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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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是打算整天陪著不二的,但終究是沒能做到。

教授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正在修改學術報告,整個空間非常靜謐,只有火上煮著的粥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他小心地覷了一眼緊閉的門扉,拿起下意識按了靜音的電話跑到陽臺。

“是……我知道了,教授……嗯……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幸村飛速地在書架上拿起幾疊資料翻了翻,又篩選出幾張單獨夾在了一個文件夾中。做完後,訊息提示鈴聲從手機傳出,他隨意看了一眼,是銀行的轉賬通知。他也沒在意,繼續在書架上挑挑揀揀,最後一共整理出三個文件夾才算是告一段落。他將文件夾放在茶幾上,去了廚房。

米粥還在咕嚕咕嚕著,雖然沸騰了但米花並沒有完全盛開,他便關了火換了電飯煲繼續煮,電飯煲有定時功能,他琢磨著十五分鐘足夠了,而且能自動保溫,這點無疑是很方便的。將鍋加了水泡在洗碗槽,幸村擦幹手,才往臥室走去。

不二睡得並不安穩,腦袋混混沌沌時常有從高空掉落的失重感,很容易驚醒。幸村即使足夠小心,他推門時,不二還是察覺了,剎那有要醒來的征兆,但疲乏又將他牢牢困縛,眼皮沈得像是墜了鉛塊,半點由不得他這個主人。

“周助。”幸村走近,微微俯下身,摸了摸他的額頭。汗,是有的,頭發也濕漉漉的,但是臉色沒那麽蒼白了。休息了這麽會兒終於是見著點成效了,幸村心下稍稍松了口氣。事實上,他一直在考慮著要不要把不二送醫院。

不二眼珠動了動。

“我要出門一趟。”幸村坐下,拿毛巾幫他拭著汗水。“鍋裏煮了粥,冰箱裏有腌菜,你醒來後先配著吃點。”

不二掙紮著歪了歪頭,側向他的方向。

“我不確定能不能早點回來,但盡量。”他說道,“能聽見嗎?好好在家等我。”說完後,又覺得不放心,寫了便簽放在床頭櫃上,順便去廚房拿了杯子和熱水瓶進來,也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杯子底部還薄薄鋪了一點鹽屑。

“要是醒了還想睡,記得換床被子,被子在哪你應該知道。衣服的話,先穿我睡衣吧。”幸村一一叮囑道,並且越說越覺得不放心。但終歸還是要出門的,如此絮絮叨叨交代了一番後,他掖掖被角把不二不安分的手塞進去……“我走了。”

過了好久,不二終於掙脫開困倦的觸手,睜開了眼睛,但已經沒人了。臥室靜悄悄的,窗簾將光線遮擋在外,不大的面積硬是有了種寂寥的感覺。不二覺得自己脆弱了。

他翻個身,把頭埋枕頭裏,呼吸困難也不以為意,一點不想動彈。然,腦海裏幸村的聲音不斷回響著,刺激地他不斷想象著幸村說話時的眼神、動作、神態……他們那麽熟悉,不用親眼見到便能模擬對方的一舉一動……

不二周助又是怎樣的在意珍藏著幸村精市的一顰一笑,才能自傷到此的時候還有種溫暖的幸福感。

淚水從眼眶滑落,滴進枕頭裏。

精市,你還真是溫柔呢。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飲鴆止渴,而你的不厭其煩是藥劑外最棒的糖衣。

我此時此刻是如此地痛恨自己的清醒,就如你眼底的清明和澄澈,是對我最大的諷刺,那份坦蕩,不會成為我的救贖,它只會令我更加跌落地獄。

精市啊,我歇斯底裏不甘時,你可否不要這麽對我溫柔……

我自私地利用你的善良時,能請你不要這麽縱容我對你予取予求嗎?你明明,你明明給不了我最想要的……

何必呢……

何必呢……

不二周助,你承認吧——你和他之間的距離。

但是啊,沒有藥的話,大概會死吧……

我慶幸你現在不在身邊,不用看到我此刻的癲狂。

決堤的哀傷漫漫是濡濕的枕巾還是濡濕的人,總感覺……到極限了……

吶,精市,極限了呢!

驀然想起昨日導師找自己的談話。斯坦福大學,華麗優雅的舊金山嗎,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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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方津,緒方教授,當代日本物理專業界權威,研究與創新的先鋒者,對促進國家科學事業發展的卓越貢獻不勝枚舉,在圈內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他的看重是幸村的幸運,也是幸村努力的結果。

從無償到有償到現在緒方教授有意無意地培養他,這次更是出乎意料地邀請他擔當助理一職,共同參與此次新項目的研發。

既是一次見習,又是一次試水。

幸村知道,這是教授對他的考驗,也是對他的愛護。

過了,便是鯉魚躍龍門一飛沖天,更寬廣的天空等著他;欠缺了,便更加努力就是。

無論如何,對於教授的厚愛,他都給予尊重和感激。是以,他即便再擔心著不二,依然急匆匆地離開了家門。

今天只是個簡單的見面會,科研小組裏大部分人都很臉熟,但當教授宣布了他的職權後,還是引來竊竊私語無數。好奇、打量、不信任、嘲諷、惡意……他都嘴角含笑接下了。因為這是必然的,因為貿然啟用大二生,這在整個學術界都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了。

