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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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幾人,都是第一回 進竹苑的主屋,不免有些緊張,拂冬進門的時候還險些摔了一跤。

倚春聽見動靜,回頭責備地看她,低聲道:“你小心些,若頭回進侯爺的屋子就摔壞了東西,你以後真只能做些力氣活了。”

拂冬撇撇嘴,小短腿連忙跟上三位姐姐的步子。她是四個人裏年紀最小的,做事總是粗心莽撞,倚春說了她多次,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公主,已經巳時了,還不起身嗎?”

姜嬈縮在榻上,聽見倚春的聲音,見她伸手要撥開薄被攙她下榻,連忙拽緊褥角,連連搖頭:“不,不起!”

迎夏端著早飯上前:“那……公主怎麽用飯?”

姜嬈想了想:“幫我在榻上支一張小桌子吧,我就在榻上吃。”

“好!”拂冬覺得稀奇又好玩,立馬應了。

另外三個各自對視一眼,直到迎夏一怔,似是想到了什麽,這才也跟著動起來。

姜嬈坐在榻上,將臉蛋大半窩在膝蓋間的褥子裏,生怕被人看見她臉上紅得厲害。

今日一早,清晨她還未醒的時候,屁股就被拍了一下,迷迷糊糊聽見齊曕的聲音:“不許解開,等我回來。”

那時候她睡得正香,對齊曕的話左耳進右耳出,等醒來的時候,才重新回憶起齊曕早上的話,也才明白什麽意思。

她的手得到了自由,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齊曕竟又用紅綢把她的雙腳綁在了一起。

她醒得很早,一直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偷偷解開,不然她這樣怎麽能下榻?可又怕被齊曕發現,擔心不聽話他晚上再想出什麽折騰人的法子懲罰她,到底不敢。

捱呀捱,捱到餓得不行了,這才只能叫倚春幾人進來。

“公主,好了。”

姜嬈回過神,輕輕“哦”了一聲,半擡起頭,像只小懶豬一樣,坐在榻上用完了早飯。

自從倚春四人來了清河侯府,就一直在她身邊近身侍奉,今日她怕被看出端倪,只叫四人站在一邊候著,不用管她。四人知道姜嬈性子好,也不拘束,站在一邊小聲說著話。

姜嬈吃得差不多了,聽見她們剛剛嘀嘀咕咕,插進話去:“你們剛剛在說什麽呢?”

回話的是倚春,她看向姜嬈的目光隱隱含著喜悅。她道:“今兒一早侯爺出府的時候,摘了面具了,奴婢幾個在說這事呢。”

倚春說話的語調很平和,神情卻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姜嬈回想起昨晚,還以為只是一個夢,沒想到竟是真的,齊曕真的摘了面具。

她瞧著倚春幾人的神色,疑惑地問:“難道你們以前都沒有見過侯爺摘下面具的樣子嗎?”

“對啊!”拂冬用力地點點頭,“就算是墨雲和赤風兩位哥哥,他們也從來沒見過侯爺摘下面具的樣子。”她笑得露出兩個小酒窩,“沒想到,侯爺竟然長得那麽好看,跟天上的仙人似的!”

抱秋笑笑,點了點拂冬的鼻子:“你見過仙人嗎?凈說虛言。”抱秋看向姜嬈,“這回當是多虧了馮大夫的醫術好,總算治好了侯爺的臉,侯爺再也不用戴著面具見人了。”

馮大夫就是那晚在書房的白胡子老頭。

姜嬈想了想昨夜的情形,明明記得齊曕是事後摘下的面具,當時只有她和齊曕兩個人,齊曕也並沒有見過馮大夫,或是服過什麽藥。

難道真的是就在昨晚正巧就治好了?

姜嬈覺得有點奇怪,她忽然有種大膽的直覺,齊曕的臉,也許從來沒有壞過。

齊曕午膳前回了侯府。

不曉得朝堂上和宮裏發生了什麽事,他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

府裏的下人知道侯爺的臉好了,原本想遠遠看看的,最後被齊曕陰沈的神色盡數嚇退,連他幾只眼睛幾張嘴都沒看清。

齊曕徑直回了主屋,姜嬈窩在榻上看書。

已經到了夏天,白晝漸漸悶熱起來,屋中無人,她的薄褥只蓋到小腿。聽見動靜,以為是倚春幾個進來,連忙往上扯了扯被子。

等將被子扯到胸口,轉頭她才看見,進來的人是齊曕。

“侯爺……”

齊曕“嗯”了聲,沈沈的嗓音有些陰晦。

他走向榻邊,步子比平常邁得快些。

姜嬈正盯著男人有些陌生的、棱角分明的五官出神。

他戴著面具的時候,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已經足夠妖冶,沒想到摘下面具,劍眉入鬢,鼻挺如削,精雕細琢的五官組合在一起,竟另有一種鋒芒畢露的銳利。

若說原本半遮半掩的姿容只是假想的艷冶,那麽如今,便是貨真價實的驚艷絕世。

齊曕的手忽然探進了薄被裏。

姜嬈猛然醒過神,被嚇了一跳。

摸到紅綢還好好系著,齊曕的神色松了松,掌心往下,獎勵似的捏了捏她的小腳。

“侯爺……現在可以解開了嗎?”姜嬈沖他眨眨眼。

齊曕揉捏她玉足的動作一頓,望著她,神色莫測。

姜嬈連忙解釋:“侯爺,我是想、想如廁……”

