臣的禁軍們也楞住。就連墨雲,眼中亦劃過一絲訝然。

所有人中,只有三個人從始至終都是晏然自若的,好像早已預見了這個局面。

姜嬈不禁看著齊曕,辨認他臉上的每一寸神色。

這個翁菁的出現,的確是她和姜琸始料未及的,甚至她根本不知道當年還有燙傷的事,更不知道姜琸背後有疤。

可正是因為如此,參透了孟辭舟的用意後,她反而松了口氣。

那麽齊曕呢?為何他也這麽從容不迫?他就這麽相信她?還是說,就算此事坐實,他亦留了後手?

“不可能。”孟辭舟忽然厲聲出聲,面上儒雅的面具破裂,展露森森寒意。

酒樓一事後,他命人跟蹤姜琸,手下的人曾親耳聽見那些暗線稱呼他為六殿下。

孟辭舟緊盯著姜琸:“你一定是上殷六皇子姜琸,為何你背後沒疤。”

齊曕原本慵懶坐著,仿佛置身於外,直到孟辭舟疾言厲色,他覺得有些吵。

這出戲唱得太久,他已經不想聽下去了。

指腹挲了挲小公主柔滑的手背,他松開手,起身,負手而立。

齊曕身量極高,沒什麽表情的面容,天然比一般人多出幾分目空一切的冷傲。

“孟公子玩夠了麽。”齊曕問。

語氣中的不屑,儼然只將孟辭舟今日所為當做小孩子的把戲。

而現在,他耐心告罄。

他不給他插嘴的機會,又道:“孟公子無官無職,卻敢來本侯府上撒野。”他瞥一眼皇帝,“看在陛下的面上,本侯可以不計較。可,孟公子問也問了,驗也驗了,既然並沒有疤,如何還一口咬定宋公子就是上殷六皇子。”

齊曕往前踱了半步,威壓頃刻拶至所有人周遭:“還是說,孟公子覺得,本侯不敢殺姓孟的人。”

姜琸已經穿好了衣裳,難得和齊曕站在了同一個陣營,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孟公子還想看哪裏,只要能證明在下的清白,在下悉聽尊便。”

廳中陷入莫名的寂靜,就這樣僵持。

片刻,皇帝瞪了孟辭舟一眼,心中埋怨他辦事不力,平白壞了他和齊曕的關系。

剛想彌補一二,張了張嘴,卻不等他開口,正廳外一個禁軍忽然而至,通稟道:“府門外有個人說要將這封信交給孟二公子,是奉河的來信。”

孟辭舟眼神一亮:“快拿上來!”

拿到信,孟辭舟迅速打開看,可看著看著,他剛恢覆的笑意很快消失無蹤。

齊曕瞥著他的神色,半垂下眼簾,嘴角微漠地勾了勾,問:“信上是不是說,已經在奉河找到六皇子的屍身了。”

孟辭舟的手聞言猛地攥緊,平展的信登時被揉皺了一團。

被齊曕說中了。

皇帝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逡巡了一趟。其實,只要那人不是上殷的皇子,而只是假使團中一個區區小侍,這個人情他還是能讓的。

皇帝趕忙換了副面孔,朝齊曕笑:“清河侯,這件事是孟二公子弄錯了,等回了宮,朕一定好好責罰他!哈哈……”他又幹笑了兩聲,“誤會解開了就好,解開了就好!”

齊曕聞言,臉上沒什麽表情:“那就不送陛下了。”

“……”這是下逐客令了,“……哈哈,好,愛卿留步。”

離開的時候,一行人一個都沒少,但莫名就好像少了許多人一樣,再沒有來時浩浩蕩蕩的氣勢,全如同霜打的茄子。

而孟辭舟,就是其中結霜結得最厲害的那只茄子。

臨到大門口,有人從背後叫他。孟辭舟轉過身,看見是齊曕身邊的赤風。

赤風手上捧著一柄玉如意,孟辭舟沈著臉色,眉頭一皺:“侯爺這是什麽意思。”

“嘿嘿!”赤風咧開嘴笑,“這是侯爺給孟二公子的謝禮。我們侯爺說了,若有些事只是個謠言,反而不好解釋,這一鬧開卻好了,孟二公子辛苦一遭遍搜證據,宋公子身上沒疤,這些證據反是幫宋公子證明了清白。此等大恩,理應酬謝。”

赤風笑瞇瞇地將玉如意遞上去,見孟辭舟氣得都咬牙了,他還補一句:“孟二公子不會是看不上我們侯爺的謝禮吧?”

