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十九

關燈
幸村抵在門板上,眉目深攏,心緒不寧。

不二雖然看起來單薄了些,但給幸村的印象還是很強悍的——聰明、自信、仿佛擁有數不盡的底牌般笑看風雲。

他唇邊的那抹笑乍看溫柔和悅實則琢磨不透,他的疏離是隱性的,初見時只會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清爽感,但他的君子風在幸村看來其實就是一種淡漠。

有人說他的性子像風又像雲,摸不著猜不透。可幸村能夠負責任地告訴任何人,不二這個人很簡單,簡單到無可救藥,他就是個笨蛋。

陌生人,敬著遠著幫助著;認同的人,愛著護著支持著;親近的人,剖心剖肺地對你好,不留餘地地把自己奉獻;討厭的人,無視無視無視、從不會無端打擊;不可原諒的人,犀利犀利犀利、會一瞬爆發出讓所有人驚艷的能量,但卻不會斬斷你悔過的路……

如果說這也是淡漠的話,那麽幸村覺得溫柔這個詞可以和亡靈約會去了!

淡淡的溫柔,那麽細膩的情感,誠摯而惑人。

這與他是完全不同的。

自己的疏離是真是貫徹到底的。換句話就是不相幹的人我管他去死——

然,不可否認,這樣的不二足夠吸引人。

“周助!”他低喃道,心裏有絲仿徨。

不二一直是內斂型人物代表,五年前如此,現在更是。有時候若非努力感知或者得益於不二對他不設防,他都不能輕易捕捉到不二的情緒。

這是一種成長。

曾經只因為分別就落淚的孩子只因弟弟別扭就沮喪的天才哥哥長大了成熟了……

肉眼可見的進步,作為朋友,他由衷地為他高興,也習慣了他那副與眾不同的性子。

但是,最近的不二真的好奇怪。

情緒波動太厲害了,而且是那種反反覆覆的異常,完全摸不著規律,並時時給他一種仿佛正處於一種緊迫感當中的莫名即視感,這樣的不二都不太像他自己了。

幸村心憂地撫著眉心,深怕兩年前的事情重演。

所以當感覺到門鎖轉動,他立馬轉過身,急切地盯著尚未打開的門板。

額前的碎發有些濕漉漉的,垂下來擋住了不二半張臉,一時間幸村竟是看不清他的神色了。

“周助?”他擔心地叫道。

換來結結實實的一記飛撲。

幸村下意識展開懷抱,任由不二撞到他身上。

不二把臉埋進他的脖頸,臉頰貼近他的動脈。

一瞬間有些癢。幸村稍微動了動,“周助。”他盡量放柔聲音。

不二不答,很安靜。

幸村無由地就從他身上看到了一絲委屈,他默了默。但很快不二的身體開始往下滑——原是雙腿支撐不住了。幸村反手用力抱住他。“周助!”徹底將兩年前那相似的一幕拍出了腦海,他抱起不二,快走幾步,把他放進沙發裏。

這時他才看清不二虛弱蒼白的臉,不禁有些心疼。“以後不準吃芥末了,胃都要搞壞了。”

“……”

“周助?”幸村又道,“嗓子疼?”

不二點點頭。

“還惡心不?”

不二繼續點頭。

幸村突然朝門口走去,再回來時,手裏拿了一顆糖。“繪理那丫頭喜歡亂塞東西,不過有時也能派上些用場。”他剝開糖紙,將糖塊放在不二唇邊。

不二張嘴,粉嫩的舌頭伸出來一卷。很快一股清涼的薄荷香在口腔彌漫,唇齒間再沒了那股膩味。

“要不要去醫院一趟啊?”幸村邊說邊翻出藥箱,“我這裏就最基本的止痛藥,你先吃一片。”這個藥箱是後來置辦的,幸村常用的還擱在宿舍。

不二伸手指了指。

幸村不明所以。

“藥。”感覺好多了的不二終於開口說話了,“你往下翻翻。”

幸村依言,不一會兒就看到一盒還沒開封的胃藥。頓時不知道該擺什麽臉色好了。最終看著病號可憐兮兮的樣子,也只得作罷。他挑了兩顆出來,又去取了熱水。

“水溫我嘗著差不多,你感覺一下。嗓子能接受的話就混著把藥吃了。”

不二乖巧地接過水杯,咽了藥。“不用去醫院。吐了是好事。”

“說到底是吃多了吧?”