齊曕沒說話,薄被裏的手,手指一勾。

察覺到腳腕上的束縛松了,姜嬈舒了口氣,又看齊曕面無表情的樣子,她湊到他身側,細細的胳膊環住男人勁瘦的腰背,吻了吻齊曕唇角:“侯爺,我很快回來。”

見齊曕沒什麽反應,姜嬈趕忙收拾收拾去了。

她已經憋了半天了。

回來的時候,齊曕仍舊坐在榻邊,連姿勢都沒變過。

姜嬈的步子剛慢了慢,齊曕開口:“脫了。”

姜嬈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低下頭,將身上的衣裙脫下,只剩一件桃紅紗主腰並一條襯裙。

齊曕神色不動:“繼續。”

姜嬈將頭埋得更低,動作卻不慢,將自己的上半身剝得一幹二凈。剩下一條襯裙,她小心翼翼地、眼巴巴地看他。

“過來吧。”齊曕眸中的冷意消融了些許,拍了拍自己的腿。

姜嬈走過去,乖乖坐到他腿上。

華麗光滑的綢緞緊貼著身體,卻到底不如她的肌膚細膩,稍一動作便摩挲出一陣粗糲的不適。

見齊曕擡手,姜嬈將頭埋進他頸窩,閉上了眼。

但預料中的脹痛並沒有出現,卻是後背落下了絲絲點點沁涼的潤意。

緩慢睜眼,齊曕的聲音沈在她耳邊:“別亂動。”

姜嬈反應了會兒,才明白齊曕是在給她擦藥。

莫名心口一酸,姜嬈小聲道:“不礙事的,這些傷已經很久了,不疼了。”

齊曕的動作停下,過了片刻,換到她身前,抹藥在她腰腹。

她身上的傷,胳膊上的和後背上的,多是夷安長公主命人“訓誡”來的,腰上的和腿上的,則是教坊司的右韶舞崔氏,“教”她跳舞的時候落下的。

說恨,當然也是恨的,但她聽說前不久宮裏的廢園走水,崔氏並幾個女使,已經不幸被燒死了。

死了的人,她不想再計較,不是人死債消,而是她心力有限。

至於夷安長公主,夷安是晉國皇室,她對晉國的恨過於深重,相較之下,個人間的恩怨顯得那麽渺小而無足輕重。

齊曕不說話。

姜嬈只能自己找話說,她問:“侯爺,你隨身帶著祛疤的藥膏麽?”

她問的時候,仰頭盯著齊曕的側臉,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像初升的朝陽。

齊曕瞥了她一眼,輕蔑地笑了笑:“隨身帶,不行麽?”

“侯爺騙人。侯爺背上留著那麽多舊疤,可見從不擦藥。”姜嬈往齊曕胸口蹭了蹭,“這藥膏是侯爺特意給嬈嬈準備的吧?”

這藥的確是給姜嬈帶的,還是他進宮特意找小皇帝拿的。但他只是單純地不喜歡懷中這副嬌嫩雪白的身子上,四處留著醜陋可怖的疤痕,實在很煞風景。

“說了別動。”齊曕掐了一把姜嬈的屁股,另一只手在她肩上的淤青上時輕時重地按揉著,讓藥效盡快深入肌理。

姜嬈剛晃蕩起來的一雙雪白的長腿,只能老老實實停下。

不動的時候,身體的知覺就越發靈敏。

肩上的淤青早不疼了,她便只能感覺到齊曕手心的冰涼。

但隨著他的動作,肩上漸漸有了暖意,只不知是藥效發揮了作用,還是被他的手心搓熱的。

擦完了藥,齊曕和姜嬈一同用了午膳,就去了書房。

姜嬈終於能下地自由走動了,連忙到院子裏轉了一圈,她還想回去蘭苑拿些東西,離開竹苑的時候,卻遇到抱秋尋她。

“公主,這是岑府遞來的帖子。這月二十四岑老夫人要辦六十壽辰。”

姜嬈點點頭,側過身:“侯爺在書房,你給侯爺送去吧。”

抱秋一楞,忙道:“不是,這帖子是給公主您的,不是給侯爺的。遞給侯爺的帖子都是墨雲赤風負責,奴婢們只負責公主您的事。”

“什麽?”姜嬈吃了一驚。作為一個亡國公主,怎麽會有人邀請她去參加壽宴?

“你確定是給我的?”姜嬈還是難以置信。

抱秋肯定地點點頭:“真的是給公主的,不過……依奴婢看,這帖子送得奇怪,公主若是不想去,奴婢就去回了岑府。”

姜嬈沒說話,過了會兒問:“岑府還邀請了些什麽人。”

“岑老夫人的次女當年嫁給了荀太傅,在安梁還算人緣頗廣,若是荀太傅沒出事,大抵滿朝文武都會給岑府這個面子,可如今……”抱秋搖搖頭,“奴婢也說不準。”

“我去。”姜嬈卻下了決定。

“公主您真的要去?”

姜嬈點頭。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興許在岑老夫人的壽宴上,她有機會見到兵部尚書的紈絝兒子,韋泉思。

畢竟清河侯府和兵部這兩條路,從來都不是只能走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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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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