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二十一

關燈
幸村卸下了一樁心事,走路都覺得輕飄飄了,直到肚子咕嚕咕嚕連續幾聲叫,他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被餓的。

晚餐解決後,他並沒有打道回府而是轉道去了宿舍。

“你沒出去?”幸村意外這個點竟然看到了仁王。

仁王面色不虞。“兩天不見,你就這麽和我打招呼?”

幸村把包放下,轉身看他。“明明是很異常的舉動好吧?罷了,要吃蛋糕嗎?”

“……”仁王對甜食好感欠奉,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用網絡語來說,這是萌萌的人設,天註定的,除非回爐重造。他懨懨地道:“伯母烤的?”

幸村搖頭:“周助媽媽送的。味道很讚唷。”

仁王縮回手,像是被燙著了一般,動作要多假有多假。“你去不二家做客了?”他不可思議地說道。

“很奇怪嗎?”

仁王用詭異的眼光洗禮他良久,才悶悶地道:“不二那家夥要多鬼有多鬼,你可別被他騙了。”

“你指的是他純良的外表?”幸村的語氣透著股莫名的意味。

仁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仁王你也很擅長裝無辜啊——”

來了!幸村式毒舌加無差別攻擊。

“難不成你的意思是我以後見著這類人都要退避三舍?你是打算讓我幸村家的姓氏蒙羞嗎?還是你認為我弱智到連生存的能力都沒有?”

仁王:……

“不過,話說回來,仁王和加藤桑交情不錯啊。連我的住址都隨意透露出去了呢。”幸村笑瞇瞇地道,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如古老中華盛產的絲綢般,有種華美的氣息。

仁王一聽就知道幸村是生氣了。他打哈哈道:“就是順嘴那麽一說,我不是故意的。何況,我並知道具體住址不是。幸村你也忒不夠意思,沒有喬遷之喜就罷了,竟然都沒告訴我地址。”說著說著,仁王底氣就足了起來,開始倒打一耙。

“是嗎?你這麽在意?”幸村微微彎下腰,湊近他的臉龐,上帝傑出作品般的臉精細到毛孔都幾不可見,他張著璀璨生輝的紫色眼睛,目光深深地凝視著他。那一瞬間,仁王覺得自己的心臟停了。他慌張地後退,腰頂住了桌沿才發現他根本就沒有退路。喉結滾了滾,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表示:血槽已清,再無戰力。

於是,一陣低沈而性感的笑聲在耳邊響起。

仁王擡擡眼皮,看到幸村唇角已染上笑意。

到底,幸村是沒有計較仁王的失言,但也沒有理會他的不滿。

那邊並不適合招待客人,它對於幸村來說就和書房一樣,是極其具有私密性的地方,他並不喜歡太多人涉足。

有不二這麽一個例外就夠了。他無奈地想。

這一天事趕事兒的,鐵人都會覺得累。於是,回來不到半個小時幸村就洗漱完畢爬上了床。

關了大燈,仁王搬到他床底下,打開臺燈看書。

良久,仁王都以為幸村睡著了,他低沈的嗓音卷了抹困倦打破岑寂:“仁王,我見著柳生了。”

“……”筆頭一瞬歪斜,劃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因為力氣過大,紙張整整穿透了五頁,他卻恍若未覺,盯著昏暗的燈管眼神直楞楞的,像是傻了般。漸漸地,他的眼底蒙上層幽影,死寂而幹澀的聲音響起。“他還好吧?”

“說不好。他那人你也知道的,死要面子。”

“……”嗯,的確是妥帖的形容。

“還記得4號那晚我問你的話嗎?”

一片沈默。

幸村也沒想他回答,繼續道:“我跟他說讓他正視時間的力量。仁王,這話我也和你說過一遍。你有答案了嗎?”

“沒有也不要緊,時間長得很。”

“晚安。”

“……”這麽輕松放我一個人真的好嗎?不怕我鉆牛角尖?

