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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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與加藤在路盡頭道別。

加藤有些遺憾幸村的循規蹈矩,也深覺自己還任重而道遠,但一想到明天的活動就心底充滿了熱情。

宿舍無人,幸村擰開燈,把不二送的小蘋果燈夾在書架上懸空垂下來,紅艷的燈體看上去亮晶晶的,不用扭下開關就似擁有璀璨生光的魅力,他看見底座上刻了不二的名字,還臭美得貼了一張卡通自畫像,不由加深了笑意。

——永不腐朽的禮物。永不雕謝的平安。

他打開抽屜找出一張自己的大頭貼也貼了上去,但看著比例不太合適又撕下來,想了想幹脆找出彩紙裁剪了一下畫了個自己的卡通照貼在了瞇著眼睛愜意極了的‘小熊’旁邊,竟是恰恰好——看著並排可愛的兩個小人,幸村琢磨著,果然是故意的吧。

說起故意,加藤今天的舉動也值得多思量一下。他托著下巴看網路上刷屏刷爆了的浪漫108式,赫然在其中看到了四五式都很眼熟。只是,加藤還說得過去,那姑娘似乎是真上心了,連張門票都眼巴巴地走一趟,明明明天見面就可以拿到手的說,造成了能量浪費反而很有股鬥志昂然的味道……呃,總覺得有點可愛……不二的話,幸村想起去年他去找不二,不二差點被女孩子纖細潔白的手淹沒了的情景,不禁默了……是在逃避吧……他那麽溫柔,就連拒絕都彬彬有禮、盡力無損對方顏面……很容易被人纏上的性格呢。

不知不覺十點半了,仁王遲遲未歸,幸村也沒等他的意思,合上本本自顧自洗漱去了。但還未等他擦幹身體從浴室出來就聽到宿舍門被砸得哐哐作響。

“仁王?”他叫了聲,但沒有回答,依然是急促的敲門聲。

幸村眼皮一跳,慌忙裹上浴巾出來。

剛打開門就有一人摔進來,滿身的酒氣。幸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瞧清這人面容。“仁王?”

“啊,幸村啊!”仁王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狀若無事地對他笑笑。

幸村彎腰拉他站起來。“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節日嘛,氣氛!”仁王誇張地放大聲音說道,他歪斜地走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幸村的桌面上,啪嗒,嫌礙事般將桌上攤開的兩本書掃落地上。

幸村睨他一眼,居高臨下地看清他眼圈周圍因為醉酒而呈現淡紅。“我想我的書只是靜靜呆著,它沒有嘲笑你,你沒有理由朝它們發洩。”幸村平靜地說。

仁王置若罔聞,大刀金馬地坐那兒。

“要喝水嗎?”幸村搭了塊毛巾在頭發上慢慢搓揉著,也不在意仁王此時形象全無,他耐心而包容地問道,瞧著仁王眼底深藏的疲憊開始展露冰山一角。

——他很累、有些迷茫、但偏偏極度清醒……真是個叫人頭疼的孩子。

仁王攤開自己的雙臂,做出擁抱的姿勢。

幸村嘁了一聲,壓根不搭理他,自顧自擦發。

仁王便斜眼看他。美人出浴,簡直閃瞎人眼,他啐了一口:“你真是個妖孽。”

幸村:“……”猴哥,咱別開玩笑。

不過因為應門倉促,晶瑩的水滴還掛在幸村肌膚上,將他白皙的肌膚襯得白玉一樣充滿光澤,腹肌、背脊、小腿、修長的手臂和性感的鎖線以及他那張足夠完美的臉都似乎在演繹什麽叫美S誘惑,發梢有滴滴答答的水從頸項往下滑,仁王視線不受控制地跟著移動……明明不會有什麽想法,但就是覺得口幹舌燥。

“皮膚真白……”

“你也不遑相讓。”幸村反射性加以回擊。說完他皺皺眉,擡起胳膊看自己日光燈下堪比綢緞般細膩的肌膚,暗自思忖著有空要加強運動了,這可不是什麽值得稱道的事,白星人有不二一個就夠了,哎?這是什麽道理?

“記得幸村你以前總是被人誤認為女生呢!”

