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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壽宴(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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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四,岑府岑老夫人壽宴。

姜嬈命車夫在巷子裏等了一會兒,趁著大門上人少的時候進了岑府。

府上辦的是大宴,男女分席而坐,自進了大門,就有丫鬟領著男眷直入舉辦壽宴的荷園,女眷則要穿過回廊,先去後院見過大夫人,再從側門進荷園參宴。

姜嬈雖姿容絕色,容易引人註意,但好在這些千金小姐們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誰都不知道這個貌美過甚的女子是誰,是以不敢隨意刁難。

這回姜嬈帶出來陪同她的是迎夏,四人中她最為沈穩冷靜,一路十分細心地在姜嬈耳側介紹每個遇到的人。姜嬈對安梁的達官顯貴原本就有所了解,只是對各府的千金只知其名不知其人。眼下倒是一一對上了。

“公主,您是在找什麽人嗎?”

姜嬈此番來岑府是為了借機和韋泉思搭上線,眼下正在找他。

她大大方方地點頭,嘴上糊弄過去:“不曉得宮裏會不會來人,萬一夷安長公主也來了……”

姜嬈抖了抖肩膀,有些畏懼的模樣。

迎夏再謹慎心細,也沒能從姜嬈淒淒楚楚的眼神中發覺什麽端倪,當即輕輕攙著姜嬈安撫:“公主別擔心,就算夷安長公主來了,這裏到底不是皇宮,是宮外,又是岑老夫人的大壽,她不敢對公主如何的。”

姜嬈點頭,似是松了口氣。

她目光穿過疊掩的花叢矮木,忽然眼神一亮。

——兵部尚書韋喆果然來了,那韋泉思……

“公主。”胳膊上迎夏的手微微用力,“是侯爺!”

——齊曕?!

姜嬈心頭剛燃起的一星希望,在看到齊曕的一剎,滅了大半。她擔心暴露自己的目的,所以跟齊曕說的時候,只說了自己要出門一趟,沒說是來岑府。可她萬萬沒想到,齊曕竟然也來了。

迎夏倒是很高興:“除了宮宴,侯爺從來不參加這種宴會的,這回也不知為何竟來了。不過,有侯爺在,這下公主不用擔心夷安長公主找麻煩了。”

“是啊,太好了……”姜嬈勉為其難地笑了笑。

“公主,要不奴婢陪公主過去和侯爺打個招呼吧?”迎夏註意著姜嬈的臉色。

察覺試探,姜嬈當即也只能點頭,兩人一起朝齊曕過去。

“明華公主。”剛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姜嬈轉頭一看,是岑家大夫人。她道是壽宴快開始了,請姜嬈到涼亭落座。

不用去見齊曕,姜嬈求之不得,跟著大夫人去了涼亭。

落座,大夫人隨口問:“公主如今住在清河侯府,怎的沒和侯爺一同來?”

姜嬈笑笑:“侯爺事忙,我便自己來了。”

大夫人點點頭,沒再說別的。

壽宴開始,岑老夫人因年紀大了身子不好,只露了個面便回後院歇著了,宴會上一應事由都由岑大老爺做主。

眾人舉杯同飲後,舞姬上場。這時節百花鬥艷,亭子四周到處布置著錦團花簇,舞姬在花間翩然起舞,長袖生風。

姜嬈欣賞著歌舞,實則目光卻早已眺遠,在到處搜尋韋泉思的身影。

目光輾轉間,突然一頓。

斜對面的亭子裏,坐著的人正是齊曕,他一人占了一整間亭子,並未與人同坐。

“公主?”迎夏發覺姜嬈出神,低低喚了聲。

姜嬈深吸了口氣,擡手撫了一下發髻,故意弄掉了一只耳墜。迎夏忙俯身去撿。

心口跳得飛快,姜嬈又往齊曕左近的涼亭看了看——方才齊曕亭子外侍奉的小廝,有問題。

一般的小廝,站立在主人身邊的時候,都是雙腳並立而站,可剛剛涼亭外有一人,卻是分開/腿站著。這種站姿,多半是習武之人的習慣。

她掃了一圈,卻發現只有齊曕亭子外的小廝有古怪。

姜嬈收回目光,謹慎地看了看自己周圍。

腳都站得規矩,可是……

“公主…”迎夏撿起了耳墜,“您的耳墜掉了,奴婢給您戴上。”

迎夏湊近給她重新戴耳墜,姜嬈趁機壓低了聲音:“亭子裏的小廝有問題。”

迎夏的動作一滯,萬幸她鎮靜,很快繼續動作,只是手上慢了些。

姜嬈小聲道:“這些人只怕都不是真的小廝,而是習武之人。”

迎夏用餘光掃向其中一人,又聽姜嬈道:“尋常小廝在主人面前俱是低眉順眼,可你瞧他們,一個個雖低著頭,卻是滿目精光,警惕得很。”

迎夏心頭一顫:“那現在……”

“先離開這亭子。”耳墜重新戴好,姜嬈起身,直接往涼亭外走。

卻被大夫人喚住:“公主這是要去哪兒?”

