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在最近這段時間裏於可可不知道給於柏說了多少遍了，可不論她說什麽，於柏依然那麽冷漠，仿若跟本沒有在聽她講話。

她很努力地想要討好於柏，想要讓他走出車禍的陰影，可是……

轉身回頭，再次看向樹蔭下的閆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閆回。

因為閆回，所以於柏生氣了，他不想理她。

不僅是於柏就連白成原看起來都對她有很大的意見。

想到這，於可可慢慢走到於柏身前蹲下，揚起頭看向他，緩緩道，“哥，是因為閆回嗎？因為他你不想理我？你生氣了？”她迫切地看著於柏，微微蹙起眉頭，等了好一會兒於柏還是沒有回答，“哥，你告訴我，如果是因為這樣的話……我會想辦法的。”

這話一說玩，於柏總算是慢慢垂下了眸，那雙如同大海般寬廣而深邃的眼眸輕悠悠地放在她的身上，卻給了她無限的壓力。

於柏在等著她往下說，等著她說她會想到什麽樣的辦法。

於可可啞然失語。其實她只是想要驗證一下，於柏這段時間的沈默是不是在和她冷戰，如果是原因又是什麽，如今有了答案，可之後呢……

於柏現在等著她的答案。

這麽多年來，於家借著閆家茍延殘喘到了今天，不論上一輩究竟有什麽恩怨，她不在乎，她只知道，於柏忍了很多年，忍了閆家很多年，也忍了閆回很久很久，他從來沒有讓她為難，讓她做出這種兩難的抉擇。

可是這一次的車禍，或許讓他意識到了什麽。

他現在就在等著她做出一個決定。

是選擇從小陪伴著她成長的朋友閆回，還是選擇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於柏。一邊是友情愛情，另一邊是親情和責任。

她誰也不想放棄，都不能放棄。

“哥，我不會和他結婚的，你放心。我已經讓他把婚約延後了。”這是她做出的一個妥協，一個退步，當然於柏不會滿意，他所希望的是他們兩人徹底斷絕關系，不再往來。

可是……

“哥，很多事沒有那麽容易，閆家勢大，我一個小女孩……我沒辦法和他們周旋，你又生病了，我一個人……也很難……”她盡力想讓於柏理解她，“更何況……我和小回回這麽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說斷就能斷的……你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也給我們一點時間。”拖延戰術，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

她沒有想到十全十美的辦法，就只能暫且拖下去。走一步看一步。

“哼。”於柏從鼻翼裏哼出了一個淺淺的聲音，似是不屑，似是回應，而後又擡起眸，看向遠方，看向落日的方向。

於可可悄然松口氣，她剛剛說的話雖然是為了緩住於柏的情緒，但她所言又是千真萬確的事，閆家這些年在表面來看對他們於家是有恩情的，而閆九龍氣勢逼人，閆家的強勢讓她沒法拒絕太多，她怕惹怒他們。

這段時間於柏在醫院得到的特殊照料也全都是仰仗著閆家，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他們於家和閆家撕破了臉，閆家想要對付他們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昨天夜裏閆九龍給醫院打了電話，說是再過幾天要讓於柏轉院，直接轉回去，以便照料。閆九龍的這個決定是直接繞過了她這個於柏唯一的親人所定下的，今天清晨就有人來通知她讓她準備準備，準備著離開。

在閆九龍看來，她只是一個小孩子，小孩子是做不了什麽決定，也沒有決定大事的權利的；如今……於可可覺得不僅僅是她，就連整個於家似乎都攥在了閆九龍的手裏。

曾經她一直覺得閆九龍是那個喜歡說笑，又隨和和藹的九條龍叔叔，曾經她聽說過的那個殺伐決斷的閆九龍以為只是活在傳說之中，而現在……她似乎慢慢感受到了，感受到那個男人的強勢和不容拒絕的氣魄。

