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前輩。」

野村微微皺眉，因為男人的笑容那麽蒼白。

忽然有些不忍心。

「下次，一起去富士山吧。」

他擡起驚訝的雙眼，牢牢鎖住身邊的人。

野村先生精致的五官，嫣然的唇瓣。時光似乎在他身上靜止了，只沈澱了內斂而沈穩的氣息。

他緩緩伸出雙手，越過野村的肋下，扣住他單薄的肩背，將那溫熱的身體壓入懷中。

野村只來得及聽到對方低低地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野村先生。我真的……已經無法控制。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野村的下巴被輕輕擡起，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

柔軟濕熱的觸感，應該是嘴唇吧……下一秒，滑膩靈巧的物體頂入他因驚愕而微張的雙唇，帶著濃濃的酒氣。

舌頭伸進來了……

他甚至來不及呼吸。

那霸氣的氣息掃過口腔每一個角落，啃咬他柔軟的下唇，舔弄他的牙齒和齒根，吸`吮他發麻的舌。兩人的唇緊密地貼合在一起，不間斷的纏攪和令人發痛的力道，讓他唇角慢慢滑下淫靡的絲線。

野村全身發抖，分不清是震驚還是憤怒。

他拼命想要推開他，但是越推就被抱得越緊，掙動之下，突然聽到男人低啞的粗喘。

頓時僵住不敢再動。他還記得他上次不小心摸到了什麽……

英明發狂地吻著懷中的人，已經被沖昏了理智。

他只知道，他一直想要這樣抱著他和他唇齒交融，吻遍每一寸肌膚。

野村先生口中有著淡淡的酒香，他原本就醉醺醺的頭腦更加混亂，拼命努力品嘗那甘甜的滋味。

他只覺得熱。

無論什麽都緩解不了的熱。

他知道自己可能抓痛了對方，但如果即將分別，那麽就讓他放縱一次吧。

空氣裏都帶著暧昧的溫度，接吻發出的淫靡水聲讓人聞之臉紅。

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野村終於大力推開英明，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很難看。

雙唇被吻得發腫，殷紅到滴血。他的雙眸含水，生氣的姿態都是極美。

半晌，他說道，「英，你喝醉了。」

說罷轉身離去。

徒留他一人的夜晚，冷得刺骨。

他從沒聽過野村先生用這麽冰冷的語氣說話。

他緩緩蹲下，淚水終於潰堤。

已經無法回頭了。

誰都……

那一晚過後，野村仍和原來一般，如往常一樣彬彬有禮，一樣優雅，平靜的面容下卻不知藏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而英明甚至不能面對他。

因為他無法原諒自己作出的一切。

他也能感覺到野村對自己的疏離，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野村被強吻的那晚，他跌跌撞撞地奔回自己車裏，冷靜了一下之後風馳電掣地駛回家。

到家之後面對千惠子憂心忡忡的眼神，他一時無言，當被問到臉上紅腫的痕跡時，只好隨口敷衍說是喝酒時有些過敏。

心情極端覆雜的他同樣也亂了心神。

這次的拍攝野村行程很緊迫，所以在劇組一共待了大概不到兩個月，他離開劇組那一天，英明看完了他最後一場戲，忽然覺得心口有苦澀的情緒滿漲，以後除了首映典，恐怕很難有機會再見面了吧。