但不得不說,仁王松了口氣。狼狽也好、憎恨也好、懷念也罷……都不足為外人道也。自己家事兒痛著也要痛在骨髓裏,仁王覺得傷口痛不要緊,他不缺超越痛楚的忍耐和魄力,但他不要別人的同情或憐憫,尤其是熟悉的夥伴們,因為這是對時刻置身於戰鬥中的他的蔑視……

幸村在這點上總是做得很好。

遙想國中時,幸村住院前途未蔔,他們的慌亂和關切,現想來那對幸村其實造成了很大的心裏負擔吧,但他什麽也沒說,依舊在他們來時笑盈盈的接待,明明就是消毒水味彌漫的醫院,只有黑白雙色,他卻是給了他們一份勇氣,用孱弱的身體圖出了美麗的未來。明明那會兒他是那麽痛那麽絕望……唯一一次失態大概就是關東大賽失利那次。

那次,他們任性了。年少輕狂,他們壓根不知道上手術臺意味著什麽,即使聽慣了生死也不見得真正能明白這份生命的沈重。仁王已經度過了20歲生日,再過一段日子就要參加全國範圍內的成年儀式了,但他依舊不敢說自己對生命了解多少。

幸村當初是怎麽站起來的,連一度徘徊生死摸到過鬼門關的他都無從想象,只記得他咬牙覆建時堅毅的眼神和不斷摔倒又站起的身影……那會兒文太偷偷在外面哭了,手裏拿著親手烤的蛋糕硬是一塊塊撕下來餵在嘴裏,堵住了不斷溢出的哽咽。幸村大概是不知道的吧……有太多人在那塊花壇的背陰面留下了眼淚。

幸村說:“大家打起精神來,關東只是一小步,全國才是大目標,為了夢想,不懈怠不退縮、不自驕自負不妄自菲薄……立海大三連霸,我許下了,便與你們同在。”他笑意如常,輕柔的話語堅定而霸道,灼灼的眸子泛著光,幽紫幽紫的如淵似海……他站在夕陽中衣角飛舞,優雅與驕傲刻在骨子裏,能入畫一般的身姿爆發出強大的號召力,帶領著大家筆直的前進,一切似乎還清晰如昨。

仁王苦澀地笑了笑,突然打開桌上的紙袋子,如多年前的文太一樣,把一片一片撕下的面包屑塞進嘴裏。

全國大賽來臨,大家經歷地獄般的突擊基本脫胎換骨,唯有幸村的戰力是未知。事實上,大家並沒有敢抱太大的期待,畢竟時間太短太短了。傷口愈合+覆建+實力恢覆怎麽想都不可能在一個月內完美實現。但是幸村不愧是叫大家信賴的部長,他做到了奇跡。實力雖然只恢覆了一半左右,但依舊把第二三強的真田和柳輕松刷下。

集體松了口氣。雖然口中稱著‘部長不在我們也王者不敗’但大家的壓力可想而知。

於是,雄赳赳氣昂昂的上賽場。奪回我們的榮耀——是每個人心中的誓言。不讓幸村上場——是每個人心中的榮耀。幸村於他們,那會兒的意義達到了最高。

然,真田的死心眼差點讓他失去了開門紅,明明用全部的實力去迎戰對手才是對對手最大的尊重,而非側重某一點的比拼,那會兒的真田就像魔怔了一樣,而幸村偏偏只是提醒了一句就放縱了他的行為。他說:“真田既願意就隨他吧,他失去的分數我們來奪。”真田一定是沒聽到幸村這話,要不然他不會在贏下比賽後那麽不甘地看著幸村,宛若指責。幸村坦然與他對視,沒有微笑,只是淡淡地道了一聲辛苦。真田拿過毛巾蓋住自己的臉,他和後勤取了冰塊幫他鎮痛,無人能理解幸村微微垂下的眼神。