三日之後閆家就安排人把他們接回秋原市，閆九龍也來了，他安排了專機，讓他們享受著帝王般的待遇，仆人成群，保鏢簇擁。

可這種感覺讓於可可有些無法喘息，閆九龍的無微不至，壓抑得她緊張又局促。

從這裏飛回秋原市要五六個小時，坐在偌大而豪華的機艙裏，於可可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以前她在閆九龍面前可以肆無忌憚地跟著閆回喊他九條龍叔叔，和他一起玩耍，可現在閆九龍往那兒一坐，明明柔和地笑著，卻依然讓她覺得渾身不對勁，自從閆九龍和花小姐離婚之後，於可可就覺得他和記憶中的九條龍叔叔完全背道而馳了。

“這次回去之後你就住在閆家吧。”

於可可猛然一驚，擡起頭，詫異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他說……讓她住在閆家？

“可是……”

話還沒有說完，閆九龍有條不紊地繼續接過話，“我給小於找了最好的私人醫院，全天都會有人照料他，你還小沒有哥哥在身邊我不放心。”

這話說得語重心長，他一邊說還一邊轉過頭看向坐在窗邊轉頭看著窗外，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於柏。

於可可覺得於柏一定也聽到閆九龍的話了，可是他無動於衷，仿若閆九龍的那個決定不痛不癢。

“再說了，你看看小於現在這個狀態，我覺得還有必要給他找一個心理醫生看看。”

對於一直不說話的於柏，於可可沒有辦法，很多人都沒有辦法，可是閆九龍有，此話一出，於可可立即搖了搖頭，她想說於柏不是因為心理上的原因，他只是在生氣，在和她冷戰。

可是……

“找個醫生給他看看，做一做心理建設對他更好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閆九龍說話的語速不快，語氣也很柔和，可於可可就是覺得自己插不上嘴。

在閆九龍面前，她就是一個晚輩，是一個孩子，完全沒有發言權。

然而，坐在她身旁的閆回全程也在靜靜地聽著，也沒有說什麽，在閆九龍面前，在閆家面前，於可可唯一的籌碼就只有閆回，而此刻的閆回或許覺得這是於可可的家事，或許覺得閆九龍做得決定不錯，他沒有說話，於可可便也沒有了立場和資格反駁什麽。

她默默地垂下頭，雙手交織著放在腿上，心中糾結憋悶又難受。

晚上的時候飛機抵達秋原市，機場有人恭候著，閆九龍出行排場向來很大，身後跟著黑壓壓的保鏢，每一個人的神情都是那樣的嚴肅，讓於可可覺得氣氛很是壓抑。

上了車之後，車一路西行，這不是回於家的路，也不是回閆家的道，而是通往西郊的一家私人醫院，這裏說是醫院其實更像是療養院，病房都是精致的小別墅，環境清幽，空氣清新，依山傍水風景宜人。

表面看起來，這裏的確是讓於柏修養的好地方。

只是，這意味著，從今天開始她就不能全天陪伴在於柏的身邊，這就意味著，從此刻開始她和於柏之間的距離就會變得很遠，這家私人醫院建在西郊，而閆家也好於家也罷都離這裏有好幾個小時的車程。

於可可心中不安，非常忐忑。她想拒絕，她不想讓於柏呆在這裏，她想把於柏接在身邊，由她自己來照料。

可是前前後後都有人在忙上忙下，沒有人問她的意見，一切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又迅速，她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恍惚間於柏就被人推走了好遠。

她連忙跟上前去，想要追上他們遠去的腳步，結果閆九龍在身後拉了她一把，輕輕拽住她的手腕，一回頭，她便對上閆九龍臉上那溫柔的微笑。

這是一種要命般的溫柔。

“可可，很晚了，我們今天先回去，明天我讓人把你送過來，你還是可以每天陪著哥哥的。”聽起來體貼又周到，仿若她的擔憂害怕都是庸人自擾。

“這裏有非常專業的人來照顧於柏，你完全可以放心，恩？”

可是不論閆九龍把話說得有多麽好聽，不論他笑得有多麽的溫柔，她心裏就是慌，就是著急，她急得眼睛都紅了，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紅著眼睛說了句，“可是我擔心我哥哥……我……我……”

