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猿』殺青之後，英明向事務所請了長假，正逢新年，社長心情一爽，批了他一個月的假期。

「這種機會很難得的吧，英不邀請女朋友一起嗎？」

「……呃……」英明哽了一下，聲音小小，「沒有女朋友的。」

「什麽？」

「沒、沒什麽！因為很想請萬齋前輩一起去。」

「我知道了。」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不知怎麽回事，約會就多了起來。

兩人下了飛機，打車去了預定好的溫泉酒店，在總臺小姐意味深長的眼光中漲紅了臉向野村解釋。

「我原本是預定了兩間套房，可是……可是……」

昨晚溫泉酒店打電話告知他有個VIP客人包下了整個酒店，他沒辦法，周旋半天才搶出了一間高等套房，還差點被話務員認出來。

不過這種話說出來也沒人信的吧。

野村狐貍大人忍住笑，咳嗽了兩聲，「沒事，住一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放下行李之後已經下午了，野村朝窗外看去，索寞繁華，指尖流沙，千年如一剎。

英明提議去附近逛逛，順便吃點東西。

走在幽靜的道路上，樹木已經蕭索，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偶爾的幾棵樹上還殘留零星的幹枯楓紅。離得很遠便能看見富士山優美的輪廓，冬季的富士山雖還未飄雪，卻仍舊有種淩然的氣勢。

英明和野村說了很多很多話，從沒有過那麽多。

聊生活，聊旅游，聊音樂，聊夢想。

他們嘗試了很多曾經沒有做過的事情，全副武裝在小攤前等章魚燒，在看起來不甚衛生的店面吃壽司，在路邊隨手丟下一百元買一包柑橘然後分食，看深居簡出的村民們表演民俗藝術。

在這裏，長時間的壓抑瞬間被釋放，有種瘋狂自由的感覺。

就仿佛情侶一樣。

只是仿佛。

直到兩人筋疲力盡地回到酒店。

「呼，累死了。」英明毫無形象地趴在榻榻米上。

野村雖然還端坐，微微垮下的肩膀也說明了疲態，他走到矮桌前倒了兩杯茶，遞給英明一杯。

「謝謝前輩。」

「英真像個小孩子。」狐貍調侃他。

英明臉一紅，猛然坐起來。

「前輩又取笑我了。」

野村笑著搖搖頭，「我去洗澡。」

聽著浴室裏傳出的水聲，英明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平靜無果，索性數起羊來。

數到第17只的時候，野村穿著浴衣走出來，濕漉漉的頭發還滴著水，對英明露出個微笑。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笑容，看在英明眼裏怎麽都變了味。

那萬種風情的眸角微微一掃，讓他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千年以前的平安朝，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野村倚靠在自己床上，隨意地打開電視，撇頭看他，「英是在害羞嗎？」