人和人總歸是要分別的。

黑色的直衣還穿在身上，英明恍惚覺得一如千年前的場景，他站在戾橋的盡頭，不知所措。

他看著曾經的自己興奮而開心地跑過橋，敲響那扇印刻有五芒星圖案的大門，從不曾想，門的背後是什麽。

伊藤英明再怎樣也成不了源博雅，正如野村萬齋並非安倍晴明。

這些只是戲中的故事，一場偶然闖入心底的，千年前的夢境。

思緒飄散的時候聽到今井雀躍地叫道，「大家一起合影吧！」同時看到野村先生也穿著白色的狩衣手捧鮮花看向他時，他才終於醒過神。

不敢目視對面的男人，他悶著頭快步跑過去。

那人的鼻尖，恰好到他的領口。不記得哪本書中寫過，這是戀人之間最完美的高度差。

「靠近一點啦！英明大哥。」今井蹦蹦跳跳，像個小兔子。

他只好苦笑著微微靠近那個男人一些。

野村有些緊張。

他已經很久沒有緊張的感覺了。

嗅到身邊男人身上霸道的香水味道，那是大衛·杜夫的冷香，很少有人會選擇的一種香水，因為太過冷峻而懾人。

他頓時眩暈起來，勉強維持一個優美的笑容。

靠近之後，手臂就顯得多餘了。英明遲疑一下，終於環住野村的腰。

最後的一次，只有這一次，兩個人離得如此近。

察覺到懷中男人的緊繃與僵硬，他不禁自虐地想，討厭我吧，我是個可恥的男人。

高倍的相機閃光燈光線強烈到刺目，英明感到有些頭暈，這兩天一直休息不好。

頰邊一熱，有個溫暖的物體貼上來。

周圍有哄笑聲響起，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親了。被那個叫野村萬齋的男人。

瞬間就明白這又是那個男人惡劣的捉弄，連忙轉頭也輕輕吻了他一下，四周的笑聲更加劇烈，他自己也笑起來。

被野村親到的地方在發燙，他不敢去想自己是不是已經臉紅到明顯的程度，壓制住心中那熟悉美好的感覺，他擡起頭，看到對方狐貍一樣狡猾頑劣的笑容，悶悶地叫了聲，「萬齋先生……」

「英，真是個好男人。」野村笑得開懷，似乎明白了千年前的晴明為什麽總是不厭其煩地捉弄這個木訥的男人。

時光剎那間交疊，戲裏戲外模糊了界限。

英明忽然就發現，名為陰陽師的故事裏，不只有源博雅和安倍晴明，自己也深陷其中，無可自拔。

野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或許是覺得，今後很難再見面了，即使英明曾經吻過自己，也不能代表什麽，一切都過去了。

那麽，最後再以晴明的姿態，和他開個玩笑吧，希望對方不再消沈。

拍攝已經到了尾聲，無聊的時候英明會掏出手機把玩，那個熟悉的號碼反覆翻看，爛熟於心，但卻什麽都證明不了。

十多天之後，他的戲份也終於全部完成，自己與源博雅的牽連，徹底阻斷。

而他與野村，也沒有任何聯系。

不過野村的確如他許諾的一樣，送給了自己兩張狂言的票。

是全場的黃金位置，能夠看清那個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

他很想他，非常想念那個人，即使只是偷偷看一眼也好。

於是在一個周末，他難得閑暇的時間裏，很早便去了狂言劇場。坐在最中央的位置，突然有些惶恐。因為劇場中自信優雅的野村，如同在他所不熟悉的另一個世界，像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野村的神聖，是任何人都不忍褻瀆的，而他卻對這樣的存在產生了想要獨占的齷齪念頭。

開場的時候人特別多，或許真的是陰陽師大賣的緣故。

野村姿態優雅，動作嫻熟，僅僅觀賞，都覺得唯美到不可思議。

他聽不到故事的劇情。耳畔只有他低回婉轉的詠唱，眼中只有他的雙眼。那眼中帶著肅穆而凜冽的光芒，像是雪山上冰潔的蓮，仔細看去又波瀾不驚毫無塵埃。那種罌粟一般的吸引力，令他控制不住自己看向他的目光。

一場狂言的落幕，他卻感覺宛如一瞬。

英明覺得自己應該告訴野村，自己依約前來觀看了，想告訴他自己很喜歡他的演出。

踟躇地走到後臺，聽到亂糟糟的聲音，工作人員匆忙收拾整理，有笑容甜美的女孩子抱著大束的鮮花送給他，聯絡人也祝賀他的演出很成功。

透過走廊的縫隙，他看到那人明媚地笑著，低聲說了幾句話，卻聽不分明。

但徘徊良久，還是沒有走進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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