“不，不用擔心。”閆九龍伸出修長而有力的手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柔和地拍了拍她的頭，“不是還有小回嗎？你放心有我兒子陪著你呢。”說罷，輕輕將她從懷裏推出，她順勢轉頭看了過去，閆回正站在閆九龍的身後默默地對著她笑。

在一刻，她從閆回臉上看到了閆九龍的影子。

在一刻，她忽然覺得這父子倆好像好像。

從醫院回到閆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剛下車，她就看見守在門外等著他們回來的花苒，於可可從來沒有一刻覺得花苒的笑容這麽親切熟悉，還沒等到她走過去，花苒立即迎了上來，和從前一樣對她非常的熱情，上來一把握住她的手，適中的溫度讓她的心感受到了一絲的溫暖和放松。

沒等到她說話，花苒便轉頭看向一旁的閆九龍，微微一笑，道，“今晚就讓可可跟著我睡吧，她第一天來，我們熟悉一下。”

閆九龍淺笑著回，“她以前也經常來的，對這裏就像家一樣很熟悉了。”雖然話說得很委婉，但是能聽出閆九龍不太樂意。

花苒撒嬌著，語氣柔和，“可是人家是剛來閆家不久嘛，想和我們可可熟悉一下，我們兩個女人之間也會有很多話要說的。”說罷，轉頭看了於可可一眼，“可可，你說對吧？”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花苒的眼中正在向她放射著渴望目光，似乎在讓她說對。趁著閆九龍還沒有說話，於可可立即點了點頭，接過花苒的話，“恩，我今晚就和花苒阿姨一起睡吧。”這個決定讓她微微地松了一口氣。

這是她今天以來能做的第一個決定，有花苒在後面為她撐腰，她覺得心裏舒服了不少。

閆九龍臉上的笑容有片刻僵硬，但很快地笑著點頭，和藹地說，“行，你們今晚就一起睡吧，可不許把我們的可可擠到了。”

花苒緊緊拽著她的手，“你放心吧！”

花苒領著她回到了臥室，閆九龍一走於可可覺得氣氛一下就變得舒緩了許多，她坐在沙發上，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花苒一見，淺笑出聲，將一杯白水輕輕地擱在於可可面前，“和九龍在一起壓力很大吧？”

於可可立即端坐好，連忙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頓了片刻後，再嘆口氣。

很無奈。

很局促。

還有些無助。

以前在閆家的時候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以前只要閆回在這裏她都會覺得很放松，她會覺得有歸屬感和依賴感，可是現在……只要一想起那對父子兩人的溫柔笑容她就覺得壓抑得有些無法喘息。

花苒再道，“他就是這樣的。從來沒有變過。”說著，在她的身旁坐了下來，“不然你覺得……我當初怎麽可能不聲不響地離開這裏呢。”

於可可已經，回過頭看向花苒，從來沒有想過她會給自己講這麽多年前的事，那些事原以為早就被淹沒在了塵埃之中，這是他們大人的事，她從來沒有想過要過多的去打聽去探索。

只是，花苒突然這麽說起，她又很有興趣，很好奇。

不禁回過頭，一臉期待地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花苒神情悠遠似乎正在回憶，“很多人都以為我是因為傷心，因為花小姐，但其實……”她慢慢地回過頭，對著於可可輕輕地微笑著，“我一直覺得閆先生這人的性格沒什麽好的，我雖然喜歡他，但他吧……總是讓人無法喘息，總是讓人很累。閆家的人做事風格向來如此，專橫霸道，不講道理，那個時候我在花家本來也沒什麽地位和發言權，一落到閆家……”她嘆息，“就和你現在的境況一樣。”

花苒再次抓過她的手，溫暖的手掌讓她的心慢慢地安定下來，“但是你放心，我在這裏，我會盡全力的讓人過得自由舒適一點，絕對不會讓你像我曾經那樣。”

於可可不由自主地就問了一句，“那你為什麽又回來了呢？”問完之後覺得有些唐突，可花苒的神情如常，仿若這並不是一個什麽大不了的事，於是她也就慢慢安下心來，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回覆。