「我、我去洗澡了！」說完落荒而逃。

接著浴室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雜物落地聲。

野村牽起唇角。

英明倚在墻上，小心地控制著呼吸。

手下的動作不斷加大，敏感點被熟練地刺激，腰間傳來一陣戰栗的甘美。

「呼……嗯……」

只是想著剛剛使用過浴室的那個人，只是嗅到這裏的氣息，他就幾乎射了。

他欲求不滿地盯著眼前的門，似乎透過這扇門看見那個美好的身影。

忍耐從來都是最艱難的。

忍耐疼痛，忍耐悲傷，忍耐情｀欲。

……他控制不了靠近他的本能。

發洩過欲｀望的英明渾身散發著強烈的雄性荷爾蒙，發間的水珠不斷滴落，讓他看起來像頭蟄伏的野獸，既性｀感又危險。

野村垂下眼，繼續盯著手中的雜志。

「紅酒？」

「嘗嘗看。」野村放下雜志，示意英明過來沙發坐下。

「總覺得，前輩應該會喝日式酒呢。」淺酌了一口色澤深厚的液體，濃郁粘稠的酒香溢滿齒間。

「英呢？喜歡什麽樣子的酒呢？」

「我？」英明自嘲地笑了下，「我不太會品酒。喝的話，烈性洋酒比較多。」

野村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麽。

總覺得，野村笑起來的樣子，令人不敢直視。

他簡直要醉了。

「英的酒量很差吧。」

「呃……前輩怎麽會……」依稀想起，似乎是陰陽師殺青的聚餐，自己醉得一塌糊塗，還強吻了野村。

想到這裏，忽然臉上一片燒紅。

野村悠然地端起酒杯，「慶祝一下吧。」

慶祝我們相識已經五年。

他把那五年當作生命中最美好的年華，如同那個夜晚淺草綻放的七彩煙火，經久不熄。

英明怔楞，遙遙執起酒杯。

剔透圓潤的酒杯在空中劃過微小的氣流，清脆地碰在一起。

慶祝我們如今還能相見。

時光已過去半個圓，他們卻還在兩端。

一瓶紅酒，英明只喝了小半杯，剩下全是野村在喝。

他害怕再次在喜歡的人面前失態。

但是野村的酒量真的好到出奇，似乎怎樣也不會醉。

「前輩的酒量很神奇啊，從來沒有醉過嗎？」

野村喝盡最後一滴酒液，優美的脖頸揚起誘人的弧線，慢慢低下頭，似乎在笑，「有的。」

「什麽？」聲音太低，英明沒有聽清。

「有醉過。」

在他發現自己始終忘不了那個率直的青年時，他只是在自己的練習室喝了一杯。

只是一杯。

就醉得徹底。

會讓野村醉倒的人，怎麽想也不會是他。

英明有些傷心的想。

「明天還要去登富士山，我們要早點睡啊。」野村站起身，走到榻榻米上坐下。

「啊，說的是呢。」英明回過神，朝野村笑笑。

兩床棉被，兩個背對背的身影，中間似乎隔了海一樣深遠的距離。

英明心跳劇烈，捂住胸口，小心地控制著呼吸聲，盡管他一點睡意都沒有。

野村似乎很快便入睡了。

只是夜間中途，他忽然感覺熱起來。

熱，燒到骨頭裏的熱，雖然能夠呼吸，卻萬分壓抑。

他皺緊眉頭，有些難受地翻了個身。

大概是下午跑了太多的地方，冷熱交雜，晚上又喝了太多酒，有些不適應。

果然不該喝掉那瓶酒的。

野村模糊地想。

左手似乎碰到了什麽微涼的東西，他摸索著抓住。

英明睡姿並不乖巧，從前在自己的KING SIZE上滾習慣了，長手長腳的他睡起榻榻米就難免亂動。

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居然滾到了野村身邊。

似乎在夢裏，有一只溫熱的手抓住了他。

夢裏的野村先生笑著，朝他走來，他不由自主地感到開心，也反握住對方。

接著，一俱滾燙卻單薄的身軀靠過來，輕輕磨蹭著他胸口，霎時心臟處有什麽東西忽然填滿了，那些無處安放的情感有了歸處，英明伸出手，慢慢按住靠在懷裏的人的頭，繼續沈醉夢鄉。

無法跨越溝壑的兩人，以一種極其親密無間的姿態，緊緊擁在一起。

宛若相愛。

當第一縷光線灑落窗臺時，野村睜開雙眼。

正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一擡頭，卻幾乎吻上青年的唇角。

他無法再欺騙自己有那麽一刻，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跳出胸膛。

青年恬靜的睡顏就在離自己僅有一公分的地方，濃密的眼睫覆蓋下來，竟有種地老天荒的錯覺。

他想要悄悄地離身，青年似乎覺察到懷中的動靜，輕輕皺起眉心，手臂更緊地抱住野村，在野村頸部埋下頭，似乎睡得很沈。

野村立刻不敢動了。

被大好春光感染，他又緩緩閉上眼睛，假寐起來。

當野村再次有意識的時候，隱約聽到浴室傳來水聲，他猛然坐起身。

「前輩，你醒了！看你睡得很香呢，所以不敢打擾你。」青年正巧轉過頭，發現野村已經醒了，明朗的聲音響起。

「我……是不是露出讓你困擾的表情了？」野村有些羞赧。

「不是啊。」英明詫異，含著牙膏泡沫笑了，「前輩，在笑呢。」

笑？

野村一時楞住了。

「一定是做了什麽美夢吧。」讓看到他表情的自己，不由得羨慕起來。

能讓野村露出這種表情，真的很難得。

一直以來，野村都給人溫柔的感覺，笑容也是淡淡的，但英明早晨醒來時，看到自己居然摟著野村，親密無間地躺在一起，簡直忘記了怎麽呼吸。

所以就是立刻，他看到了野村的唇角牽起的弧度。他驚訝地瞪大雙眼，看著那幾乎可以稱為幸福的表情。

不舍得移開目光。

野村只失神了片刻，隨即眸光灼灼地看著英明。

「是啊，做了很美的夢呢。」

夢到了源博雅。

和伊藤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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