“你醉了。”幸村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的確他小時候長相精致柔美常常會遭遇這樣的尷尬,但隨著年齡增長,氣質越來越明顯,臉頰線條也眼見著硬朗起來,這種誤會基本就不存在了,有也是一種朋友間的調侃,然後他們即將面對的將會是堪稱地獄般的訓練……NO ZUO NO DIE……仁王這麽勇敢地作死,是想請求自己成全他和鬼燈的約會嗎?

“啊啦啦,生氣了?誰沒個黑歷史啊……誰年輕時沒腦抽遇到幾個人渣啊!像我就從來沒弄錯過你的性別……你說世上怎麽就那麽多眼瞎的人呢?搞得每個人都要去韓國安一對***鈦合金*眼才算現代人。我呸……”

幸村神色緩了一下,悠悠地擦著發往櫃子前一站,一邊聽仁王嘮叨一邊往外找衣服。

“我就是眼瞎了怎麽地……我認栽……我誠實……誰沒錯的時候,我就不信還改不來了……”

前言不搭後語,顛三倒四!幸村不禁懷疑自己剛才的判斷真的無誤嗎?這貨壓根就是醉了吧!

“吶,精市,你說人生怎麽就那麽多悲劇呢?他們憑什麽參與別人的生活,攪風攪雨顯見得自己多高端多仗義似的,其實就一群見風使舵的小人……社會上沒了這群害群之馬不知道要多和諧……”

幸村默默地把‘精市’二字當耳旁風,把衣物拿出搭在床架上,順帶整理了一下衣櫃,慢條斯理,沈穩如初……

他覺得仁王能痛痛快快發洩一下也是好事,總比憋出病來強,柳生就如他的心情分界點,一線天堂一線地獄……

一個短暫的電話,一年多古井無波的生活便波瀾乍起……簡單到仁王強裝鎮定的表皮下透著哀泣,一晚魂不守舍、一周心神恍惚、半月行為異常……當真剪不斷理還亂……作為朋友,幸村也只能看著等待著支持著,希望事情會往好的方面發展,他誠心祈願道,看仁王的目光有絲憐惜。但下一秒他呼吸陡然一滯,亂了章法。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沙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仁王緊緊抱住他的腰將他壓制在狹窄的空間。仁王的手很冰涼,明明屋裏開了空調他也暖了好一會兒貼附在皮膚上卻讓幸村顫栗起來,渾身密密麻麻的疙瘩接連立起,應激反應強烈。陌生的呼吸噴在頸側,幸村掙紮起來。

仁王卻是不放,不僅不放反而摟得更緊了。他一手箍住幸村的腰身一手往上移了移貼近胸膛的位置。

幸村臉色大變,幽眸中一抹暗光呼嘯而過。“仁王你松開。”他冷淡地命令道,腳擡起,又狠狠地跺了下去。

仁王反射神經也是強悍,楞是躲開了。他把臉擱在幸村頸間游移著摩挲了一下。“怎麽了?正常人不會是這種反應。果然,你也認為我是不正常的吧,吶,幸村精市,承認吧,你潛意識裏並不認同我,你在防備我。”他嘲諷地道。

“我不習慣和人親密接觸。”赤身裸'體時的擁抱,這對幸村而言無疑是片新篇章,但有一點毋庸置疑,那就是它永遠不會對朋友敞開。

“呵~~~說得好像你沒有抱過不二似的。”

幸村胳膊肘往後一頂,撞在了仁王胃袋上,仁王下意識躬了躬身,幸村趁此捏住他的手腕狠狠往上一擡一拉,貌似不完整的過肩摔,旋即一個側身,跳了出來。他面無表情地凝視仁王吃痛地扭曲了顏。“你如果醉趴下了,我也會把你送上床。”他還在忍耐著,浴巾因一番爭鬥有了松動,他現下也沒時間換下來,便拿了衣夾子稍作固定。

“不一樣的。”仁王突然神經質地哈哈大笑起來。

幸村蹙蹙眉心。“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仁王,警告你別太過。不然,我很難將一切都歸咎在酒精上。”

仁王已經直起了身子,他嘴角大大地朝兩邊扯開露出個輕蔑而陰晦的笑容,破壞了他本俊俏的容顏,他譏嘲地看著幸村,聲音尖銳道:“耐心早就用盡了不是?要不你會把那個混蛋送來的東西放在我面前?你會去見他?你早想擺脫我了吧?”