雙打2原本預定的是他和比呂士,但考慮到切原不適合單打,而柳的數據很確定地分析出了青學乾貞治和海棠的雙打組合,如此,雙打2變更。也贏得毫無懸念。除了赤也惡魔狀態暴走差點帶的海棠也走火入魔這麽一點瑕疵外,定局還蠻輕松的。乾和柳比起來,果然還差了點,仁王想關東大賽6:7輸得真憋屈,而幸村的神色明顯嚴肅起來。那會兒他就在考慮赤也的精神狀況了吧……還是一如既往地什麽都憋在心裏默默策劃的模樣。反正當時大概只有柳蓮二在和幸村眼神相觸時了解他一些憂慮吧。

之後單打2,仁王心中永遠的痛。可惡的不二周助!只是技不如人他認了。得虧他之前還跟幸村信誓旦旦地表示:so easy。當時幸村是什麽表情來著?嗯,斜斜翹了一下嘴角?好吧,他郁悶下場時,幸村確實是翹著嘴角的。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中一樣,但是幸村啊,咱輸了一局,不完美了撒。他躲在柳生身後是有些心虛氣短的。因為青學接下來的雙打一也是唯一能拿的出手的雙打就是菊丸和大石了,原本對上他們妥妥的狹路相逢,勇者能勝一次就不缺第二次勝利的經驗,但是他提出說‘網球打得就是個樂趣,手下敗將何須再顧’,然後,幸村竟然就應允了。再然後,連他帶丸井桑原全部失利。

2:2平,幸村上場成為必然。

真田沒看雙打一的比賽,他聽說青學的小支柱失憶後,滿懷正直地去扶弱了。

去扶弱的人中不缺他一個,但真田卻是最具代表性的一個了。誰讓全國中學生都知道立海大有個真田副部長呢,而立海部長除了是個美人並且貌似體弱的傳言之外,論名聲傳播度確實是比不上真田的。而就在這麽關鍵的時刻,立海代言人就這麽走了。仁王再性格不羈都知道真田這事做得欠妥當。他的內疚到底來自何處,難道是壓制自己的實力以己弱搏他強才算是剛正不阿,才是他的武士道嗎?他難道沒想過他這一舉動是真真將本就靠堅韌與熱血博得滿堂彩的青學的名聲推到了制高點,助長了對手的士氣嗎?真心覺得真田的腦子有點秀逗了。

而幸村也有點傻,在柳打算開口叫住真田時,他竟然制止了,並且在四天那個不知所謂小鬼出來挑戰時,他允了。明明知道自己高強度運動是有時間限制的,明知道那個小鬼是來拖延時間的,他竟然允了!不可思議,那天立海所有人的智商似乎都離家出走了一般,硬是跟著青學的步調走。好吧,這也是他們王者的驕傲……立海本就不屑於走這種詭道。

可是,天下氣運是越前他親媽,他不但在眾多扶弱志願者們的幫助下恢覆了記憶,還融合他親爹武士南次郎的臨陣調'教,大有進益,更是臨場突破境界達到天'衣無縫之極限,一錯眼的工夫就開了金手指。那個金光耀眼,襯得越前都不像個人了。幸村犀利反擊仍是躲不過被ko的命運。就像對上正義使者,反派boss再牛掰再智慧無雙也頂不住命運的捉弄,不停地爆雙倍掉血掉經驗掉裝備,喝口水都會噎死的龍套套路。

立海就這麽錯失了三連霸。

幸村的臉色仁王都沒忍心看,只聽見他溫溫柔柔地道歉。“抱歉啊,大家,我輸了。”他的聲音足夠平靜,有太多的黯然深藏其中,但他看大家的目光卻是充滿溫度,於是,赤也那個缺根筋的路癡哇哇大哭起來,大家卻是楞了一下爾後相視而笑。

無論如何,這個夏天快要結束了。

王者的路,要交由未來學弟們努力攀巖了……

“吶,赤也,未來的路在你腳下,網球部交給你了。加油……”

“是,部長!”

吶,幸村,你可曾對我們失望過?

吶,幸村,你總這麽為我們著想,可曾覺得累?

吶,幸村,任性的我你可願一直護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幸村:我與你們同在。

畫外音:日月亦無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