嘴角抽了抽,孟辭舟竭力隱忍著,臉上凝固般的神情才沒崩壞。

他到底沒接,一拂袖子,轉身就走了。

心腹略掂量了下,眼下還是不敢拂了齊曕的意思,默默接了這刻意送來羞辱人的玉如意,鐵青著臉色緊跟著離開了。

皇帝一行人一走,姜嬈就催著姜琸回梅苑養傷。

姜琸卻沒動,看著齊曕道:“侯爺,在下有幾句話想和侯爺說。”

姜嬈詫異看了他一眼,眼睛一瞪,含著責備睨他。

姜琸視若無睹,只看著齊曕,等他回答。

齊曕默然,古井無波的眸子辨不出喜怒,半晌才點了一下頭:“說吧。”

“……”姜琸卻是沈默。

齊曕看向姜嬈:“公主先回竹苑吧。”

“……”姜嬈只得走了。

姜嬈一走,姜琸就問:“侯爺對公主可是真心?”

齊曕挑了下眉,略一偏頭,有些好笑地看著面前的人:“宋公子是以什麽立場來問本侯這句話的。”

齊曕回竹苑的時候,小公主人還在院子裏,在等他。

日頭已從天邊沈下去大半,霞光沿著天際線鋪開,暈染出大片的紅暉。這時節,這樣熱烈的顏色卻並不會讓人覺得溫暖,寒風侵肌,臨冬的蕭瑟一刻也不肯松懈。

齊曕的步子稍微加快了一點,語氣則不緊不慢:“公主在等臣麽。”

他的腳步聲很輕,掩蓋在風聲中,姜嬈起初未察覺。聽見他說話,她才反應過來,轉過身,人已經快到跟前了。

眼睛一亮,姜嬈仍是往前迎了幾步,到了齊曕面前,她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小手放進他掌心:“侯爺,你和宋小公子剛剛在說什麽呀?”

瞥了眼穿得單薄的小人兒,齊曕沈聲道:“先進屋。”

姜嬈依言,乖巧地進了屋子。

齊曕進屋後,徑直去了裏間。

他轉過屏風,將自己的外袍脫下,隨手扔在了一邊——同皇帝和孟辭舟一起待了半日,他只覺得衣裳都熏臟了。

穿著件單薄的裏襯,齊曕站在盥盆邊上洗手。

他身形挺拔高挑,洗手的模樣十分專註,從側面看過去,真真像個溫潤弘雅的貴公子。

姜嬈看了會兒,猛地回過神,連忙轉身,去櫃子裏取了件幹凈的外袍。

拿了外袍回來,齊曕剛好洗凈了手,在用帕子擦手上的水漬。

等他擦完,姜嬈將袍子遞過去:“現在很冷的,侯爺小心著涼。”

齊曕不鹹不淡地脧了她一眼,沒接她遞過來的外袍,只拖長著腔調,說道:“臣可沒有公主這般嬌氣。”

姜嬈嗔他一眼,幹脆自己幫他穿上。

齊曕的個子很高,她要高擡著手才能將外袍送上去,偏偏他又半分不肯動,她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處穿起。

睨著身前的小人兒,齊曕默了默,到底擡臂,讓她穿衣。

姜嬈於是牽著袍袖往齊曕長長的胳膊上套過去,一邊穿袖子,她一邊小小聲地問:“侯爺剛剛到底和宋公子在說什麽呀?”

齊曕垂目,望著只到他胸口的小公主,輕“嘖”了聲。

——她是在擔心他聽了什麽不好的話而不高興,還是在擔心他一個不高興將那惹他的人給殺了?

他想起,適才從前廳轉身離開時,那少年叫住他最後說的話。

“侯爺是晉人,公主卻身為上殷皇室,侯爺以為,您能將人強留在身邊多久。”

“公主總有一天是要回去上殷的,到時候,侯爺又打算如何。”

他的嬈嬈總有一天會回去上殷,這他知道。

但是……

姜嬈給他穿好了兩邊的袖子,站在他身前,仔細給他理著領口。

他伸手,將身前的人忽地壓進懷裏,兩副身體緊緊相貼,忽快忽慢的心跳聲是誰的,已經分不清。

將來的事,可以將來再考慮,但是——

眼下,她留在他身邊,是他強留麽?

“侯爺……”姜嬈不知男人心裏百轉的念頭,扭了扭身子,“衣裳還沒穿好呢……”

“嗯。臣知道。”齊曕隨口應著,思緒像是飄在別處,不知在想什麽。

姜嬈雖看不透他的心思,卻敏銳地察覺到男人的不同尋常,她安靜下來,任由他禁錮她在懷,乖乖倚在他胸口。

半晌,齊曕似是終於想定了什麽。

他低下頭,深深望進小公主眼底:“臣放公主離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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