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可可委屈地想跳樓，卻依然只是咬咬牙，慢慢轉身，挪到被她潑了水的女人面前，垂下頭，“對不起。”這三個字聽似平靜，可卻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在一遍遍地插著她的心。

鮮血淋漓，血肉模糊，痛得不能自己。

女人倒是知道收斂了，連忙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她還小，沒事兒。”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沒人去觀察女人的體貼和寬宏大量。

“回去。”又是簡短的兩個字，同樣的冰冷，沒有一絲情義。於可可默默點頭，與於柏擦肩而過。只聞他又補充了一聲，“以後別來我公司。”

於可可咬咬牙，忍了忍，憋著最後一口氣，說道，“是小花阿姨，讓我來叫你一起去參加今晚的宴會。”話總算帶到。她的使命也完成了，雖然知道於柏一定不會去，但......夠了，她盡力了。

不用於柏說，這個地方她也不想來了，也沒臉來了，現在就想馬上消失。她沖出人群，拔腿就跑。電梯都不想等了，一股腦跑進樓梯間，往樓下跑。

這裏是三十二層，她就想這樣無止盡地跑，想把那些痛苦遠遠地甩在身後。

跑著跑著，她哭了。淚水止不住地流，喘息聲夾雜著抽泣聲，她無力地坐在樓梯上，埋頭痛哭。

她以為經過這場海難，於柏會對她好一些；她以為她長大了，於柏會對她好一些；她以為，她聽話一點，於柏會對她好一些；她以為......

於柏對她哪會有久別重逢的珍惜，說不定她死了，死在了那場海難於柏都不會心疼。

茶水間的人散去了，於柏回到辦公室，埋頭盯著手中的資料，卻久久沒有下筆，最後擡起頭，看向靜靜站在一旁的王叔，片刻後說道，“她剛剛好像沒有坐電梯，你跟下去看看。”頓了頓，“找到她，把她送回去。”

“是。”

於可可在樓梯上坐了一會兒，哭了一會兒，擦擦眼淚，站起身，剛起身就覺得小腹一疼，她用手摸了摸大腿內側，手上沾著鮮紅的血。

她月經來了，怪不得剛剛情緒波動那麽大，怪不得沒忍住潑了那個女人一臉。

而現在......她肚子好疼。

她月經來得早，十三歲的時候就來了，才開始那幾年還不覺得疼，特別是從今年開始每一次來就疼得要命。她扶著墻，一點點往下挪，不料腳下一滑，墻也扶不住，她驚呼一聲，身體往下倒去......

二十多個階梯的樓梯，她幾下就滾完了。在昏倒的前一刻，她還在想這一次是真如了於柏所願，她確實是用“滾”的。

於柏猛然從辦公椅上起身，心沒來由地煩悶，鬼使神差地就隨著王叔往樓梯間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下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一會兒王叔氣喘籲籲地跑上來，慌張地說道，“於總，可可她從樓梯上滾下去了......流了好多血......”

於柏臉色一變，邁著大長腿，一步幾個樓梯往下跨，要不是多年來形成的良好心理素質他也會不小心滾下樓梯。沒跑太久，便在二十六樓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於可可，他沖過去一把抱起她，看見有鮮血從她雪白的大腿上蜿蜒流下，王叔立在一旁被嚇得沒了著落，於柏擡頭一吼，“打120了嗎？！”

王叔慌了神，“打、打了......”

於柏抱著於可可轉身跑出樓梯間，焦急地盯著顯示電梯樓層的阿拉伯數字。

第一次有那麽強烈的後悔自責感，他不該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打罵她，奚落她，畢竟她長大了，畢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作用，他總是感覺到懷裏人的溫度在一點點變涼，他想起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抱著他的媽媽，他的媽媽一點點越來越涼，然後離他遠去。

一路上他的腦子很亂，想了很多。什麽樣的事他都想遍了，他見於可可腿上那蜿蜒流下的血，甚至還想到於可可是不是懷孕了，想到她在出海旅游那一陣，白成原告訴他於可可和閆回每晚都住在一間房，想到她以前也經常和閆回這樣，不分彼此，親密無間。想到，她是不是有了閆回的孩子，被這麽一摔給摔流產了，想到這樣是會有生命危險的。

在救護車上他一直拉著於可可越發冰涼的小手，又害怕，又不敢松開。

直到她被推進搶救室。

沒搶救多久，醫生告訴他並無大礙，只是一時身體虛弱，情緒激動，從樓梯上滾下的時候碰到了頭，有輕微的腦震蕩。除此之外——

“你是她什麽人？”

“哥哥。”

“她父母呢？”

“......我們是唯一的親人。”不知為何，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有些想哭。

醫生看了看他，嘆口氣，“哎~從小到大相依為命吧？也是，那個時候你都是孩子，又是男孩子，不懂女孩子要怎麽養。”

“她......怎麽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見她腿......”他想說她的血，卻不知該怎麽問。

“女孩子的月事而已，不用緊張。”

他長長地松口氣，神情總算放松下來，前一刻他還在想，如果於可可真懷了孕，他一定要把讓她懷孕的男人弄死。

“不過看起來她痛經有些嚴重，有點體虛體寒，以後她來月經這段時間，切記忌生冷辛辣的食物。女孩子，要好好養著嘛。”

於柏從來沒有關心過於可可這個方面的問題，但他多少知道於可可每次來月經的時候前一兩天都不怎麽吃飯。不過想想也是近一年才開始這樣的，“她以前好好的啊。”

“就是因為不註意所以才會有問題，反正多註意點總沒錯。”或許是見一個大男人帶著個小女孩不容易，醫生又多給他說了一下關於女性健康方面的問題，臨走時，最後說道，“她剛剛在搶救室的時候就已經醒了，不過我見她痛經太嚴重，就給她服了點幫助睡眠的，讓她先睡睡，等她把這幾瓶液輸完，就可以回家修養，你回去觀察幾日，見她有沒有明顯嘔心嘔吐，頭痛頭暈，記憶減退的癥狀......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好好休息後會慢慢恢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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