但就是這麽一件對所有人而言都是不可思議猶如天降餡餅的一件事,幸村都沒亂了氣息,他靜靜立於教授身後,面色淡淡,寵辱不驚。這讓一直暗中觀察他的教授點了點頭,並且由衷讚賞。一直以來他雖知此子心性能力俱佳,但幸村的表現還是給了他莫大的驚喜,就如同他曾被幸村完全不符年齡的寬廣知識面所震驚過一樣,充滿了期待。

人員分配完畢後,教授簡單地開講了。

幸村低頭拿著資料,慢慢翻看著。

時間若流水,等一切結束出了辦公樓,幸村發現天黑了。頓時他著急了。他可沒忘家裏還有個病號。

心有所系的幸村來不及和未來同事一一道別就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但還是遲了。

屋子裏清冷的空氣告訴他,不二離開至少超過兩個小時了。

他站在門口,怔楞了許久才掏出手機。

未接來電,沒有;簡訊,沒有;撥號,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該死的!幸村突然有罵娘的沖動了,他快步走進臥室,看到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間心裏說不出的無力。又過了會兒,他去了廚房,電飯煲還是保溫狀態,他掀開鍋蓋,滿滿的,沒有任何食用過的痕跡,鍋倒是還泡在洗碗槽,但垃圾不見了,桶裏換了新的塑料袋。他沈默了會兒,拿出個碗盛了一份粥,三兩口喝下了肚,整個人不再饑腸轆轆,但那股郁氣還是彌久不散。

他目光隨意在屋內掃了掃,最後落在陽臺上。

他盯著被展開晾在架子上的被子一動不動,心情幾度沈浮,眉眼晦澀無比。

陡然,他轉身朝不二開辟出的零食櫃走去,從裏面拿出一包脆餅重新換了個禮品袋包裝,做完後,他摔門離去。

精致的臉上一絲情緒不露,卻偏偏讓人看著就膽戰心驚。那雙絕艷的紫色眸子涼的清澈,光暈流轉間盡是刻骨的攝人劍芒,他踩著月光和清雪從從容容往不二宅走去。

不二家燈火通明,不二媽媽應門,發現是幸村時,表示了十二萬分的歡迎。

“伯母,這是家母的手藝,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不二媽媽接過,溫婉地笑了。“幸村君還是這麽客氣,你是來找周助的吧?”

幸村點頭。“他手機關機,我有點擔心。”

“這麽說下午周助和你在一起?”天才的聰明顯然是遺傳自面前的女性,不二媽媽七竅玲瓏心地問道。

“是。但後來我出去了一趟,回來他就不見了,沒留只言片語,打他電話也不通……他現在好點沒?”

“睡著呢。看過醫生說不要緊。你要上去看看嗎?”

幸村沈吟了下,搖搖頭。“算了,他一向輕眠。讓他好好休息吧。不過,他沒病得更嚴重真是太好了。”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幸村笑起來,溫潤中透出幾分輕松。

不二媽媽:“幸村君不用太擔心,周助知道的話肯定也會過意不去的。”只是,好奇怪哦,周助還從沒這麽失禮過呢。她想著,幾許疑惑,面上卻丁點不顯。當然,那段特殊時期被她果斷無視了。不和病人計較。

“……只希望他長點記性。”幸村苦笑。

“……”這是我家孩子,你一副你是家長監護人的口吻算哪門子道理!“他最近可能課業繁重,打亂了生物鐘,這才導致免疫力下降,再遇上這種風雪天還出門,會感冒也只是小小教訓一下。”不二媽媽有些不滿但更多的是心疼,她說的輕描淡寫,蔚藍眼瞳裏的關切卻只是瞧著都暖洋洋的,明顯言不由衷。

“?”難道不是芥末不加節制搞壞了胃才引起一系列病癥的嗎?幸村驚愕,但奇異的是他並沒有想把這點暴露出來,只是順著不二媽媽的話道:“天才非一日鑄成,周助他一直很努力呢。”

“……”所以說,你這麽驕傲的語氣是要鬧哪樣啊!自從認識了幸村精市之後,不二媽媽無語的次數與日俱增。幸虧也不常見,要不得心塞死。

“那麽我就告辭了,若周助醒來,請您提醒下讓他給我回個電話。伯母,拜托了。”幸村鞠了個躬,誠懇地道。

“……我會的!”內心簡直淚如雨下。“不過,幸村君,請稍等一下。”在幸村疑惑的目光下,不二媽媽進去廚房打包了份蘋果派出來,“我剛好在烤蛋糕,家常做法,請不要嫌棄。”

幸村接過,溫溫一笑道:“哪會兒,我媽媽都對伯母的蛋糕讚不絕口呢,還屢次說與您神交已久。”

“呵呵,你家的脆餅也是一絕,周助很愛吃呢。看來下次我要更加發揮所長才可以呢。”幸村無奈地發現不二媽媽眼裏燃起了一份鬥志——家庭婦女的交情就那麽奇特。

幸村很快告辭,俊逸的身影沒入夜色中。

不二媽媽站在門口,維持著她賢妻良母的高大形象,一直目送幸村轉彎。半晌,她低低地一聲呢喃,道:“幸村君真是個好孩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周助很愛吃呢.....

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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