“味道不咋地,反胃。”

“呵呵……”幸村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我想你需要睡一覺。”

不二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我感覺很累。”

“等著。”

說完,幸村就去了臥室,取出備用床褥重新鋪了床,然後他回頭叫不二。

不二默不作聲。

當他看過來時,恰看到不二蜷縮起來的一個側影。單薄、瘦弱、線條緊致的側臉隱隱有汗珠不斷沁出來,陽光照在他身上,像打了高光,但幸村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他看起來很疲憊。

幸村走到不二身邊,為自己的心軟找了個借口。

“周助,我突然不確定了,要不我們還是去醫院吧,樓下不遠處就有家私人……”

不二朝他勾了勾手指。

“怎麽了?”幸村傾身過去。

不二動了動嘴皮,似乎說了什麽,但沒有聲音發出來。

幸村有些著急。

不二又說了一遍,幸村還是聽不清,不由靠得更近了點。“你慢慢說,別損了嗓子。”他道,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耐心。

不二胳膊一伸,一錯眼的工夫就環住了他的脖子。

幸村錯愕。

不二得意地眨眨眼。

“病人就該有病人的覺悟,怎這麽調皮,你嚇我很好玩是吧。”幸村的臉色沈了下來。任誰焦急忙慌為你卻被戲耍都大度不到哪去。幸村是真有些惱怒了,不鹹不淡幾句話卻硬是說得分外嚴厲。

不二委屈地撇撇嘴。“難受。”又補充,“真虛了,一點力氣都沒有。”

“虛了你還貧嘴!”幸村給了他一指彈功,也舍不得弄疼了,只得任勞任怨打橫抱起某人。

不二摟緊他,腦袋抵在他肩窩。

幸村沒註意到不二咬緊牙關忍下了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痛,只是手拂過不二後背被他已經完全浸濕的襯衫嚇了一跳,而且能感到還有源源不斷的冷汗在冒出來,襯衫貼附在肌膚上一點該有的垂爽感都沒了。幸村這才意識到不二到底忍受了多大的痛苦,真虧的他一聲不吭。

“倔強的家夥!”暗嘆一聲,幸村將不二放在床上,彎腰在抽屜裏抽出一條幹毛巾。“進被窩前先擦擦吧。我瞧著你還有點感冒,幸虧沒發燒。”

不二這會兒反應已經很慢了,頭痛一波波折磨著他,連帶著胃部的痙攣,整個人全靠強硬的意志力才能和幸村說幾句話。

幸村看他摸索半晌都沒解開一顆扣子,不禁無語了,也沒想太多,就很自然地接過手。很快扣子全部解開,不二伸展雙臂,幸村抱了他一下把他衣衫褪下,拿了毛巾動作細致溫柔地擦過他的身體。

不二很瘦,皮膚偏白,腹肌不太明顯但線條很流暢,腰肢也格外柔韌,幸村心無旁騖地擦了一溜,等上身清爽了,他把手伸向——

不二就算再迷糊,這會兒也得嚇醒了。只覺得自己身子冷得厲害,那雙手炙熱的如烈火一般吸引著他。他扭扭腰,讓開了幸村的觸碰。“我自己來。”他咬著唇,勉強吐出幾個字。

幸村怔楞了下,忽而似笑非笑地投過來一眼。“現在知道害羞了,剛才玩羞恥play的是誰!周助,還真是會撒嬌呢。不過,我允許……”他壞壞地笑著。

不二白了他一眼。“快出去!”他催促道。

“好吧,病號為大。你自己處理一下就睡吧,我出去給你煮點白粥。”幸村摸摸他的頭,“不過需要的話,叫我一聲我就進來。”

然後,他走了。

門關上。

不二以最快速度鉆進被窩,臉頰燙得厲害,明明沒發燒的說,他嘀咕了一句,就抵不住渾身疲憊思緒放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叫我一聲,我就進來。

嘿嘿,隨傳隨到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