過了片刻，“其實我和九龍一直都有聯系。雖然我們之間的矛盾很多，但其實……我畢竟愛了他這麽多年，我和九龍就像你和小回那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身上有很多壞毛病，其實也都是被我寵出來的，從小就覺得他是閆家的少爺，閆家的獨子，習慣了忍受他身上各種各樣的壞毛病。”

於可可也聽說過，這位花苒是同閆九龍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而花小姐只是半路的青梅竹馬，花苒和閆九龍相識的更早，在一起的時間更久。

“可九龍還和小回不一樣，他對我幾乎是零容忍，他可以對花小姐百般包容，卻容不下我一點不如意。我其實想了很久，我也不想回來破壞他的家庭，但他和花小姐……早就已經名存實亡，就算我不回來，他們離婚也是遲早的事。”

於可可覺得大人的世界真的是她看不懂的，她從來沒有覺得閆九龍和花小姐名存實亡，她曾經一直覺得這是一對特別恩愛，感情特別好的夫妻，她曾經一度非常羨慕花小姐，那個時候閆九龍對花小姐多麽寵愛，她曾經一直覺得閆九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爸爸和丈夫。

可現在，世界觀正在一點點的崩塌，“我還一直以為……”

花苒看出了她的疑惑，不禁笑了笑，說道，“我以前也一度覺得九龍不愛我。

可是現在，於可可看見閆九龍和花苒的相處模式之後覺得這是帶著一種你死我活般的愛戀，這種感覺是以前在他和花小姐之間永遠感受不到的。

於可可默默地點了點頭，他們之間的感情細節她不懂，也不想太懂。不過花苒對她說的這番話讓她瞬間對花苒的印象好了許多，距離也近了。

“我聽說你讓小回把婚期延後了。”

於可可點了點頭，“我哥哥現在這個樣子，我沒有心情。”

花苒斂下眸，若有所思，片刻後輕輕拍了拍於可可的肩，“好了，別想這麽多先去洗個澡放松一下，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去看你哥哥。”

另一邊，閆九龍的書房，他們此時也正好在討論關於婚期的事。

“要延到什麽時候呢？她有沒有告訴你？”

閆回煩躁地翻閱著手中的書籍，搖了搖頭。

“你沒問她？”

他再搖了搖頭。

“你應該懂她的意思。”

閆回“啪”地一聲把書合上，擡起眸，煩悶地盯了閆九龍一眼。

“兒子，我這是為你好。”閆九龍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看樣子於柏並不讚同你們的婚事，他只是不敢拒絕我們閆家，所以現在裝瘋賣傻，讓可可出面，他知道這樣的話我不好怪罪一個小女孩子。”微微一頓，“你要不問緊一點，這婚期就是遙遙無期的。”

閆回咬了咬牙，煩躁地瞪著閆九龍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閆九龍笑了笑，“我看你是對可可太好了，有個成語叫做恃寵而嬌。你讓她覺得她做什麽都可以，說什麽都可以，但其實是不行的。”

閆回撇過頭，看向窗外。

“兒子。於柏在給可可施加壓力，你也要給。否則她很有可能就會因為於柏的壓力而無視你的存在。懂嗎？”

“那我能怎麽辦？！”閆回猛然回頭，眼睛在不知不覺間就紅了，“我再逼她，她會和我分手的！”

“分手？”閆九龍輕輕哼了一聲，“她配嗎？”無比的輕蔑，仿若一個高不可攀的王者，“你是我兒子，你是閆家唯一的兒子，你想要的東西什麽得不到，別說一個人，你就是想要這天上的月亮，你老爸都給你戳下來。”

閆回無心煩躁，“她可比月亮更難得到。”

“你不是已經和她上床了嗎？”

不知為何，閆九龍的語氣，總讓他的胸口憋悶，他警告性地盯了閆九龍一眼，讓他別再說了。

“好了好了，我不說，我不說。”閆九龍舉起雙手投降，再起身離開，獨自叨叨地念了一句，“你說我生的這兒子怎麽就和我差距這麽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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