“姜嬈不勝酒力,有些醉了,出去走一走,醒醒酒。”

大夫人溫和笑著,指了指身側兩個丫鬟並一旁兩個小廝:“園子太大,怕公主迷了路,就讓他們跟著伺候吧。”

若是拒絕,怕會引起懷疑,當下也只能答應。

離開亭子,大約岑府的人也怕被她看出端倪,跟得並不很近。

“你會功夫嗎?”姜嬈低聲問迎夏。

迎夏慚愧道:“奴婢只會三腳貓的拳腳,怕是護不住公主。”

姜嬈安撫地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我輕易無法脫身,一會兒,你去岑老夫人左近的院子放把火,不用太大,冒煙就行,再找個小丫頭過來喊人救火。”

“為何不直接去找侯爺?”

“……侯爺左近也有人,恐怕你無法靠近。別擔心,這些人一直沒動手,怕是還在等什麽時機,只要在他們動手之前,鬧出些動靜,打亂他們的計劃,應當還有機會逃走。你聽我的,我會給你制造機會離開他們的視線。”

姜嬈扶了扶簪子,悄悄取下了剛戴上的那只耳墜,塞進迎夏手裏。

走了一段路後,兩人折返,半路,姜嬈說是耳墜掉了,遣迎夏回去找。其中一個丫鬟跟著迎夏去了,兩個小廝卻沒動,似乎只是牢牢地盯著她。這倒讓姜嬈松了口氣,只是對付一個丫鬟,迎夏應該拿得住。

又等了片刻,姜嬈說是站得累,先回了亭子。

歌舞換了兩場,姜嬈的手心積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約摸又過了一刻鐘,總算有了動靜,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沖出來,稟報岑老夫人的院子走水了。

歌舞漸漸歇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那個小丫鬟,姜嬈回頭,往冒煙的地方看了一眼,應和小丫鬟的話:“你們瞧,真是走水了,得趕快去救老夫人!”

說罷,她就要出亭子。

然而,大夫人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這回她所用的力氣極大,箍得姜嬈手腕發疼,忍不住嘶了一聲,亭子裏所有人都楞了一下,只聽院子裏誰大喊了聲:“動手!”

下一瞬,利箭齊發!

這場箭雨射向了每間亭子外客人各自帶來的侍衛,而與此同時,扮做小廝的殺手開始行動。

匕首閃著寒光朝姜嬈脖頸刺過來,四周一片驚呼逃躲,緊要關頭,手腕上的疼痛提醒了她,她猛地一個回手,反抓住岑大夫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從發髻間飛快拔下一根長簪,死死抵在了大夫人頸前。

“都別動!誰敢過來我就殺了她!”姜嬈厲聲警告。

一邊說,她一邊挾持著大夫人退出了涼亭,萬般無奈,她也只能朝齊曕所在的地方靠近。

然而這時,岑大老爺遠遠看見亭子外這一幕,再次高喊了聲:“動手!”

姜嬈還沒來得及反應——

“撲哧”一聲。

大夫人身子一軟,血從她胸口汩汩冒出。

姜嬈瞪大了眼睛,岑大老爺竟連自己的發妻都狠下殺手。

沒時間猶豫,姜嬈用力將面前尚有餘溫的軀體朝著殺手推過去,隨即飛快轉身,頭也不回地朝齊曕跑過去。

“侯爺!”她大喊。

木叢後,殺手冷眼看著絕色女子朝前飛奔,急厲的風卷起她碧色的裙擺和漆黑的發絲,如從畫中逃出的仙子。

下一刻,利箭離弦,破風而出。

鋒利的箭刃割斷了近處花朵脆弱的根莖,毫不留情地、直直朝著女子脖頸射去。

……

“侯爺……”姜嬈縮在齊曕身前,神色有些怔忡。

齊曕睨了一眼懷中臉色煞白的小公主,呵笑了聲:“刀劍無眼,公主這般弱不禁風,若將性命葬送在這兒,以後臣到哪裏再尋這樣香肌玉體的身子,給臣暖榻溫床?”

他的聲音混雜在弓/弩刀劍的鏗鳴中,一樣的冷冽涼薄。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於齊曕而言,她不過是個暖榻溫床的玩意兒。

所以,迎夏不是見不到齊曕,她若扮做岑府的丫鬟混進去,那些殺手未必能分辨。

她為什麽不讓迎夏找齊曕呢?

因為她知道,她只是個玩意兒,危急關頭,怎麽能指望人為了一個玩意兒費心搭救?

求人不如求己,她不曾抱有任何希望,他會在亂局中護她。

只是最後自救功虧一簣,她走投無路,才喊了那聲“侯爺”。

“嚇得站不穩了?”齊曕低笑了聲,長臂一勾,輕易將她抱了起來。

她坐在他一只臂彎中,他另一只手隨意垂著,卻不肯抱穩她,她只能自己環住他的脖子。身體一陣陣發軟,手卻不敢松。

天光洞然,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頷,她倚在他肩上望著,心中爬上了一點莫名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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