“……”幸村也有些憤怒了,“仁王雅治,那是你自己的選擇!17歲那年你選擇了,20歲生日你也選擇了,或許更早15歲畢業季你就選擇了。你有何資格對我怨憤。我天天看著你陷在低谷不聞不問才是對的嗎?我希望自己的朋友恢覆陽光驕傲自信地活在最青蔥的歲月裏是錯的嗎?我希翼有一天你能放下心結打開心扉重新選擇也是我一廂情願咯?”

仁王有一瞬啞口無言,但緊接著又惡質地笑起來。“說得比唱的好聽。你希望我跟……有個了結,但你明明知道了惠美的存在為什麽不阻止!”

幸村突然淡定下來,他輕輕淺淺地直視仁王:“你是在推卸責任嗎?”

“推卸責任的明明是你不是嗎?”

幸村嘆口氣,看他的目光像是看無理取鬧的小孩。“惠美並不是一個例外,早晚要發生的……仁王,你心裏很清楚這點……”他揉揉太陽穴,無奈地道:“那天我在這裏看見惠美的時候也很震驚,但是如果這是你的決定,你不覺後悔的話,我並不認為我有幹預的必要和立場……未來是你自己的,快樂是你的、伴隨而來的疼痛也必然是你的,冷與暖自知的也只會是你,但是仁王,當你冷的時候我這裏必有一杯熱茶候著你,當暖的時候也有一份微笑和祝福送給你……這便是我……”

仁王側了側身靠在床柱上,眼神有些泛空。

“惠美是多麽好的女孩……”

幸村無言,主要是他和那姑娘根本沒有交集,自然也沒有發言權,當然,仁王也不需要就對了,他喃喃自語兩句,聲音陡然厲了起來:“可就是這麽可愛的女孩,你明明對我的情況了如指掌還眼睜睜地看著她墮入魔爪……冷血、淡漠、高高在上……如果你的溫柔是不幹涉我的人生尊重我的人格,那麽,你怎麽舍得看那麽無辜的女孩入局,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憐憫心嗎?你那眼神像是玩弄人間的神祗,簡直讓我不寒而栗。”笑中驟顯陰鷙,仁王惡狠狠地盯視幸村,幸村又感覺身體一陣發涼,像是仁王那雙冰涼的手還在腰際,猶如吐著舌信的毒蛇般。

他定定神,聽明白仁王言外之意後,不由哂笑:“你是要我對你的選擇負全責嗎?仁王雅治的人生你是打算還給上神嗎?”

“不,你不會舍棄自己的人生,只是無力承受苦難,因為你懦弱、因為你無能,因為你窩囊……怎麽了?為什麽那麽仇恨地望著我,我說錯了嗎?這種自怨自艾的樣子你做給誰看!仁王雅治,你真的失了心了嗎?”

“好吧,你說責任,那麽,你告訴我我是你的家長還是你的監護人,我對你到底有何責任!法律上?道義上?良心上?”

“我冷血我漠不關心我冷眼旁觀,但是,仁王雅治,和惠美有關系的是你,她和我有一毛錢的關系嗎?統計見過兩三次,說話不超過五句,你們兩個人的事你情我願,與我何幹!仁王,難道你要說你歡喜她你拋棄她她歡喜無限她傷心欲絕都要找我來傾訴傾訴?”幸村的聲音忽然緩了下來,剛才疾風驟雨般的駁斥像是過眼雲煙一樣了了無痕。“她沒來找我呢!仁王,覺得可惜嗎?”

“啊!”胸腔溢出的吶喊淒涼了晚冬,仁王抓著床柱的手青筋暴起,他無言以對,被幸村連消帶打挖苦地只覺顏面無存。

“你醉了。”幸村輕輕地道,“你需要清醒。”

他一把抓住仁王的胳膊,趁他心神失守三兩下制住他,拽著他到了陽臺。

全封閉的陽臺並不冷,於是幸村空出一只手打開窗戶,呼啦,寒氣一擁而入,他把仁王往兇猛湧入的寒風中一豎。

作者有話要說:

好冷清,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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